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毛孩子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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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綠光逼到了三米遠的位置。

  唐妙的後腿蹬實地面,前爪的彎鉤在空氣中虛劃了一下。

  再近一步就招呼。

  「唰唰唰……」

  一個黑白相間的腦袋從草叢裡彈了出來。

  圓的。

  左邊白右邊黑,鼻頭粉色。

  右耳缺了半塊,豁口處的毛茬子參差不齊。

  腦袋上歪歪扭扭地別著一朵紅色塑料花。

  就是那種義烏小商品市場九毛九一打的假花。

  花瓣都裂了,還掉了兩片。

  奶牛貓!

  那兩團幽綠色反光,是它的眼睛。

  唐妙豎起的背毛塌下去三分之一。

  奶牛貓沖她擠了擠右眼,嘴角歪著,一副惡作劇得逞的欠揍德行。

  緊接著,它身後的草叢「嘩啦」一響,拱出來一個大傢伙。

  哈士奇!

  灰白毛色,左前腿打著彎,跑起來一瘸一拐。

  嘴裡叼著個四四方方的塑料殼子,角上的螺絲全生了鏽。

  「客官……來玩呀……」

  聲音就是從那個塑料殼子裡發出來的。

  唐妙認得這破玩意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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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飯店門口的紅外感應迎賓器。

