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真正收服安陵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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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陵容溫聲道:「是,奴婢是松陽縣人士。」

  弘暐便道:「寧壽來信里說,江南那邊有一道菜極好吃,叫什麼……蓴菜鱸魚羹?她誇了好幾回,倒勾得我也想嘗嘗了。姑姑既是江南人,想來也會做。」

  安陵容聽得也笑了:「若爺不嫌奴婢手藝粗笨,奴婢便試試。」

  弘暐點了點頭,片刻後,他又像是想起什麼似的,道:「聽說姑姑近來托人在京里找房子,可是已有眉目了?」

  安陵容心中微微一動,面上卻仍舊平靜,只答:「已有些眉目了。」

  弘暐便道:「若尋得不順,不妨等李德宇回宮後,叫他替你看看。爺聽說他在外頭也置了宅子,該是知道哪處地段好,哪處沒有惡鄰。若能住得近了,往後便有什麼事,彼此也好有個照應。」

  安陵容怔了一下。

  方才還眉眼沉靜,殺伐果斷的儲君,這會兒說起這些,卻又無端透出一點小時候的影子來。

  那個抱著傷了腿的小狸奴,一路從御花園哭回來,眼淚糊了滿臉,求她救救小貓的小阿哥。

  心頭不由一軟。

  她淺淺笑了一下,低聲應道:「是。多謝爺掛心。」

  卻到底沒有提,自己是要同眉姐姐比鄰而居的。

  從御書房出來時,外頭天光正好。

  她才跨出門檻,便迎面撞上了胤禎。

  安陵容臉上的笑意頓時斂了個乾淨,規規矩矩福身行禮:「十四爺。」

  十四卻目不斜視地從她身側走了過去。

  安陵容恭恭敬敬地等他走過,亦不多停,邁著輕盈又穩當的步子,一步步往後宮的方向走去。

  春日的陽光落在她身上,溫暖明亮,她便那樣昂著頭,迎著光,將所有陰謀詭計都拋在了身後。

  ——

  遠在江南,衍知看著手中暗影傳來的密信,微微笑了一下。

  「果真是個聰明的。」

  她低低贊了一句。

  信上著墨不多,可關鍵處都提得很是清晰。

  安陵容如何順藤摸瓜,如何穩住心神,如何毀去手中那一點最直接的證據,字字句句都透著股極少見的靈巧與分寸。

  衍知將信紙輕輕一折,指尖在「十四」二字上頓了頓,眼底那點笑意便淡了幾分。

  可惜了。

  明明有練兵統水軍的才能。

  胤禑又是個重情性子,這些個手足兄弟,他是一個都不願輕易捨出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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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十四肯老老實實守著東南,別總想著刨根問底,她倒真不介意養他一輩子。

  既能替朝廷多留一個穩住東南水軍的人手,又能安胤禑的心。

  多好的事。

  奈何啊……

  她無聲地嘆了一句,目光便又緩緩落到密信上的另一個名字。

  弘曆。

  衍知冷笑。

  自從胤禛癱了,宜修又閉門不出,一門心思拉著那個廢人糾纏到死。

  雍親王府里的大權,幾乎便落到了側福晉李靜言手裡。那女人一如既往的蠢,家是管不明白的,但架不住運氣好。

  後院那些女人見沒了男人可爭,反倒都消停了幾分——

  有孩子的只顧著孩子,沒孩子的顧著偷人,知道她人蠢好哄,明面上也樂得多給幾分薄面,日子倒也相安無事。

  園子裡的弘曆卻抓住了這一點。

  他先是主動去向弘時示好,裝模作樣地騙取了弘時的同情,以伴讀的身份回了王府。

  弘時像他生母一般,性子單純,被弘曆幾句兄弟情深哄得團團轉,對弘曆信重有加。

  弘曆面上笑得乖順,背地裡卻主動去勾搭來府里探望宜修的烏拉那拉青櫻,又給十四遞了當年費氏用剩下的香粉。

  妄圖將舊事重提,攪亂一池春水,好渾水摸魚。

  也罷。

  她也只能多受累一些。

  再想個法子,叫這叔侄兩個,往後都安分下去。

  衍知眼底一片冷色。

  「娘娘,還有封信,是安姑姑親筆。」

  茯苓輕聲提醒。

  衍知聞言,伸手接過那封字跡娟秀端正的信。

  安陵容寫的信不長,只簡明扼要地提了,她近日翻閱古籍,察覺出依蘭花與蛇床子皆可做成迷情之香,效用甚烈。

  又說類似效用的方子並不止這一種,她連日翻檢醫書與香譜,又尋得另外兩三味同樣效用的香藥配法。

  她怕這些藥物流於宮禁之中,早晚帶壞風氣,生出禍端,提議將這些配方統統列為禁藥,更責令太醫院嚴格管控,杜絕宮人私藏、私配、私售。

  信到這裡便收了。

  沒有邀功,也沒有藉機往下多探半分。

  衍知看完,唇邊卻已慢慢浮起一點極淡的笑意來。

  到底是安陵容。

  聰明、細緻、識時務。

  既好用,也經得起用。

  更讓衍知覺得難得的是——

  她選了。

  在這一刻,安陵容真正選擇了效忠她這個皇后。

  好用與歸心,終究不是一回事。

  自入宮以來,安陵容事事謹慎、周全、知進退,上有差遣,她必全心全意效勞,卻也始終給自己留著一線餘地。

  那不是背叛,只是本能。

  可這一封信卻意味著,她真正將自己的將來,綁到了衍知這個皇后的船上。

  她沒有借著自己嗅出先帝舊事這驚天隱秘,偷偷為自己攢下一張足以保命邀功的底牌的打算。

  也沒有接住老十四遞過去的橄欖枝,調轉矛頭去搏更好的未來。

  而是果斷毀去僅剩的證據,又光明正大地給她送上一條,從此冠冕堂皇勒令後宮禁提此類藥物的理由。

  衍知指尖輕輕敲了敲案幾,眼底那點笑意也深了些。

  「倒是比我想的還更明白。」

  茯苓在旁替她換了熱茶,聽得這句,便知道多半是好消息,只低聲道:「安姑姑一向是個有分寸的。」

  「是有分寸。」衍知將信紙輕輕一折,收回匣中,聲音淡淡的,卻帶著點不易察覺的滿意:「也終於捨得把分寸,往本宮這裡偏一偏了。」

  衍知靠回榻上,唇邊笑意不減。

  「那就如她所願。」

  「掐指一算,她與沈眉莊入宮做女官,也快四年了。」

  茯苓稱是。

  這四年裡,一個掌冊理帳,清整內務,替她將女官制度一點一點扎穩;

  一個看顧皇嗣,通曉香藥,替她將後宮裡最細最險的那條線也握得妥當。

  差事都做得很漂亮,也都壓得住下面的人。

  女官制度完善以來,廣受好評,來年也該新進一批人了。

  既如此,她二人的位份也該提上一提。否則到時新人進來,若家世在二人之上,怕是不好管教。

  「傳話回京。」

  茯苓忙應:「娘娘請吩咐。」

  「添設東西尚宮各一員,正五品。」

  「沈眉莊為東尚宮,安陵容為西尚宮。」

  「叫內務府先擬了章程送來。等回京之後,本宮親自下旨。」

  茯苓聽得心頭一凜,隨即又忍不住替那兩人高興起來,忙低頭應道:「是。」

  衍知重新端起茶來。

  茶水溫熱,入口微苦,回甘卻極長。

  她望著窗外明亮日色,心情又好了幾分。

  到今天,她才算是真真正正收服了這個安陵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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