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1章 抓住那顆星星
這句話很冷，甚至在一瞬間比起來昨夜都還要冷。
倪輕裳的心沉到了谷底，本來昨夜那樣的寒意就讓她知道，繼續待下去，定然沒辦法堅持多久。
不過她沒想到的是，居然只有十天。
不，準確地說，最多只有十天。
「你能在這十天內，找到出去的辦法嗎？」
倪輕裳嘴唇有些顫抖，沒有人願意就這麼死去，她當然也不願意。
周遲看著她，點頭說道：「我已經想到了。」
倪輕裳雙目有了些精神，但還是有些懷疑地看著眼前的周遲，「沒有騙我吧？」
周遲指了指天空高懸的兩顆天星，說道：「抓到它們，就好了。」
倪輕裳皺起眉頭，正要說話，周遲便給了她一個很難反駁的理由，「它在這裡這麼多年了，想要離開，想了無數個辦法，最後既然覺得抓到那天星就能走出去，那這肯定就是最後的辦法，也是唯一的辦法。」
倪輕裳聽著這話，若有所思，而一直很沉默的石頭人也開始手舞足蹈起來，彷佛是因為看到了周遲懂它而高興。
「換句話說，即便那不是出去的路，可只要不讓天星離開，夜晚也就不會這麼冷了，我們還會多出許多時間，慢慢去想別的路子。」
周遲看著倪輕裳，再次開口說的話，讓倪輕裳還是沒辦法反駁，她只好問道：「可我們要怎麼才能抓到那兩顆天星。」
這個問題，石頭人也很想要知道答案，它在這裡這麼多年，不是只有周遲才看得明白它在畫什麼，所以早在之前，便有不少人幫著它一起想過辦法，想要將那天星留下來。
但無一例外，都失敗了。
要不然它也不會說，沒有人離開過這裡了。
這會兒聽著周遲開口，石頭人有些好奇，但那些好奇，也就僅此而已了。
倪輕裳有些絕望，因為她清楚，想要抓到那顆天星幾乎不可能，畢竟之前那石頭人已經做過嘗試了，那麼長的手臂，距離天穹都還有那麼長的距離。
那兩顆天星看著離著他們不遠，但實際上是太遠太遠。
周遲說道：「我去試試。」
說完這句話，他重重拔地而起，宛如一條劍光，直直朝著天幕而去，很快便消失不見，但沒有過多久，天上就重新出現了一道光點，而後極速墜落，砸向地面！
轟隆一聲。
地面被砸出了一個深坑，而周遲從深坑裡走了出來，臉色有些蒼白，呼吸也有些急促，看起來之前消耗不少。
倪輕裳期待地看著他，問道：「怎麼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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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遲瞥了她一眼，說道：「我想起一個小時候聽過的故事。」
倪輕裳一頭霧水，周遲也就隨口說起了那個故事，是一個巨人有天突發奇想，想要追上天星，看看它到底在日落之後會去到什麼地方的故事。
那巨人跟如今的石頭人差不多高大，他跟著天星一直跑，中途口渴還喝乾了兩條河，可最後活生生累死了，也沒有能追上天星，或者說是靠近天星。
倪輕裳聽著這個故事，隱約明白了周遲的意思。
「看著那顆星星沒有多遠，但實在是太遠，並非我能追上的。」
周遲說到這裡，看向石頭人，說道：「你也不行。」
石頭人有些泄氣，重重在地面一錘，錘出了一個深坑來。
相比較周遲和倪輕裳這短暫的幾日，它不知道被困在這裡多少年了，雖然它不畏懼這夜裡的寒意，不會死去，但無數年日復一日的生活，和過幾日就死去，一時間還真沒辦法說起來到底哪樣更糟糕。
倪輕裳很雖然很不想問出那句話，但這個時候，還是忍不住再問了一次，「那怎麼辦？」
