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嵐景（8）
幾人回到小院的時候，天色已經過了正午。
院門剛被推開，喜妹的聲音就從灶房門口傳了過來。「嵐哥回來了！」她手裡還攥著半個餅子，三兩步跑到院子裡，目光越過嵐和景元，落在那四個孩子身上。餅子從手裡滑落，啪嗒一聲掉在地上，她沒去撿。
秋娘從灶房探出半個身子，看見那四個孩子的時候，手上的動作也頓住了。王來財正在院角劈柴，斧頭懸在半空中，沒落下去。趙柱推了推眼鏡，目光在那四個孩子臉上來回掃了幾遍，鏡片後的眼睛慢慢睜大了。
景行本來坐在廊下的矮凳上，手裡端著一杯涼茶。他看見那四個孩子的時候，茶碗從手裡滑落，碎在青石板上，茶水濺了一地。他站起來，幾步走到院子中央，盯著那四個孩子看了又看，猛的轉頭看向景元和嵐。
「你們倆出去一趟就帶回來四個？你們到底幹什麼去了？」景行的聲音發飄，尾調打著顫，手指指著那四個孩子，「這……這四個……」
喜妹第一個回過神來，她蹲下身，湊到最近的那個孩子面前。景輝渠被她看得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喜妹又往前跟了半步，歪著頭打量他的臉，然後「嘶」了一聲，站起來，退到秋娘身邊，小聲說：「姐，這小孩長得和嵐哥與景元好像啊。」
秋娘沒有說話，她的目光落在那個扎高馬尾的女孩身上。那女孩站在四個男孩中間，那雙金色的眼睛正好奇地打量著小院裡的每一個人。
嵐母從屋裡走了出來，目光落在那四個孩子身上。她看了很久，久到院子裡的人都安靜下來。
然後她笑了。
笑的十分慈祥，她慢慢走下來，走到那四個孩子面前。她的目光在四個孩子身上，轉過頭，看著了嵐說：「老婆子我年紀大了，什麼事都能遇著。」
嵐被母親看得有些不自在，想說什麼，老婦人擺了擺手，沒讓他說。
「這幾個孩子，和你有關係吧？」老婦人問。
嵐沉默了片刻，「有。」
老婦人點了點頭，「那就對了。」
她轉過身，朝灶房走去。
喜妹站在原地，嘴巴張成O型，然後她猛地轉過身，來到四個孩子面前，雙手撐著膝蓋，眼睛亮得像兩顆星星。「你們叫什麼名字？多大了？從哪裡來的？是嵐哥的什麼人？你們和他是什麼關係？」一連串的問題砸過去，四個孩子被她問得同時往後退了一步。
景輝渠穩住身形，清了清嗓子。「我叫景輝渠，十二歲。」他指了指旁邊的男孩，「他是我弟弟，景星煜。」老二往前邁了半步，點了點頭，沒說話。老三景烆晏往前邁了一步，「我叫景烆晏，她是我們妹妹。」景暖暖從哥哥們身後探出半個身子，朝喜妹笑了一下，「我叫景暖暖，十二歲。」喜妹的嘴巴張得更大了，「你們……十二歲？四個都是？」
景輝渠點了點頭。
喜妹站起來，退回到秋娘身邊，「姐，十二歲……這四個小孩看起來都不像十二歲的樣子……」
秋娘沒有說話，她的目光從四個孩子身上移開，落在景元和嵐身上。她沒有問這四個孩子是從哪裡來的，也沒有問他們和景元嵐是什麼關係。
王來財終於放下了手裡的斧頭，他撓了撓頭，看著那四個孩子，「四胞胎？這可真是少見。」景暖暖回過頭，朝他笑了一下，王來財也憨憨地笑了起來。
景行站在廊下，看著那四個孩子，以及景元和嵐。他的手指攥緊了袖口，指節泛白。他站在那裡，腦海里翻湧著剛才那一瞬間想明白的事情。他閉了閉眼，等平靜下去，才重新睜開眼，臉上掛起一副沒什麼所謂的表情。
四個孩子站成一排，低眉順眼的，看起來特別乖。可在他們的腦海里，對話已經翻天了。
景暖暖的聲音第一個響起來，帶著藏不住的笑意和興奮。「大哥，二哥，三哥，也就是說我們在這裡想怎麼玩就怎麼玩，沒人能管得住我們呢！」
景輝渠的聲音緊跟著響起，帶著幾分兄長式的沉穩和警惕。「還是收斂點好，畢竟這個世界沒有為我們兜底的家長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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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星煜的聲音插了進來，帶著一貫的自信和不以為然。「咋沒有啊！兩位父親都在，以及那兩位。」
