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收到小跟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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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霧氣沉甸甸地壓在石板路上。

  一團髒兮兮的黃影子跌跌撞撞地扎破濃霧,沖了出來。

  豆豆跑得太急,四條乾瘦的腿在打滑。

  爪墊在濕滑的石板上完全抓不住。

  渾身的泥水甩出一串串弧線,鼻尖上還掛著半根枯草。

  它穿過了遊客密集區。

  這裡是它從來不敢靠近的地方。

  過去只要它的影子出現在人群邊緣,就會有污言穢語或一頓腳踹。

  它現在全身抖得厲害,每邁出一步都在跟求生的本能拔河。

  但它沒停。

  豆豆一口氣衝到石墩底下,剎車不及,整條狗滑了出去。

  肚皮在地面上「嗞」地擦過半米遠,最後撞在了路星野的球鞋上才停住。

  它仰起腦袋。

  滿是泥水的臉上,兩隻眼睛透著孤注一擲的光。

  唐妙從石墩上跳下來,用腦袋頂了頂豆豆濕漉漉的鼻尖。

  路星野低頭看著腳邊這一貓一狗。

  貓優雅地坐著,伸出前爪,拍了拍他那雙沾了泥水的限量版球鞋。

  爹,我朋友。

  帶上。

  路星野的大腦直接宕機。

  他掃了一眼手機上的倒計時,又看看腳邊這條渾身癩皮、瘦得肋骨根根分明的串串。

  第二聲遊輪的汽笛響了。

  「……行……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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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遊輪碼頭的登船舷梯燈火通明。

  小橘貓走在前頭,尾巴豎得筆直,步伐透著十足的從容。

  豆豆縮在她身後半步遠的位置,腦袋快要貼著地面。

  「前面……還有多遠?」

  豆豆的聲音小得跟蚊子哼似的。

  唐妙頭也沒回。

  「跟著走就行。」

  豆豆的禿尾巴猶豫了兩下,還是緊緊跟了上去。

  ……

  舷梯口的安保是個方臉小伙,制服上別著工作牌。

  他正低頭核對登船名單,餘光掃到一團黃影子從腳邊滑過去。

  條件反射地伸手就要攔。

  「哪來的……」

  話音未落。

  一隻保養得當的手重重拍在他的手腕上。

  陳姐。

  「路老師團隊的。」

  安保的手縮了回去,嘴巴張了兩下,沒再吭聲。

  路星野跟在後面,手裡牽著一根臨時解下來的鞋帶,另一頭套在豆豆脖子上。

  他壓低漁夫帽,快步走過。

  陳姐看著他的背影,太陽穴青筋直跳。

  底層甲板的通道里,夕陽紅旅行團正好收隊回來。

  王大爺拄著拐杖走在最前頭。

  身後,劉阿姨跟孫叔叔正因為「鬼城的烤苕皮到底值不值八塊錢」吵得面紅耳赤。

  唐妙帶著豆豆從拐角冒出來。

  王大爺第一眼就瞧見了。

  他上下打量了兩眼那條渾身泥水的小土狗,樂了。

  「喲!」

  老頭蹲下身,膝蓋嘎嘎響了兩聲。

  粗糙的大手揉上豆豆的腦瓜頂。

  「我們橘姐長本事了嘛,還曉得帶小夥伴回來耍咯!」

  豆豆整條狗定在原地。

  它這輩子挨過無數次人類的手。

  踹、打、拽、扔。

  每一次觸碰,身體都會本能地縮緊。

  但這隻手不一樣。

  掌心全是老繭,指頭粗短,關節變形。

  卻揉得極其隨意,跟揉自家孫子的腦袋沒區別。

  豆豆的後腿軟了。

  禿尾巴先是筆直地繃著,接著開始打顫,最後完全不受控制地搖晃起來。

  越搖越快,越搖越猛。

  帶動整個屁股左右甩。

  劉阿姨二話不說,果斷丟下烤苕皮的話題,轉身大步邁進餐廳。

  回來的時候,手裡掐著兩根從餐檯順來的原味火腿腸。

  咬開包裝皮,掰成小段,擱在豆豆鼻尖底下。

  「餓壞了吧?慢慢吃,沒人跟你搶。」

  豆豆的眼眶濕了。

  在外頭流浪的日子,每一口食物都是從垃圾堆里刨的,還要防備別的野狗來搶。

  吃進嘴不嚼兩下就往肚子裡吞。

  慢了就沒了。

  火腿腸的肉香灌滿鼻腔。

  它張嘴叼住一小段,咬了兩口,又停下來。

  抬頭看看劉阿姨,又低頭看看唐妙。

  真的沒人搶?