馬上就死去和十天之內肯定要死去，痛苦是不一樣的。
周遲雖然也沒有那麼輕鬆，但還是說道：「不還有時間嗎？再想想，再看看。」
說完這句話，他便起身朝著遠處走去，倪輕裳站起身，也想要探索一番，周遲不轉身，只是說道：「你最好不要動，白日裡浪費太多氣機，晚上你扛不住。」
倪輕裳聽著這話，想了想，還是重新坐了下去。
這一次，周遲時不時就會從倪輕裳的身後，或是身邊出現。
他離開的方向也不再是前面或者後面，而是左右都有。
黃昏時刻，周遲再次回到了這裡，一臉疲態。
倪輕裳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然後開始默默運轉自己體內的氣機，和那些寒意對抗。
周遲也坐了下來，一邊運轉體內的劍氣，一邊思考問題。
石頭人安靜坐在他們身邊，它看著這兩個大概註定也就能陪著它待幾天就要死去的人類，眼裡已經沒了感傷。
因為類似的事情，已經遇到過不止一次了。
人類尚且無法和經歷過無數次的事情抱有同樣的感覺，這石頭人在很多時候，跟人類並沒有兩樣。
經歷太多了，也就麻木了。
又是一夜。
這一夜，對倪輕裳來說，格外的漫長，因為她已經猜測，自己應該是撐不過今夜了。
石頭人所說的十天，並不是對於所有人來說，她的境界，並不能讓她支撐十日。
清晨的時候，倪輕裳睜開眼睛，嘴唇很是蒼白，她看向周遲，很認真地說道：「今夜我肯定就要死了。」
周遲聽著這話，正要開口說些什麼，倪輕裳便說道：「我不是給你壓力，相反，你已經救過我很多次了，我不會再要求你做些什麼，不過想到晚上就要死了，我又很多話想說。」
周遲看著她，說道：「時間不要浪費在說這些上。」
倪輕裳有些不滿，「如果我就要死了，那些話沒能說出來，如何能死得安心？」
周遲看了她一眼，有些無奈，「你就算說出來了，你也不會死得安心。」
真正的安心，是不死，只要死了，都會不甘，都會不安心，都會有遺憾。
倪輕裳想了想，沉默了片刻，開口道：「你說的是對的，但我還是想說。」
周遲揉了揉臉頰，「可我這會兒不想聽。」
他站起身，往前走了兩步，頭也不回地說道：「你今晚也死不了。」
說完這句話，周遲離開了這裡，倪輕裳看著他的背影，想了想之後，便從方寸物里，取出筆墨，開始寫一些東西。
石頭人看著她那樣子，也有些沉默，因為同樣的景象，它早就已經看過不知道多少次了。
遺書這種東西，它倒是知道什麼地方還有好多份。
……
……
夜幕降臨的時候，周遲又回來了。
倪輕裳看著他，也不管他願不願意聽，便將手裡的東西塞給了他，「你既然不願意聽，那我就寫下來，你總要看吧。」
周遲看了看手裡的東西，還沒說話，倪輕裳便好像有些猶豫，她想了想，小聲道：「等我死了再看也行。」
周遲順勢收起手裡的東西，正想說些什麼的時候，他已經感受到了一股寒意襲來，倪輕裳白日裡說自己沒辦法撐過今晚，但她這個時候也不願意放棄，重新盤坐下來，開始運轉氣機。
前面半夜還好，等到後半夜，她便越發覺得寒冷，這種寒意要比之前每一天晚上更重的情況下，註定每一夜都會比前一夜更難熬。
晚上禦寒消耗的氣機，在白日裡不見得能完全恢復，而晚上又會消耗更多的氣機，所以這麼一夜又一夜之後，誰都會扛不住。
倪輕裳如今便到了臨界點，她體內所剩的氣機不夠了，她距離死去，已經不遠了。
就在這個時候，倪輕裳忽然感覺不到了寒意，她有些意外，小心翼翼睜開眼睛，她忽然發現自己身側，出現一道屏障。
那是一道以劍氣構造的屏障，替她將所有的寒意都阻擋在了外面。
倪輕裳有些沉默，看著閉著眼睛的周遲，她張了張口，最後還是沒能說得出來什麼。
就這樣，又過去了一夜。