景烆晏的聲音隨後響起，平靜中帶著一絲分析。「可是父親現在還沒有成神，爹爹還是處於失憶的狀態。最重要的是，這個時代我們還不是很清楚。」
景輝渠沉吟片刻，做出了決定：「老三你是我們中最聰明的一個，打聽消息就交給你了。」
景星煜立刻不服氣地喊了起來：「大哥，我才是最聰明的那個，這事就應該交給我！」
三人的思維同時響起，異口同聲，語氣裡帶著不容置疑的嫌棄和提醒。「你自己有多黑心，你沒點逼數嗎？我們可不想被飛霄加練！」
景星煜的聲音卡了一瞬，像是在回憶什麼不太美妙的經歷。四人腦海里安靜了片刻，然後景輝渠的聲音再次響起：「雖然這裡是古曜青，但你們敢說回去後在對上飛霄將軍的時候，你們不心虛。」
景星煜、景烆晏、景暖暖的聲音同時安靜了，三人的沉默已經是最好的回答。然後景暖暖的聲音重新響起來，帶著幾分躍躍欲試：「那咱們在這裡是不是可以隨便玩啦？」
景輝渠：「別惹事。」
景星煜：「大哥說得對，但我覺得我們可以適當……」
景烆晏：「適當什麼？」
景星煜的聲音卡住了，四人腦海里的對話在景星煜的沉默中告一段落。
景行站在廊下，看著那四個孩子，又看了看景元和嵐，腦子裡的東西終於理清了。
他一點都不傻。
從景元砸在他身上的那一刻起，他就覺得不對。他只是不確定，不敢確定。他怕自己想錯了，怕自己認錯了，怕這個可能是他在這世上最後一個親人的希望落空。
現在他確定了，那個叫景元的人不是他父親的私生子，那是來自未來的人，是他的後輩，輩分比他矮了好幾輩。
景行背過身去，一行清淚從眼裡流下來。
突然一隻手從旁邊伸過來，拽住了他的手腕。
景行還沒反應過來，整個人就被拉得往前踉蹌了兩步。他抬起頭，看見何末正抓著他的手腕，那雙金色的眼睛直直地瞪著他。
她說完，拽著景行就往外走。景行的腳還沒邁開，整個人就被拖著出了院門，踉踉蹌蹌地穿過竹林小徑。
景行被拽著走了一段路，終於回過神來，掙了一下手腕，沒掙開。何末的手勁比他想像的大得多，那幾根手指像鐵鉗一樣扣在他腕骨上，動彈不得。
「你幹什麼？你放開本小爺！」景行的聲音又氣又急。
何末沒理他，繼續拽著他往前走。景行被她拽得跌跌撞撞，腳下一個趔趄，差點摔倒。他站直身體，用力甩了一下胳膊，終於把那隻手甩開了。
「你到底要幹什麼！」景行站在原地，喘著氣，瞪著何末。
何末轉過身來，看著他。她的表情很平靜，但那雙眼裡的東西，景行看不懂。
「你不適合待在那裡。」何末說。
景行愣了一下，隨即冷笑了一聲。「你憑什麼說本小爺不適合待在那裡？」
何末打斷他，「你也知道那四個孩子是誰。」
景行的表情僵住了，何末看著他，目光從他臉上移開。
何末說，「你在這裡也沒什麼事做，跟我走，做飯，幹活，反正餓不死你。」
景行別過臉去，聲音悶悶的：「本小爺不會做飯。」
何末轉過身，繼續往前走。「那就學著做。」
她的腳步不快不慢，像是在等他跟上來。景行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看著那個灰藍色的身影在竹影間漸行漸遠。他深吸一口氣，邁開步子跟了上去。
院子裡，四個孩子還站在原地。
景輝渠的目光一直追著何末和景行離開的方向，直到那兩個身影徹底消失在竹林深處，他才收回視線。
旁邊的三個也收回了目光。
景暖暖的聲音在四人腦海里響起來，帶著藏不住的笑意和興奮：「大哥二哥三哥，你們說高祖父和高祖母這是什麼情況啊？而且高祖父居然騙我們，他們可不是青梅竹馬，兩小無猜。」
景輝渠的聲音緊隨其後：「長輩們可不喜歡把真實的事情告訴小輩。」
景星煜的聲音插了進來：「但父親說，高祖母走得很早。」
景烆晏說，「所以，現在是他們的時代，不是我們的，可以看到很多掩埋的秘密。」
四人腦海里安靜了一瞬，景暖暖的聲音帶著躍躍欲試的興奮：「那也就是說我們在這裡，能知道好多我們不知道的事情了！」
