獨立番外:我們(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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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林姍。」我結結巴巴回答著,心跳快得幾乎要衝出胸膛。

  氣氛陷入沉默。

  顧言就這麼站在昏黃燈光下,上下掃量著我。

  準確來說,是盯著我右頰那顆褐色小痣。

  「多大了?」

  「二十……」

  顧言眼神恍惚了一瞬。

  他無聲地伸出手,指尖幾乎要碰到我的臉,又在半空中停住。

  我大氣不敢出,掌心全是冷汗,此刻的狀況早已超出我理解範圍,我極力遏制著自己不要害怕地叫出聲。

  下一刻。

  顧言突然輕輕後退一步,半邊臉隱在頂燈投下的陰影里:「你走吧,不用賠了。」

  我剎時愣住:「……為什麼?」


  顧言語氣很輕,聽著沒什麼情緒。

  我瞪大眼睛。

  替身文學?在這種場合?

  沒等我反應過來,顧言已經轉身走進電梯中,背影如同一道黑色剪影。

  "再不走,"他沒回頭,"我就要反悔了。"

  我逃也似地從樓梯狼狽離開。

  直到跑回宿舍,「砰」一聲關上門,我才發現自己一直在發抖。

  「你回來啦?去哪兒了,都不見你人。」楠楠從衛生間裡裹著頭巾走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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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機械抬頭,才發現楠楠的床上疊著一堆她今天逛街買的新飾品。

  「沒什麼,就隨便逛了逛酒店。」我敷衍應和著,直接躺到了床上。

  「哎,等會別睡啊,快看我今天新買的耳環,好看嗎?」

  楠楠拎著她的飾品在我眼前晃悠,我有些煩躁地哼哼,「嗯,好看,挺好看的。」

  「切,一點兒也不走心。」

  楠楠癟了癟嘴,自個兒回到她床上繼續欣賞自己今日的逛街戰績。

  我閉上眼,想讓自己的情緒冷靜下來。

  然而閉眼瞬間,顧言那張臉立馬無比清晰地浮現在了腦海中。

  他說出"像我妹妹"時的眼神,如同一根刺般扎在我心裡。

  好奇怪啊,怎麼會有這種感覺?

  我一整晚都想著這事兒,輾轉難眠。

  最終實在是受不了了,我鬼使神差地打開手機,在搜索欄上輸入關鍵詞——「明日國際酒店,顧言,妹妹」。

  網頁加載出來的瞬間,我呼吸一滯。

  新聞照片上,顧言一身黑色西裝站在墓前,懷裡抱著一個相框。

  遺像是一名年輕女孩,正笑得燦爛。

  她右頰有顆和我位置幾乎一樣的痣。

  新聞標題赫然寫著《國際酒店集團千金顧婷車禍意外身亡,年僅十九》。

  日期是去年冬天。

  我盯著新聞里的黑白照片,突然感到胸口陣陣發悶。

  第二天睡醒就是正式兼職,也是國慶節第一天。

  我被分配到前廳做接待指引,楠楠則被安排到中餐部,負責傳菜。

  節假日人流量劇增,我穿著酒店統一發的高跟鞋,重複穿梭在住房部走廊里。

  這雙高跟質地很硬,磨得我後跟疼痛難忍,一度扶著牆深呼吸好幾口,才能繼續緩步繼續行走。

  一天下來,我感覺自己的下半身都快痛到與身體分離,失去知覺似的。

  終於等到休息,我一口員工餐也吃不下,匆匆趕回寢室,第一件事就是脫下高跟,換上拖鞋。

  我看著紅腫破皮的腳後跟,想著後面還有六天魔鬼日子,只覺得天都要塌了。

  「咚咚咚。」

  我踮著腳從包里取出創可貼,還沒等貼上,我便聽見宿舍外有人在敲門。

  多半是楠楠回來了。

  我沒多想,扶著床踮腳過去旋開門,頭也沒回地又金雞獨立轉身,嘴裡還念念有詞:「你那兒有沒有軟一點的高跟鞋,我平時都穿運動鞋,這鞋太硬太磨腳,痛死我了……」

  「很痛嗎?」

  一道熟悉的男音突兀從身後響起,我後背瞬間一涼。

  我猛地回過身,發現顧言提著一個塑膠袋,就這麼靜靜站在門口,並沒進來。

  「……顧顧……顧言?」

  我一個踉蹌,驚得差點沒站穩,「你來這裡做什麼?」

  「來看你,」顧言絲毫不掩飾自己的目的,將手中提著的袋子抬起,「裡面有擦的藥,比你手裡的創可貼管用。」

  「鞋子如果不合腳,就不要再強行穿了,換雙好穿的。」顧言眼神直直看著我,最終落到我金雞獨立的腳上。

  「……可是,我自己只有運動鞋,沒有高跟……」我有些心虛。

  「那就穿運動鞋。」

  顧言頓了頓,補充道:「如果怕著裝不統一,我可以把你調到後勤,這樣你就不用在前廳跑來跑去了。」

  「……」

  我愣在那兒,尷尬到不知道說什麼。

  這個人行事情緒總讓我感到捉摸不定,就因為我臉上有一顆跟他妹妹長得一樣的痣,就對我這麼好嗎?