等到天亮的時候，那道屏障才漸漸消散。
「你這樣做，你也沒辦法堅持太久，或許，你會提前死去。」
倪輕裳看著周遲，她很明白，兩個人總共便那麼些氣機，恢復的速度太慢，那麼每日便都是消耗。
以前周遲只用消耗自己的，可如今變成了消耗兩人的，那麼周遲會更快支援不住，這是肯定的事情。
周遲看了看她，說道：「我們大概用不著繼續在這裡待著了。」
倪輕裳一驚。
周遲卻沒有理會她，只是先看了一眼天上的兩顆天星，然後又看向那個石頭人，「我知道該怎麼抓到那兩顆天星了。」
石頭人這些日子都很沉默，這會兒忽然聽著這話，它先是一愣，隨即才有些不可思議地看了一眼周遲。
周遲重複了一遍，「我知道該怎麼抓到那兩顆天星。」
石頭人聽清楚了，於是它轟隆一聲站起來，有些雀躍，像是一個小孩子那樣，開始在地上蹦蹦跳跳。
在它看來，只要抓到那兩顆天星，就能讓它離開這裡，如何能不開心？！
大地因此而震動。
倪輕裳甚至都有些站不穩。
周遲也不廢話，只是說道：「挖坑吧。」
他說完這句話，石頭人愣住了，倪輕裳也愣住。
為什麼要挖坑？！
這是石頭人和倪輕裳兩個人同時在心裡生起的疑惑。
周遲也不想解釋什麼，只是說道：「想要離開，那就挖坑。」
石頭人雖然依舊不理解，但是本著嘗試的想法，它真的彎下腰去開始挖坑，它本就十分巨大，雙手又是石頭造就，想要挖開泥土，根本沒有任何問題，因此只是幾下，它就挖出了一個深坑。
周遲站在大坑邊緣，沒有任何猶豫，只是平靜地說道：「一直挖。」
石頭人沉默低頭，開始繼續挖坑，它挖得很賣力，那些黑色的泥土因此而被它野蠻地灑向天空，看著就像是河裡的浪花。
倪輕裳站在周遲身邊，有些虛弱，幾乎要靠著他一般，「我們到底在幹什麼？」
天星在天上，挖坑到底又是為什麼？
周遲說道：「以你的腦子，我很難跟你解釋。」
倪輕裳有些惱怒，但她很快便聽出了周遲言語裡的輕鬆，這幾日，像是現在這麼輕鬆，應該還是第一次。
這種情緒上的變化，會給旁人都帶來一些自信。
周遲不知道旁人怎麼想，反正他這會兒心情還不錯，因為這麼多天，他一直在思考，在嘗試，終於被他想到了一種可能。
而這種可能，大概以前從未有人能想到。
也是，誰能想得到，想要去抓住那兩顆天星，要做的並不是伸手探向天空，而是往地底而去呢？
這本就是風馬牛不相及的兩件事。
但周遲之前也說過，在這個瘋癲的世界裡，就不能做正常人。
只有同樣的瘋癲，興許才能想明白事情到底應該如何。
就在兩個人站在大坑邊若有所思的時候，那個深坑已經越來越深，越來越深，幾乎都看不清楚那個石頭人了。
這麼深的深坑，彷佛要通向真正的地底。
倪輕裳沒來由地想起他們之前見過的那深淵，當時看著深淵的時候，也好像看到了地獄。
「什麼都看不到了。」
倪輕裳低頭看去，更深處，已經是漆黑一片了，即便是她，也無法看清楚更下面到底的是什麼樣的了。
周遲說道：「不妨抬頭看看。」
倪輕裳狐疑地抬起頭，看向天空，天空里的那兩顆天星，依舊那麼的璀璨，就像是兩隻璀璨的眼睛，正在默默地看著地面的他們。
「好像也沒……」
倪輕裳話剛說了一半，忽然間，她便看到了一隻手，在天上，抓住了其中一顆天星。
她瞪大眼睛，還沒來得及開口說話，接下來，她很快便看到另外一顆天星，此刻也被另外一隻手抓住了！
兩隻手，抓住了兩顆天星！
倪輕裳張了張口，想要問那兩隻手從何而來，但片刻之後她就想明白了，那兩隻手，是在地下的那個石頭人伸出來的。
它真的抓住了那兩顆天星！
今天，在周遲的方法下，它做到了。
……
……
那兩顆天星被抓住之後，往天空深處而去，兩人所處的天地，在此刻變得霧茫茫的一片，有些暗淡。