  客人一進門,它就自動觸發語音播報。

  這隻瘸腿二哈不知道從哪個垃圾堆里刨出來的,叼在嘴裡當寶貝。

  牙齒每咬一下,壓力觸發一次語音,就「客官來玩呀」一次。

  唐妙站在原地,後背的毛一撮一撮地往下落。

  身體的應激反應還沒完全消退,腎上腺素燒得四條腿發酸。

  但腦子已經轉過了彎。

  她盯著二哈看了兩秒。

  後腿蹬地,整隻貓彈起來,右前爪毫不客氣地大力拍在二哈的腦門上。

  「啪!」

  清脆、響亮。

  二哈嘴一松,迎賓器掉出來。

  「咔嗒」砸在碎石上,終於閉嘴了。

  二哈歪著頭,藍色的眼珠子裡寫滿了委屈和無辜。

  奶牛貓在旁邊樂得直打滾,四腳朝天劃拉了好幾下。

  ……

  直播間。

  畫風在三秒之內完成了從《午夜凶鈴》到《貓和傻狗》的跨次元切換。

  上一秒還在刷屏護體的彈幕,這會兒全變成了滿屏的感嘆號。

  【我剛才把被子蒙了三層你告訴我是一條傻狗叼著迎賓器????】

  【笑死我了哈哈哈哈哈哈!二哈不愧是二哈!走到哪拆到哪!】

  【那一巴掌拍得好解氣!替我們幾千個被嚇尿的人還債了!】

  【等等……這荒山野嶺的怎麼會有貓和狗?】

  彈幕的疑問還沒飄完,黑暗中傳來一聲低沉的貓叫。

  一隻老橘貓從墳包後面慢悠悠踱步出來。

  體型比唐妙大兩圈。

  右眼上方有一道陳年的疤,從眉骨拉到耳根。

  老橘貓走到二哈跟前,抬爪照著它後腦勺又來了一下。

  「說了多少回,不許拿那破東西半夜嚇唬路過的。」

  二哈縮了縮脖子,委委屈屈地把迎賓器拱進了草叢裡。

  老橘貓轉頭去瞪奶牛貓。

  「你也是,頂著那朵破花擱這兒唱大戲呢?」

  奶牛貓翻了個身,把塑料花往腦袋上又按了按,表示抗議。

  教訓完,老橘貓轉向唐妙。

  「外來的?」

  「不小心路過……」

  老橘貓上下打量她,目光在針織小包和藍色項圈上停了停。

  「抱歉。這幾個崽子以前被虐待過,對外來的防備心重。」

  「半夜用破爛嚇唬過路的貓狗是它們的老毛病了。」

  唐妙的毛總算全部貼服了。

  心跳也降回了正常範圍。

  「沒事。」她甩了甩尾巴,「我也差點把你家狗的腦殼拍進地里。」

  「拍了也是它活該。」

  老橘貓轉身,「跟我來吧,這片山里夜間有黃鼠狼,你一個貓不安全。」

  唐妙邁開步子跟上去。

  奶牛貓和二哈屁顛屁顛跟在後面。

  夜路難行。

  齊腰高的雜草叢夾著碎石和樹根,唐妙好幾次差點絆倒。

  穿過幾座土墳,繞過一個乾涸的水塘。

  前方出現了燈光。

  昏黃的,微弱的,從山坳避風處的一片建築里透出來。

  其實算不上建築,不過是用鐵絲網、舊木板和彩鋼瓦拼湊起來的一個大院落。

  圍牆歪歪扭扭,殘缺處用幾塊破磚爛石隨意堵著。

  大門是兩扇不配套的鐵柵欄門,用鐵絲擰在一根水泥柱上。

  門頂掛著一塊木板,桐油刷的底,上面用紅漆著:

  「毛孩子的家」。

  字跡歪歪扭扭。

  「毛」字的撇拐了個彎,「家」字的寶蓋頭大了一號。

  唐妙跟著老橘貓從門縫溜了進去。

  院子比她想像得大。

  占地少說有兩三百平。

  夯實的泥土地面,角落裡鋪著些墊腳的碎磚。

  到處都是動物。

  貓、狗。

  大的小的,胖的瘦的。

  三條腿的中華田園犬趴在門廊下面,缺失的右後腿位置空蕩蕩的,但呼吸平穩,睡得正熟。

  獨眼的灰貓蜷在一個舊輪胎改成的窩裡,空洞的左眼眶上蓋著一小片紗布。

  兩隻耳朵被剪成「V」字形的回歸流浪貓,擠在一個大號的塑料收納箱裡,互相枕著對方的肚子。

  一隻老到走不動道的金毛趴在台階上。

  下巴擱在水泥面上,鼻頭乾裂發白,眼神渾濁,但尾巴尖還在慢慢地搖。

  唐妙走得很慢。

  每路過一個窩,她都會停一下。

  她是在數。

  院子東側,十七隻狗,十一個帶著明面上的傷殘。

  西側和主屋裡估摸有八十多隻貓。

  乾乾淨淨。

  所有動物的毛都是梳過的,即便打了結也能看出有人嘗試拆解過。

  水碗裡有水,食物盤子雖空了但刷得很乾淨。

  圍牆四角各立了一根木桿,上面掛著舊衣服改做的風鈴。

  風一吹,布條子發出軟塌塌的聲響。

  老橘貓說那是為了驅趕黃鼠狼的。

  唐妙停在主屋的窗戶外面。

  窗戶是老式的木框玻璃窗,有一塊玻璃碎了,用透明膠帶和紙殼糊著。

  沒碎的那塊上滿是水漬和灰塵。

  透過玻璃,屋裡的場景一覽無餘。

  唐妙的視線定住了。

  一個頭髮花白的老人坐在一把藤椅上。

  背駝得厲害,脊椎彎出一個明顯的弧度。

  她戴著一副老花鏡,鏡腿斷了一邊,用創可貼纏著。

  膝蓋上攤著一件舊棉衣,正拆出裡面的棉花,一針一線地往一個自製的貓窩裡縫。

  手抖得厲害,針腳歪斜。

  老人身上裹著件灰撲撲的對襟破棉襖,袖口磨出了毛邊。

  右肩的位置有一塊補丁,針腳粗糙,線的顏色和布料不配。

  腳上一雙黑布鞋。

  鞋幫開了口,大腳趾的位置鼓出來一個包。

  屋裡的角落立著一台老式立式空調。

  白色的外殼已經發黃,出風口貼了條紅色的飄帶,暖風吹著飄帶往上飄。

  滿屋子的貓。

  空調的暖風徐徐吹向這些或殘或老的小傢伙們。

  地板上鋪了報紙和舊毯子,貓們三兩成群地窩在一起。

  有的打呼嚕,有的翻著肚皮睡。

  偶爾抽動一下爪子,大概是在夢裡抓耗子。

  暖氣是給它們開的。

  老人自己裹著那件破棉襖,在燈下縫東西。

  唐妙蹲在窗台上看著。

  直播間裡,網友們也跟著她脖子上的微型攝像頭,看著這震撼的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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