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去他的大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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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妙這幾天在船上沒閒著。

  遊輪分層界限分明。

  樓上是高高在上的外籍紀錄片劇組,樓下住的則是旅行團的大爺大媽。

  路星野去上面工作的時候,唐妙就在底層溜達。

  棋牌室里。

  麻將碰撞的清脆聲響此起彼伏。

  穿著碎花短袖的大媽將手裡的八萬重重拍在桌上,下巴朝窗外那片寬闊的江面揚了揚。

  「碰!我們老家以前,就在那片水底下呢。」

  「真的假的?」

  「騙你幹啥,當年搬的時候我才二十二,我爹挑著兩個籮筐,一頭是我弟,一頭是鍋碗瓢盆。」

  牌桌靜了一下。

  戴老花鏡的大媽推倒面前的牌,「胡了。」

  「我們村走得更早,水還沒淹上來,村里先帶頭把祖墳遷了。」

  「我公公當時死活不肯走,抱著石碑不撒手,我婆婆跪在墳前拽他,硬生生耗了一天一夜。」

  「後來呢?」

  「後來拿了拆遷補償款,在城裡分到了電梯房,我公公天天在小區廣場扭秧歌,一直活到了八十九。」

  老花鏡大媽樂呵呵地把麻將推進洗牌機。

  唐妙就蹲在虛掩的門外,靜靜聽著。

  那是一種被打磨過後的市井平靜。

  是真金白銀、踏踏實實過日子的煙火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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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根本沒有樓上那個洋導演嘴裡聲嘶力竭吼出的淒涼。

  甲板上。

  皮特手裡那捲硬紙殼腳本,差一點點就要戳到路星野的鼻子上。

  「你是演員,對吧?演員的工作就是執行導演的意志。」

  皮特唾沫星子亂飛。

  「我不在乎你在想什麼!我要你在鏡頭裡呈現絕望、呈現憤怒,你就得給我表現出來!」

  路星野下頜骨繃得很緊,沒吭聲。

  唐妙的脊背拱了起來。

  從尾椎骨開始,沿著脊柱,一根一根,毛豎了。

  少年飄在旁邊,低聲攔她:

  「唐唐,別衝動。」

  「放心,我有後手!」唐妙安慰。

  她新找的飯搭子被這麼一個洋鬼子指著鼻子羞辱。

  反了天了!

  她從帆布底下鑽了出來。

  四隻爪子無聲地踩過甲板上縱橫交錯的線纜。

  繞過三腳架的底座,避開場務的腳,貼著反光板的鋁合金支架一路小跑。

  皮特還在揮舞著旁白稿。

  「這個鏡頭就是要展示你們東方人對現代工業的妥協和……」

  唐妙後腿蹬地。

  在所有人來不及反應的時間裡,一團橘白色的影子從甲板上彈起,在空中劃出一道乾脆利落的弧線。

  「砰!」

  結結實實砸在皮特正前方的監視器金屬箱上。

  唐妙居高臨下。

  脊背弓成一座橋,尾巴膨脹到原來的三倍粗,四隻爪子扣住箱面。

  她張嘴,對著皮特。

  「嘶哈!」

  皮特被突如其來的「炮彈」嚇了一跳,本能地後退。

  腳後跟絆上了地面的線纜。

  四仰八叉翻倒在甲板上。

  手裡的場記板脫手飛出去,「啪嗒」一聲摔成兩截。

  「Holys……」

  現場幾個外籍工作人員發出此起彼伏的驚呼。

  有個燈光師手裡的遮光板都忘了扶。

  陳姐站在人堆外,倒吸了一口涼氣。

  皮特極其狼狽地爬起來,頭頂的棒球帽掉在腳邊,露出半禿的發頂。

  他的一張臉因為驚嚇和丟臉,迅速漲成絳紫色。

  在全劇組面前被一隻貓嚇破了膽,讓他徹底陷入狂怒。

  「哪來的野東西!」

  他扯著嗓子大吼,「保安!把這髒東西給我逮住,直接扔進江里去!」

  三名外籍安保迅速靠攏。

  領頭的黑人壯漢塊頭極大,制服袖管被虬結的肌肉撐得快要崩開,手裡掂著一根黑色實心防暴棍。

  三個人壓了過來。

  唐妙的爪子摳著金屬箱蓋,背毛全部豎起。

  少年拔出了繡春刀。

  陽光下刀刃只剩虛影,他發瘋般衝上去亂砍一氣,卻只能眼睜睜看著那黑人的身體毫無阻礙地穿過他的刀鋒。

  他只是個魂,砍不到活人!