但此刻兩人的心情，都有些如釋重負的輕鬆。
倪輕裳的心沉到了谷底，本來昨夜那樣的寒意就讓她知道，繼續待下去，定然沒辦法堅持多久。
不過她沒想到的是，居然只有十天。
不，準確地說，最多只有十天。
「你能在這十天內，找到出去的辦法嗎？」
倪輕裳嘴唇有些顫抖，沒有人願意就這麼死去，她當然也不願意。
周遲看著她，點頭說道：「我已經想到了。」
倪輕裳雙目有了些精神，但還是有些懷疑地看著眼前的周遲，「沒有騙我吧？」
周遲指了指天空高懸的兩顆天星，說道：「抓到它們，就好了。」
倪輕裳皺起眉頭，正要說話，周遲便給了她一個很難反駁的理由，「它在這裡這麼多年了，想要離開，想了無數個辦法，最後既然覺得抓到那天星就能走出去，那這肯定就是最後的辦法，也是唯一的辦法。」
倪輕裳聽著這話，若有所思，而一直很沉默的石頭人也開始手舞足蹈起來，彷佛是因為看到了周遲懂它而高興。
「換句話說，即便那不是出去的路，可只要不讓天星離開，夜晚也就不會這麼冷了，我們還會多出許多時間，慢慢去想別的路子。」
周遲看著倪輕裳，再次開口說的話，讓倪輕裳還是沒辦法反駁，她只好問道：「可我們要怎麼才能抓到那兩顆天星。」
這個問題，石頭人也很想要知道答案，它在這裡這麼多年，不是只有周遲才看得明白它在畫什麼，所以早在之前，便有不少人幫著它一起想過辦法，想要將那天星留下來。
但無一例外，都失敗了。
要不然它也不會說，沒有人離開過這裡了。
這會兒聽著周遲開口，石頭人有些好奇，但那些好奇，也就僅此而已了。
倪輕裳有些絕望，因為她清楚，想要抓到那顆天星幾乎不可能，畢竟之前那石頭人已經做過嘗試了，那麼長的手臂，距離天穹都還有那麼長的距離。
那兩顆天星看著離著他們不遠，但實際上是太遠太遠。
周遲說道：「我去試試。」
說完這句話，他重重拔地而起，宛如一條劍光，直直朝著天幕而去，很快便消失不見，但沒有過多久，天上就重新出現了一道光點，而後極速墜落，砸向地面！
轟隆一聲。
地面被砸出了一個深坑，而周遲從深坑裡走了出來，臉色有些蒼白，呼吸也有些急促，看起來之前消耗不少。
倪輕裳期待地看著他，問道：「怎麼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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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遲瞥了她一眼，說道：「我想起一個小時候聽過的故事。」
倪輕裳一頭霧水，周遲也就隨口說起了那個故事，是一個巨人有天突發奇想，想要追上天星，看看它到底在日落之後會去到什麼地方的故事。
那巨人跟如今的石頭人差不多高大，他跟著天星一直跑，中途口渴還喝乾了兩條河，可最後活生生累死了，也沒有能追上天星，或者說是靠近天星。
倪輕裳聽著這個故事，隱約明白了周遲的意思。
「看著那顆星星沒有多遠，但實在是太遠，並非我能追上的。」
周遲說到這裡，看向石頭人，說道：「你也不行。」
石頭人有些泄氣，重重在地面一錘，錘出了一個深坑來。
相比較周遲和倪輕裳這短暫的幾日，它不知道被困在這裡多少年了，雖然它不畏懼這夜裡的寒意，不會死去，但無數年日復一日的生活，和過幾日就死去，一時間還真沒辦法說起來到底哪樣更糟糕。
倪輕裳很雖然很不想問出那句話，但這個時候，還是忍不住再問了一次，「那怎麼辦？」
馬上就死去和十天之內肯定要死去，痛苦是不一樣的。
周遲雖然也沒有那麼輕鬆，但還是說道：「不還有時間嗎？再想想，再看看。」