景輝渠點了點頭，目光落在嵐身上。嵐正站在石桌邊，不知道在想什麼。他的側臉在午後的陽光下顯得格外分明。
景輝渠的聲音在四人腦海里響起：「你們有沒有注意到，父親和未來的父親，性格上並沒有什麼變化。」
景暖暖的聲音緊接著響起來：「但我能感受到父親掩埋在心裡的情緒，那可真豐富啊！」
景星煜的聲音帶著一絲疑惑：「那有沒有可能是父親他不善言辭？」
景暖暖的聲音再次響起來，帶著一種恍然大悟的興奮：「你們可別忘了，燧皇叔在我們小時候給咱們講的故事！」三人腦海中同時浮現出燧皇的身影。那個與父親共生的歲陽，其實不咋說話，但是遇到關於父親的事情，那就是一點就炸的炸藥桶。
景烆晏恍然大悟：「對對對，燧皇叔當時可說了，記憶里的父親小時候可是十分調皮搗蛋的，很活潑的。」
景輝渠的聲音帶著沉吟：「可是也沒有說為什麼後面父親會那麼不喜歡說話，也不善言辭了。」
景暖暖的聲音帶著興奮和期待：「那豈不是我們現在能看到所有關於父親以前的事情了？」
四個孩子對視了一眼，四人腦海里達成了共識——這裡有機會能看到父親以前的樣子，那個燧皇口中調皮搗蛋、活潑開朗的父親，這個念頭讓四個孩子的心同時提了起來。
嵐母從灶房門口走了出來，她手裡端著一個木盆，盆里泡著碧綠的粽葉，水面上浮著幾片，濕漉漉的。她把木盆放在石桌上，又轉身回去，端出另一個盆，裡面是泡好的糯米，米粒飽滿，在陽光下泛著瑩潤的光。然後是第三盆，裝著紅棗和醃好的肉塊，碼得整整齊齊。
嵐母把手在圍裙上擦了擦，抬起頭看向院子裡的人。
「今天去街上買了點包粽子的糯米，以及其它材料。今天也正好是端午節，孩子們如果不嫌棄的話，就留下來一起包粽子。」
院子裡安靜了一瞬，喜妹第一個反應過來，她三兩步跑到石桌邊，看著那些材料，眼睛亮晶晶的：「阿婆！我來幫忙！我會包粽子！」
秋娘也走了過來，在石凳上坐下，已經挽起袖子。王來財拍了拍手上的木屑，走到石桌邊，拿起一片粽葉，看了又看，不知道該從哪兒下手。趙柱推了推眼鏡，在他旁邊坐下，小聲說了句什麼，王來財恍然大悟地點了點頭。
景輝渠深吸一口氣，走到石桌邊：「奶奶，我們也來幫忙。」老二老三老四也跟了上去，圍在石桌邊，看著那些粽葉和糯米。
景暖暖伸手拿起一片粽葉，學著喜妹的樣子卷了一下，沒卷好，粽葉散開了。她又卷了一下，又散開了。喜妹在旁邊笑出聲來：「不是這樣卷的，你看我……」她把粽葉捲成一個錐形，動作乾脆利落。
景元走到石凳上坐下，拿起一片粽葉看了看，然後學著他記憶里的某個模糊的畫面，把粽葉卷了起來。他的動作不太熟練，但一次就做對了，粽葉在他手裡變成了一個規整的錐形。
景暖暖從旁邊探過頭來，看著他手裡的粽子：「爹爹，你包得比我好。」
景元沒有回答，但他的手指停了一下。
嵐在另一張石凳上坐下，他拿起一片粽葉，卷了幾下，粽葉在他手裡散了又合，合了又散。景暖暖從旁邊探過頭來，看著他手裡的粽葉：「父親，你包得不太行啊。」
嵐偏過頭，看了她一眼，然後繼續跟那片粽葉作鬥爭。
喜妹在旁邊笑得直拍桌子，王來財也在笑，趙柱推了推眼鏡，鏡片後面的眼睛彎成了月牙。
嵐母看著這一幕，沒有出聲，只是繼續包著手裡的粽子，動作慢慢的，一下一下，像在做一件很平常的事。
四個孩子圍在石桌邊，包著粽子，偶爾吵幾句嘴，偶爾笑幾聲。景輝渠手裡的粽子包得有模有樣，景星煜的粽子散了三次，景烆晏正對著他手裡的粽葉發呆，景暖暖的粽子已經歪歪扭扭地堆了三個，她還在努力包第四個。
院門剛被推開，喜妹的聲音就從灶房門口傳了過來。「嵐哥回來了！」她手裡還攥著半個餅子，三兩步跑到院子裡，目光越過嵐和景元，落在那四個孩子身上。餅子從手裡滑落，啪嗒一聲掉在地上，她沒去撿。
秋娘從灶房探出半個身子，看見那四個孩子的時候，手上的動作也頓住了。王來財正在院角劈柴，斧頭懸在半空中，沒落下去。趙柱推了推眼鏡，目光在那四個孩子臉上來回掃了幾遍，鏡片後的眼睛慢慢睜大了。
景行本來坐在廊下的矮凳上，手裡端著一杯涼茶。他看見那四個孩子的時候，茶碗從手裡滑落，碎在青石板上，茶水濺了一地。他站起來，幾步走到院子中央，盯著那四個孩子看了又看，猛的轉頭看向景元和嵐。
