第467章 「正妻哪有寵妾捨得撒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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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個丫鬟連忙應是,抱著東西退了出去。

  從青枝院到正院,幾乎橫穿了小半個王府,兩個小丫鬟一路快走,鼻尖都冒出細汗,好容易到了主院外頭,正巧遇見沉光。

  沉光不由得奇怪:「不是叫你們收拾完阿箬的東西,直接從西門送出去,交給韋大,讓他送去烏拉那拉府麼?怎麼又跑回來了?」

  「回沉光姐姐,是素心姐姐叫咱們先來一趟。」

  那年長些的丫鬟連忙將事情說了。

  沉光聽到這裡,神色微凝,卻也沒有多說什麼。

  「拿來我瞧瞧。」

  兩個丫鬟便將包袱放下。

  沉光一樣樣翻看,不過都是阿箬平日穿戴的衣裳首飾,雖有幾件好東西,也並不逾制,更沒有什麼書信紙條。

  她心下稍安,正要把包袱重新紮好,那小丫鬟忽然想起什麼,忙道:「還有這個,是青側福晉最後特意回屋拿出來的,說是給阿箬姐姐治傷。」

  沉光神色平靜地接了過來,拔開塞子,先細細聞了聞,又用乾淨的銀簪挑出極小一點藥膏。

  膏體晶瑩,氣味清涼,確實是上好的外傷藥。

  「行了,沒什麼問題,你們送去吧。」

  「是。」

  兩個小丫鬟這才重新抱起包袱,一路又跑去了西門,交給了等在那裡的車夫。

  等到辦完差事,倆人都鬆了口氣:「可算完了,我腿都要跑斷了。」

  「我也是。」

  兩人手挽著手回了主院下人房,一進門,便看見桌上擺著兩碗熱騰騰的甜湯,旁邊還壓著兩隻紅封,聽同屋的小丫鬟說,是福晉賞的,人人都有,立刻喜得眉開眼笑,先拆了紅封。

  一人的紅封里裝著一顆渾圓小珍珠,光潤可愛。

  另一個則是花生樣式的小銀裸子。

  「呀,我這少說也有二錢吧!」

  「你運氣怎麼這樣好?不成不成,給我摸摸,沾沾福氣。」

  兩個小丫鬟笑作一團,先前跑腿的疲累頓時一掃而空。

  喝了兩口甜湯,那拿到珍珠的小丫鬟忍不住想起方才青枝院那一幕,撇了撇嘴:「還是福晉大方!你說這青側福晉也是奇怪,阿箬姐姐平日那張嘴雖不饒人,可她哪回同旁人吵架,不都是為了青側福晉?這回更慘,挨了足足三十板子,還被攆出了王府。青側福晉說有東西要給她,我原還以為是什麼好東西呢。」

  她伸出手掌比了比:「結果就那麼一小罐藥,還沒我半隻手大。還從小一起長大,十幾年的主僕。十幾年呢!就值這麼一罐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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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另一個丫鬟把銀裸子重新塞進紅封,聞言也連連點頭:「可不是麼!我乾娘就在青枝院當差,早同我說過,這逢年過節,青側福晉幾乎從不賞人。虧得王爺那樣寵她,什麼好東西都流水似的往青枝院送,可她那手指縫,愣是半點都漏不出來。」

  「我乾娘好歹也是個管事婆子,在旁處也是有頭有臉的。如今進青枝院都大半年了,得的賞錢加起來還沒我今日多呢!她說早知這樣,當初就不該托人情送禮,擠破了頭往青枝院鑽,真是腸子都要悔青了!」

  小珍珠丫鬟頓時奇了:「那你乾娘當初為何非要進青枝院?福晉這兒不好麼?」

  「哎呀!」另一個四下看了看,壓低聲音:「這就都怪內務府了!那時給王爺選嫡福晉側福晉的時候,他們一口咬定王爺只屬意青側福晉,若不是皇命難違,壓根兒不會娶福晉。她老人家便琢磨啊,這嫡福晉固然體面,可到底是正妻,凡事都得講規矩,哪有寵妾捨得撒錢?可誰知道……」