說完這句話，他便起身朝著遠處走去，倪輕裳站起身，也想要探索一番，周遲不轉身，只是說道：「你最好不要動，白日裡浪費太多氣機，晚上你扛不住。」
倪輕裳聽著這話，想了想，還是重新坐了下去。
這一次，周遲時不時就會從倪輕裳的身後，或是身邊出現。
他離開的方向也不再是前面或者後面，而是左右都有。
黃昏時刻，周遲再次回到了這裡，一臉疲態。
倪輕裳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然後開始默默運轉自己體內的氣機，和那些寒意對抗。
周遲也坐了下來，一邊運轉體內的劍氣，一邊思考問題。
石頭人安靜坐在他們身邊，它看著這兩個大概註定也就能陪著它待幾天就要死去的人類，眼裡已經沒了感傷。
因為類似的事情，已經遇到過不止一次了。
人類尚且無法和經歷過無數次的事情抱有同樣的感覺，這石頭人在很多時候，跟人類並沒有兩樣。
經歷太多了，也就麻木了。
又是一夜。
這一夜，對倪輕裳來說，格外的漫長，因為她已經猜測，自己應該是撐不過今夜了。
石頭人所說的十天，並不是對於所有人來說，她的境界，並不能讓她支撐十日。
清晨的時候，倪輕裳睜開眼睛，嘴唇很是蒼白，她看向周遲，很認真地說道：「今夜我肯定就要死了。」
周遲聽著這話，正要開口說些什麼，倪輕裳便說道：「我不是給你壓力，相反，你已經救過我很多次了，我不會再要求你做些什麼，不過想到晚上就要死了，我又很多話想說。」
周遲看著她，說道：「時間不要浪費在說這些上。」
倪輕裳有些不滿，「如果我就要死了，那些話沒能說出來，如何能死得安心？」
周遲看了她一眼，有些無奈，「你就算說出來了，你也不會死得安心。」
真正的安心，是不死，只要死了，都會不甘，都會不安心，都會有遺憾。
倪輕裳想了想，沉默了片刻，開口道：「你說的是對的，但我還是想說。」
周遲揉了揉臉頰，「可我這會兒不想聽。」
他站起身，往前走了兩步，頭也不回地說道：「你今晚也死不了。」
說完這句話，周遲離開了這裡，倪輕裳看著他的背影，想了想之後，便從方寸物里，取出筆墨，開始寫一些東西。
石頭人看著她那樣子，也有些沉默，因為同樣的景象，它早就已經看過不知道多少次了。
遺書這種東西，它倒是知道什麼地方還有好多份。
……
……
夜幕降臨的時候，周遲又回來了。
倪輕裳看著他，也不管他願不願意聽，便將手裡的東西塞給了他，「你既然不願意聽，那我就寫下來，你總要看吧。」
周遲看了看手裡的東西，還沒說話，倪輕裳便好像有些猶豫，她想了想，小聲道：「等我死了再看也行。」
周遲順勢收起手裡的東西，正想說些什麼的時候，他已經感受到了一股寒意襲來，倪輕裳白日裡說自己沒辦法撐過今晚，但她這個時候也不願意放棄，重新盤坐下來，開始運轉氣機。
前面半夜還好，等到後半夜，她便越發覺得寒冷，這種寒意要比之前每一天晚上更重的情況下，註定每一夜都會比前一夜更難熬。
晚上禦寒消耗的氣機，在白日裡不見得能完全恢復，而晚上又會消耗更多的氣機，所以這麼一夜又一夜之後，誰都會扛不住。
倪輕裳如今便到了臨界點，她體內所剩的氣機不夠了，她距離死去，已經不遠了。
就在這個時候，倪輕裳忽然感覺不到了寒意，她有些意外，小心翼翼睜開眼睛，她忽然發現自己身側，出現一道屏障。
那是一道以劍氣構造的屏障，替她將所有的寒意都阻擋在了外面。
倪輕裳有些沉默，看著閉著眼睛的周遲，她張了張口，最後還是沒能說得出來什麼。
就這樣，又過去了一夜。
等到天亮的時候，那道屏障才漸漸消散。
「你這樣做，你也沒辦法堅持太久，或許，你會提前死去。」