  唐妙蹲在三步遠的鐵箱蓋上,前爪搭在膝蓋上,一副施恩不圖報的看客模樣。

  尾巴尖悠哉地打著卷。

  少年飄在上方的管道旁,雙臂抱胸。

  他低頭看著那條埋頭猛吃的小土狗,又看了看正裝模作樣擺架子的唐妙。

  唇角動了動,沒出聲。

  火腿腸掃蕩一空。

  劉阿姨蹲下來,伸手撥了撥豆豆後背的黃毛。

  眉頭立馬擰緊了。

  「哎喲喂。」

  毛髮底下的皮膚是一塊塊紅褐色的癬斑,有幾處已經潰爛結了痂。

  隱蔽的毛根深處,跳蚤竄來竄去。

  她騰地站起來,扭頭沖通道深處喊了一嗓子。

  「張伯!張伯你搞快點!」

  張伯六十七,退休前在市畜牧站幹了三十五年的老獸醫。

  這趟出門旅遊,隨身帶著急救包。

  老頭推了推鼻樑上的老花鏡。

  往豆豆跟前一蹲,翻了翻耳朵,掰開嘴看了看牙齦,兩根手指順著脊椎骨從頭捋到尾。

  「皮膚真菌感染中度。體外寄生蟲有跳蚤和疥蟎。重度營養不良,貧血。」

  他站起來,拍拍褲腿上的毛。

  「得洗洗,上個藥,再灌點營養膏。」

  急救包「刺啦」拉開。

  驅蟲噴劑、藥浴香波、棉球、碘伏,一樣一樣碼在地上。

  大爺大媽們的默契在這種時候體現得淋漓盡致。

  孫叔叔蹲到豆豆左邊,兩隻手托住前腿根部。

  劉阿姨卡住後半截身子。

  戴老花鏡的阿姨負責固定腦袋,同時輕聲細語地在耳朵邊哄。

  穿運動褲的大爺不知從哪拎來半桶冒著熱氣的水。

  王大爺拄著拐杖站在外圍兜圈子。

  「穩住穩住,莫要使蠻力,嚇著毛孩子了。」

  豆豆被幾雙手按得服服帖帖。

  它拼命轉動眼珠子,想弄清現在的狀況。

  想起剛唐妙說的,不會現在就要給它絕育吧?

  溫水兜頭澆下的那一刻,它哆嗦了一下。

  接著是味道刺鼻的香波。

  白色的泡沫在手掌和毛髮之間揉搓出細密的咕嚕聲。

  這些大爺大媽的手法一點不含糊,指腹貼著皮膚,避開潰爛的位置,拿捏得極其老道。

  驅蟲噴劑呲上去的時候,涼颼颼的液體滲進毛根,隱藏在暗處的寄生蟲四處逃竄。

  唐妙蹲在高處,興致勃勃地欣賞著這一幕。

  尾巴捲來捲去。

  幸災樂禍。

  「喵~~」

  她衝著被按在盆里、滿頭白色泡沫的豆豆叫了一聲。

  豆豆濕漉漉地望著她。

  唐妙又「喵」了一聲。

  張伯給豆豆抹完最後一層皮膚修復噴劑,抬手用手背蹭掉額頭的細汗。

  他慢條斯理地抓起毛巾擦手,目光從地上那條狗身上挪開,緩緩轉了個方向。

  鎖定了高台上那隻正嗑瓜子看戲的橘貓。

  「這小橘貓。」

  張伯推了推老花鏡。

  「一直在外頭流浪的吧?」

  「毛倒是光亮,但流浪貓體內寄生蟲防不住。」

  「來都來了,順便也灌個藥,防患於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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