  實在是讓人無法信服啊。

  說不定他假意關心的背後,藏著什麼見不得人的秘密,不能大意。

  「謝謝……但不用了,我不想被人說搞特殊。」

  我婉轉拒絕顧言好意,朝後跳開,與他再度拉開一道距離。

  「怎麼,你怕我?」顧言見我後退的動作,突然輕笑問道。

  「有點吧,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

  我嘴比腦子快的說出來後,才意識到自己對著僱主說了什麼大逆不道的話,趕緊乾咳幾聲以作掩飾。

  「啊……累死我了,手都要斷了……」

  就在我與顧言僵持不下時,楠楠的聲音從走廊懶散地傳了進來。

  「林姍,快看看我的手還在不在——欸?哪裡來的帥哥?」

  楠楠站在門外,目光驚異地看著站在門口一臉淡然的顧言。

  她看著顧言那張帥臉,剛才還哭天喊地說痛的手立馬不甩了,朝顧言興奮遞了過去。

  「帥哥?你也是來兼職的?你是哪個部的?昨天培訓的時候怎麼沒見過你?」

  「能加個聯繫方式嗎?你是來找人的?」

  不等我開口,楠楠一連串提問就已經砸向顧言。

  她自說自話地看向顧言手中的藥,又看了眼我紅腫的腳後跟,愣了一下立馬反應過來。

  「哦!~~你是來找林姍的?」楠楠一個勁的朝我使眼色。

  顧言看著眼前這隻聒噪的蜜蜂,眉頭緊皺地將藥放到地上:「既然你室友回來了,那我就不叨擾了。」

  說完,頭也不回地離開。

  還沒等顧言走遠,楠楠立馬朝我撲過來,目光審視般上下嚴肅打量著我:「老實交代,他是誰?什麼時候認識的!」

  「我身為你好朋友兼室友,竟然一點兒都不知情?林姍,你這地下情報做得不錯啊。」楠楠語氣酸酸的。

  「……真不熟。」

  我費勁將人從我身上扒拉開,敷衍道:「我跟他也沒什麼關係,你相信我。」

  「我相信你……才怪。」

  楠楠撿起地上的藥,陰陽怪氣在我眼前揚來揚去:「不熟會跑這兒來給你送藥?你當我三歲小孩呢。」

  「……」

  我懶得解釋,將藥扔到床頭柜上,繼續貼自己的創可貼。

  楠楠眼神古怪的瞅了我幾眼,轉身看向顧言離去的方向,若有所思。

  當天晚上。

  兼職群群主突然發出一個新的職責排班表。

  我趕緊點開,在上面尋找著自己的名字,發現自己的名字從前廳部變到了後勤,負責打掃總經理辦公室。

  「……」

  我大腦還有些發懵,完全消化不了這個消息。

  我以為顧言那話只是句調侃,卻不曾想他竟然是認真的。

  「我靠,總經理辦公室?」楠楠比我反應還激動,直接從床上坐了起來。

  「林姍,你運氣怎麼這麼好啊??我要嫉妒死了。」她在床上嚷嚷著,又開始抱怨自己還要繼續待在中餐部受苦。

  我全程一個字沒聽進去,楠楠的話語在耳邊縈繞,卻十分模糊。

  打掃總經理辦公室?

  我甚至連總經理辦公室在哪兒都不清楚。

  就在這時,經理給我私發消息,我打開一看,是一長串注意事項,光是觸摸禁忌就有20多條。

  事項看到一半,我人都快麻了。

  這哪兒是總經理,這是皇帝吧?

  這地方不能碰,那個地方也不能碰。

  所有實木家具擦拭時不能沾水,又要保持一塵不染,這不是為難人嗎?

  「哎……我要是有你這麼好的命就好了。」

  楠楠並不知曉我這份注意事項,還以為我撿到一個輕鬆活兒,一個勁兒在那兒哀怨,「我這手保養得這麼好,這幾天全毀了。」

  「算了,去看看我男神,轉換下心情。」

  楠楠癱在床上掏出手機,快速打開校園論壇。

  結果下一秒。

  她又一驚一乍地抱著手機尖叫起來。

  「…………你又怎麼了?」我無奈轉過去,看著這個活祖宗。

  「論壇說方一然他!竟然!……」

  她激動到語無倫次,指著手機屏幕上的論壇捂嘴狂笑。

  我眉頭一挑。

  這個名字,我已經從楠楠嘴裡念叨過無數次了。

  方一然。

  一個在大學有著近乎傳奇的分量的人物。

  中文系三年級的學長,身上疊著太多令人目眩的光環——江海市遠近聞名的書香世家,維也納金色大廳里最年輕的中國青年鋼琴家,水墨畫作被收入國家青年藝術家年鑑。

  尤其是那張臉,被他的迷妹們當作了「美學活體標本」。

  他的迷妹們甚至專門為他在校園論壇里專門開了個追星貼,像明星一樣每日追著他的動態。

  楠楠就是他萬千迷妹中的一員。

  不等我開口詢問,楠楠徑直從床上跳到我這邊,手機幾乎戳到我眼前。

  「明天,方一然竟然要來我們酒店的演奏廳進行一場獨奏!天哪天哪!!我太激動了!」

  楠楠幾乎要喜極而泣了:「我從沒有這麼近距離接觸過他,我真的好喜歡好喜歡他!這次我可得好好準備一番。」

  「林姍,求你了,這次你一定要幫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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