倪輕裳看著周遲，她很明白，兩個人總共便那麼些氣機，恢復的速度太慢，那麼每日便都是消耗。
以前周遲只用消耗自己的，可如今變成了消耗兩人的，那麼周遲會更快支援不住，這是肯定的事情。
周遲看了看她，說道：「我們大概用不著繼續在這裡待著了。」
倪輕裳一驚。
周遲卻沒有理會她，只是先看了一眼天上的兩顆天星，然後又看向那個石頭人，「我知道該怎麼抓到那兩顆天星了。」
石頭人這些日子都很沉默，這會兒忽然聽著這話，它先是一愣，隨即才有些不可思議地看了一眼周遲。
周遲重複了一遍，「我知道該怎麼抓到那兩顆天星。」
石頭人聽清楚了，於是它轟隆一聲站起來，有些雀躍，像是一個小孩子那樣，開始在地上蹦蹦跳跳。
在它看來，只要抓到那兩顆天星，就能讓它離開這裡，如何能不開心？！
大地因此而震動。
倪輕裳甚至都有些站不穩。
周遲也不廢話，只是說道：「挖坑吧。」
他說完這句話，石頭人愣住了，倪輕裳也愣住。
為什麼要挖坑？！
這是石頭人和倪輕裳兩個人同時在心裡生起的疑惑。
周遲也不想解釋什麼，只是說道：「想要離開，那就挖坑。」
石頭人雖然依舊不理解，但是本著嘗試的想法，它真的彎下腰去開始挖坑，它本就十分巨大，雙手又是石頭造就，想要挖開泥土，根本沒有任何問題，因此只是幾下，它就挖出了一個深坑。
周遲站在大坑邊緣，沒有任何猶豫，只是平靜地說道：「一直挖。」
石頭人沉默低頭，開始繼續挖坑，它挖得很賣力，那些黑色的泥土因此而被它野蠻地灑向天空，看著就像是河裡的浪花。
倪輕裳站在周遲身邊，有些虛弱，幾乎要靠著他一般，「我們到底在幹什麼？」
天星在天上，挖坑到底又是為什麼？
周遲說道：「以你的腦子，我很難跟你解釋。」
倪輕裳有些惱怒，但她很快便聽出了周遲言語裡的輕鬆，這幾日，像是現在這麼輕鬆，應該還是第一次。
這種情緒上的變化，會給旁人都帶來一些自信。
周遲不知道旁人怎麼想，反正他這會兒心情還不錯，因為這麼多天，他一直在思考，在嘗試，終於被他想到了一種可能。
而這種可能，大概以前從未有人能想到。
也是，誰能想得到，想要去抓住那兩顆天星，要做的並不是伸手探向天空，而是往地底而去呢？
這本就是風馬牛不相及的兩件事。
但周遲之前也說過，在這個瘋癲的世界裡，就不能做正常人。
只有同樣的瘋癲，興許才能想明白事情到底應該如何。
就在兩個人站在大坑邊若有所思的時候，那個深坑已經越來越深，越來越深，幾乎都看不清楚那個石頭人了。
這麼深的深坑，彷佛要通向真正的地底。
倪輕裳沒來由地想起他們之前見過的那深淵，當時看著深淵的時候，也好像看到了地獄。
「什麼都看不到了。」
倪輕裳低頭看去，更深處，已經是漆黑一片了，即便是她，也無法看清楚更下面到底的是什麼樣的了。
周遲說道：「不妨抬頭看看。」
倪輕裳狐疑地抬起頭，看向天空，天空里的那兩顆天星，依舊那麼的璀璨，就像是兩隻璀璨的眼睛，正在默默地看著地面的他們。
「好像也沒……」
倪輕裳話剛說了一半，忽然間，她便看到了一隻手，在天上，抓住了其中一顆天星。
她瞪大眼睛，還沒來得及開口說話，接下來，她很快便看到另外一顆天星，此刻也被另外一隻手抓住了！
兩隻手，抓住了兩顆天星！
倪輕裳張了張口，想要問那兩隻手從何而來，但片刻之後她就想明白了，那兩隻手，是在地下的那個石頭人伸出來的。
它真的抓住了那兩顆天星！
今天，在周遲的方法下，它做到了。
……
……
那兩顆天星被抓住之後，往天空深處而去，兩人所處的天地，在此刻變得霧茫茫的一片，有些暗淡。
但此刻兩人的心情，都有些如釋重負的輕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