  包圍圈在縮小。

  防暴棍高高舉起,準備橫掃向鐵箱。

  就在這一秒,側面突然伸出一隻手。

  骨節分明。

  修長。

  手背上有一條極淺的舊疤。

  那隻手牢牢抓住了棍子邊緣。

  黑人安保的猛力一擊被突然截停。

  江風掀起路星野的高定西裝下擺。

  他跨前一步,攥著捕網的那條手臂上,前臂肌肉的線條一根根繃出來。

  右腳抬起。

  沒留任何餘地。

  鞋面正中安保的膝彎。

  兩百多斤的大塊頭膝蓋一軟,失去平衡,栽倒在甲板上。

  棍子在地面上彈了兩下,「哐啷啷」滾到了欄杆腳底。

  路星野順勢單膝砸地。

  雙臂一抄,將鐵箱上那團炸毛的橘貓完完整整兜進懷裡。

  唐妙的臉被按在他的胸口襯衫上。

  極淡的男士古龍水味,夾雜著急迫的汗水咸澀。

  隔著布料,她能清晰地聽到男人胸膛下一下又一下劇烈搏動的心跳,撞擊著肋骨。

  甲板上所有人都定住了。

  陳姐眼前一黑,身子晃了兩下,扣住旁邊的護欄才勉強站穩。

  完了完了完了!

  苦心經營七年的「清冷禁慾系影帝」人設,在路星野出手的那一刻,碎得連渣都掃不起來。

  皮特氣得渾身發抖。

  他三步並作兩步衝上前,手指險些要戳進路星野的眼睛裡。

  「路!你發什麼瘋!為了一個畜生你敢打我的員工?!」

  他已經語無倫次,瘋狂咆哮。

  「你信不信我直接在國際影協封殺你!我一個電話就能讓所有的媒體平台下架你的作品!」

  「你的名字會出現在每一家製作公司的黑名單上!」

  路星野始終垂著眼帘。

  懷裡那團毛茸茸的小身板還在發顫。

  這些年,為了資源,為了曝光度,為了沖獎項。

  他活成了陳姐精心打造的提線木偶。

  把脾氣藏得滴水不漏,把脾氣咽進肚子裡。

  變成一尊供人觀賞的精美瓷器。

  因為他清楚,他的背後還有工作室上百張嘴要養。

  有上千萬的粉絲在支持著。

  他如今的成就,承載著千千萬萬人日夜的付出。

  他不可以任性。

  可是現在,那股被強壓多年的血性,被這隻才認識沒幾天的小橘貓徹底點燃了。

  路星野抬起頭。

  慢慢站直身子。

  沒有去看陳姐近乎哀求的眼神,也沒有理會周圍工作人員驚愕的注視。

  他直勾勾盯著皮特。

  唐妙被他單手托在左臂彎里。

  右手食指和中指捻起那份列印著屈辱詞句的旁白稿,舉到半空,晃了晃。

  「封殺我?」

  路星野突然笑出了聲。

  那是壓抑七年後,第一次真正暢快、狂傲到了極點的笑。

  「Go fxxk yourself.」

  旁邊的中方翻譯嘴巴張開,卡殼了。

  皮特的下巴驚得險些砸在地板上。

  路星野沒給他任何回神的機會

  拎著旁白稿的那隻手往兩邊一撕。

  「嘶啦……」

  A4紙從中間裂開。

  他又對摺,再撕。

  一撕二,二撕四,四撕八。

  漫天白色的碎紙片從他指間散落。

  被江風卷著旋轉了幾圈,飄向兩岸的青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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