  小珍珠丫鬟噗嗤笑了:「原來是押錯寶了!」

  「我只同你一個人說,你一定守口如瓶啊。」

  「放心,我嘴最嚴了!」

  兩人親親熱熱湊在一處,又開始分桌上的點心。

  吃到一半,小珍珠丫鬟忽然想起什麼:「哎,你說,青側福晉這樣小氣,阿箬姐姐怎麼還一門心思跟著她?圖什麼呀?」

  「你傻不傻呀,還能圖什麼?你沒聽阿箬姐姐平日一口一個陪嫁自居麼?陪嫁陪嫁,那可是陪著嫁過來的。你說,嫁誰呀?」

  小珍珠丫鬟眼睛越睜越大:「怪不得呢!可惜了了,如今她是什麼也得不到了,人都被攆回去了!」

  「本來也未必輪得到她,我乾娘說,青側福晉看中的,怕是另有其人。」

  「什麼人?」

  「這我乾娘沒明說,只說什麼,身邊從小一道長大的心腹,知道的事情太多,真給了王爺,將來得了寵,未必還同原主子一條心,恐怕得不償失。不如另外物色個根基淺的,先打一棒子,再給顆甜棗,讓她既怕你,又感激你,自然便聽話了。」

  小珍珠丫鬟聽得一臉茫然:「什麼意思?」

  「我哪裡知道?我乾娘說話總這樣,前半句後半句繞八百個彎。我也只記得大約是這麼回事。」

  「太難懂了。」小珍珠丫鬟感嘆了一句:「難怪我娘總告訴我,能看便看,能學便學,看不明白也學不明白,就老實閉嘴,埋頭幹活。多吃飯,多幹活,總歸不會錯。」

  「可不是!」

  兩人深以為然地點頭。

  下一刻,那拿了銀裸子的丫鬟忽然低呼一聲:「呀,不成,我這甜湯得少喝兩口,給我乾娘留些。她在青枝院,今年怕是連甜湯也未必有呢。」

  兩人又笑起來。

  窗外,海蘭正坐在靠牆的陰影里,臉色白得幾乎沒有一絲血色。

  她手邊還放著昨夜那條短棍。

  從昨夜被福晉帶進正院以後,她幾乎一夜沒有合眼,只要一閉上眼睛,腦海里便會重新浮現壓上來的身體,還有嘴唇上那股叫她噁心得渾身發抖的滑膩。

  她明明已經將嘴擦了一遍又一遍,擦得唇角都破了,仍總覺得那感覺還在那裡。

  每每昏昏沉沉快要睡著時,便像又被人重新按住一般,猛地驚醒。

  好容易熬到天亮,吃了福晉讓人端來的甜湯,熱乎乎地喝下去,胃裡才舒服了一些。

  可又馬上聽說,青側福晉在前頭,為她討要名分。

  那一刻,海蘭只覺得渾身發冷。

  名分。

  她若得了名分,便是王爺後院裡真正的格格了。

  從此以後,那個昨夜強行闖進她屋裡、將她按在床上親吻的男人,便會名正言順地成為她的夫君。

  他若再碰她,她不能打,不能逃,

  甚至連害怕,都要藏著。

  海蘭只要想到這裡,便怕得指尖發抖。

  好在後來又聽說,福晉不但沒有應,還罰了青側福晉,將她禁足三個月,連身邊那個總是趾高氣昂,一見自己便沒什麼好臉色的阿箬,也打了三十板子攆出了王府。

  她這才鬆了口氣。

  福晉又救了她一次!

  這樣的念頭一起,心中那股感激與不安反倒越發濃重,她總覺得自己無緣無故受了福晉太多照顧,不做點什麼,便連坐著都心慌。

  偏福晉體恤她受驚,特意吩咐今日不必做活。

  海蘭不敢去打擾別人,獨自在屋裡悶了半晌,最後還是拿了那根短棍,悄悄尋到這偏僻角落練了起來。

  誰知才練沒多久,便聽見窗戶里兩個小丫鬟絮絮叨叨說起青枝院的閒話。

  青側福晉,阿箬,陪嫁……

  另一個根基淺的。

  打一棒子,再給個甜棗。

  讓她感激,讓她聽話。

  海蘭的心,就這麼一點一點被無形的大手緊緊攥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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