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9章 「叔叔你可以做我爸爸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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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世界崩塌了。

  灰色的雲層被什麼東西從內部撕裂,露出底下刺目的白光。

  那些沒有人看見的東西正在一層一層地剝落。

  沈衣感覺到自己的身體也在變輕。

  無數聲音糾纏在一起,從四面八方涌過來。

  那些聲音沒有形體,沒有嘴巴,從空氣里滲出來,白光里鑽出來,正在剝落的世界碎片裡溢出來。

  嘈雜地疊在一起,形成一個巨大的聲場。

  吵得人頭疼。

  【為什麼為什麼?】

  【反派為什麼可以殺掉主角?】

  【不清楚。】

  【故事要推翻重來了。】

  【可以提前把他們寫死。】

  【但是這個世界本來就有很多該死的角色都活下來了】

  沈衣聽不太懂那些話,可她模模糊糊地感受到了一種情緒。

  困惑。

  那些聲音之間瀰漫著一種巨大的不解和茫然,就像某種運行了千萬年的程序突然遇到了一個它無法處理的異常值。

  所有的代碼都在報錯,邏輯徹底打結。

  【那個女孩幹了什麼?】

  一個聲音忽然從那些嘈雜中凸出來。

  沈衣感覺到那些聲音的注意力忽然集中了。

  像無數道看不見的光同時照在她身上,那種被注視的感覺讓她下意識想躲起來。

  可她動不了。

  整個人都是虛無的。

  沈衣只能任由祂們打量。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𝔗𝔚看書📕𝔰𝔥𝔲.𝔱𝔴】

  【我們應該抹殺掉她的存在。】

  一個聲音說。

  冰冷,不帶感情。

  【可是她已經死了,現在是靈體,殺不掉她。】

  另一個聲音說。

  世界意識在此刻犯了難。

  殺不掉。

  那該怎麼辦?

  祂們想。

  那種沉默持續了一段時間,又有一個聲音打破了它。

  【等到重來後就殺掉她。】

  那個聲音說完,其他聲音開始響應,一個接一個地附和。

  【對。】

  【重來後殺掉她。】

  【在出生前就解決掉。】

  可就在那些聲音越來越整齊,越來越趨向同一個答案的時候,有一個不一樣的聲音從角落冒了出來。

  【可她並不喜歡這樣的命運。】

  那個聲音說。

  【我們可以給她一次選擇的機會。】

  【她作為配角,整個生命周期里沒有一次主動選擇過什麼,她只是按照劇本活著,按照劇本死掉,如果重新開始,讓她選擇一次——】

  【——不合規矩。】

  【但主角已經死了。故事已經崩了,規矩早就破了。】

  那些聲音同時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我們可以給她一部分的記憶。】

  【或者給一部分的提示。】一個聲音說。

  另一個聲音接口:【我認為我們可以選她做主角。】

  【可是她的角色定位不符合——】

  【主角的定義是什麼?】

  那個聲音反問。

  【故事圍繞她展開。她的選擇推動劇情。她的經歷構成主線。只要我們讓故事圍繞她來轉,她就是主角。】

  那些聲音最終達成了一致。

  無數個選擇,無數個空間,無數個結局。

  在世界重啟的那一刻衍就生出來無數條支線,每一條支線都是一個獨立的世界。

  於是每一個世界裡都有一個沈衣站在命運的分叉口前,等著做出選擇。

  而系統,也就是沈衣所處的那個世界意識,祂最終決定給他們重新選擇的機會。

  一起重來的,還有沈衣那一母同胞的弟弟。

  這對雙生子,相似的血脈,相似的長相,同樣的命運軌跡,同樣別無選擇。

  於是,世界意識給了他們重新做選擇的機會。

  沈衣感覺到那些聲音在逐漸遠去。

  嘈雜混亂糾纏在一起的聲浪,正在退潮。

  周圍的世界變得更加模糊。

  她聽到了最後一個聲音,是系統在問她:

  【沈衣。】

  【這一次重來,你站在命運的分叉口——】

  【你會選擇回去嗎?】

  她答案當然是:「不。」

  得到答覆的世界意識打算讓她重來之後,再為她重新書寫一個完美的劇本。

  劇本里沒有傷害,不會有孤零零地坐在椅子上對著錄音設備說話的畫面。

  只有溫和的風、暖的光、順水順風的人生。

  她的劇本早被寫好了,路徑也提前鋪平,所有的障礙都被提前清除了。

  沈衣接下來只需要順著那條路走下去,就會得到如同宋怡那樣順水順風的幸福。

  只是有時候命運的莫測程度。

  就連世界意識都無法預料。

  ……

  世界重啟過一次,消耗了太多能量,導致祂被迫的陷入了沉睡。

  於是那些正在運行按部就班的程序被擱置了。

  原本要走的劇本也暫時被暫停了。

  世界意識還沒來得及鋪到沈衣腳下的路徑,就因為沉睡,中間就出現了很長時間的空檔。

  那天的沈衣瞞著院長阿姨,爬上牆頭翻了出去。

  她從小就擅長溜出去。

  翻牆、鑽柵欄、從後門鎖眼鬆脫的縫隙里擠出去。

  沈衣在孤兒院的門口一如既往,發呆一樣的坐了很久。

  初冬的午後,陽光薄薄的,曬在身上有那種不會出汗的暖意。

  她抱著膝蓋坐在台階上,下巴擱在手臂上,前世的記憶正在慢慢一縷一縷地滲回她的腦子裡。

  那一天。

  沈衣回想起來了上輩子的事情。

  僅剩的記憶,以及對未來的恐懼,讓她不自覺想要去逃避被帶回家的命運。

  實際在那一天。

  哪怕沈衣不去找上沈思行,隨便找一個真正的路人回家,世界意識也會為她鋪出一個完美而輕鬆的幸福結局。

  劇本早就被寫好了。

  沈衣就只需要待在那裡,等著命運像水流一樣推著她往前走就好。

  只是,戲劇性的。

  沈思行恰好在那一天決定出門。

  初冬的午後。

  溫雅在廚房裡無聊的開始切菜。

  菜刀落在菜板上發出有節奏的篤篤聲。

  她切了一會兒,忽然停下來,把刀舉在空中,莫名其妙來了一句:「我要有個女兒。」

  「沈思行!!」

  她叫了一聲。

  「來了。」沈思行立刻從客廳探進半個腦袋。

  「老婆,」男人頭髮亂糟糟的,手裡還攥著半塊沒啃完的麵包,他努力理解著妻子的話,「你要女兒?」

  肩頭耷拉了下來,嘟嘟囔囔的:「但是我們只有兒子呀。」

  「所以你要去想辦法。」

  溫雅將菜刀砍進菜板,走到他的面前,雙手捧著他的臉。

  她嗓音繾綣,如同在說什麼溫柔的情話,「至於怎麼弄來,隨便你。」

  「偷來的,搶來的,這都無所謂。」

  沈思行從結婚那天起就知道,他要聽老婆的話。

  可有時候老婆給出的難題也格外讓人頭疼。

  如果是別的什麼——錢、房子、某個人的人頭。

  他還能去想想辦法,可一個孩子,他總不可能真的上街去搶吧?

  沈思行再一次垂頭喪氣地出了門,準備去殺個人壓壓驚。

  一邊走一邊還在想。

  女兒?

  這種生物很容易死吧。

  沒有說兒子很好活的意思。

  只是老婆突如其來的執念在他看來有點莫名其妙。

  冬天的梧桐葉子掉落一地,鋪在路面上薄薄的一層,踩上去沙沙響。

  薄薄的陽光從葉子的縫隙里漏下來,在地上映出一片光斑。

  他低著頭走路,沒有看路,憑著慣性往前邁步,腦子裡在復盤昨晚的委託。

  沈思行一向討厭不安定的因素。

  工作上的,生活上的、以及惱人的人際關係上。

  所有不可控的東西都讓他本能地不安和煩躁。

  尤其是一個外來者。

  還是硬塞進來的外來者。

  他想著這些的時候,腳步已經拐進了一條他平時不會走的路。

  等沈思行抬頭的時候,發現自己站在一家孤兒院的門口。

  那扇鐵門有些舊了,漆面斑駁,院牆根處長著一叢枯了一半的冬青。

  沈思行皺了皺眉。

  正準備轉身離開。

  畢竟這種地方跟他沒關係,他沒有任何理由站在這裡。

  然後,沈思行聽到一個不確定的遲疑和一點豁出去了乾脆的嗓音:

  「叔叔。」

  他步子停住了。

  看到一個女孩一把扯住他的褲腿,正仰著臉看著他。

  午後的陽光從她背後照過來。

  把女孩那頭栗色的頭髮照成了明媚的金棕色。

  幾片枯黃的梧桐葉從他腳邊滾過去,葉子打著旋蹭過他的褲腳。

  那天,日光傾城。

  一切剛剛好。

  「你可以做我爸爸嗎?」

  至此。

  循環往復的莫比烏斯環,

  扣上了最終的一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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