「你們倆出去一趟就帶回來四個？你們到底幹什麼去了？」景行的聲音發飄，尾調打著顫，手指指著那四個孩子，「這……這四個……」
喜妹第一個回過神來，她蹲下身，湊到最近的那個孩子面前。景輝渠被她看得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喜妹又往前跟了半步，歪著頭打量他的臉，然後「嘶」了一聲，站起來，退到秋娘身邊，小聲說：「姐，這小孩長得和嵐哥與景元好像啊。」
秋娘沒有說話，她的目光落在那個扎高馬尾的女孩身上。那女孩站在四個男孩中間，那雙金色的眼睛正好奇地打量著小院裡的每一個人。
嵐母從屋裡走了出來，目光落在那四個孩子身上。她看了很久，久到院子裡的人都安靜下來。
然後她笑了。
笑的十分慈祥，她慢慢走下來，走到那四個孩子面前。她的目光在四個孩子身上，轉過頭，看著了嵐說：「老婆子我年紀大了，什麼事都能遇著。」
嵐被母親看得有些不自在，想說什麼，老婦人擺了擺手，沒讓他說。
「這幾個孩子，和你有關係吧？」老婦人問。
嵐沉默了片刻，「有。」
老婦人點了點頭，「那就對了。」
她轉過身，朝灶房走去。
喜妹站在原地，嘴巴張成O型，然後她猛地轉過身，來到四個孩子面前，雙手撐著膝蓋，眼睛亮得像兩顆星星。「你們叫什麼名字？多大了？從哪裡來的？是嵐哥的什麼人？你們和他是什麼關係？」一連串的問題砸過去，四個孩子被她問得同時往後退了一步。
景輝渠穩住身形，清了清嗓子。「我叫景輝渠，十二歲。」他指了指旁邊的男孩，「他是我弟弟，景星煜。」老二往前邁了半步，點了點頭，沒說話。老三景烆晏往前邁了一步，「我叫景烆晏，她是我們妹妹。」景暖暖從哥哥們身後探出半個身子，朝喜妹笑了一下，「我叫景暖暖，十二歲。」喜妹的嘴巴張得更大了，「你們……十二歲？四個都是？」
景輝渠點了點頭。
喜妹站起來，退回到秋娘身邊，「姐，十二歲……這四個小孩看起來都不像十二歲的樣子……」
秋娘沒有說話，她的目光從四個孩子身上移開，落在景元和嵐身上。她沒有問這四個孩子是從哪裡來的，也沒有問他們和景元嵐是什麼關係。
王來財終於放下了手裡的斧頭，他撓了撓頭，看著那四個孩子，「四胞胎？這可真是少見。」景暖暖回過頭，朝他笑了一下，王來財也憨憨地笑了起來。
景行站在廊下，看著那四個孩子，以及景元和嵐。他的手指攥緊了袖口，指節泛白。他站在那裡，腦海里翻湧著剛才那一瞬間想明白的事情。他閉了閉眼，等平靜下去，才重新睜開眼，臉上掛起一副沒什麼所謂的表情。
四個孩子站成一排，低眉順眼的，看起來特別乖。可在他們的腦海里，對話已經翻天了。
景暖暖的聲音第一個響起來，帶著藏不住的笑意和興奮。「大哥，二哥，三哥，也就是說我們在這裡想怎麼玩就怎麼玩，沒人能管得住我們呢！」
景輝渠的聲音緊跟著響起，帶著幾分兄長式的沉穩和警惕。「還是收斂點好，畢竟這個世界沒有為我們兜底的家長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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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星煜的聲音插了進來，帶著一貫的自信和不以為然。「咋沒有啊！兩位父親都在，以及那兩位。」
景烆晏的聲音隨後響起，平靜中帶著一絲分析。「可是父親現在還沒有成神，爹爹還是處於失憶的狀態。最重要的是，這個時代我們還不是很清楚。」
景輝渠沉吟片刻，做出了決定：「老三你是我們中最聰明的一個，打聽消息就交給你了。」
景星煜立刻不服氣地喊了起來：「大哥，我才是最聰明的那個，這事就應該交給我！」
三人的思維同時響起，異口同聲，語氣裡帶著不容置疑的嫌棄和提醒。「你自己有多黑心，你沒點逼數嗎？我們可不想被飛霄加練！」
景星煜的聲音卡了一瞬，像是在回憶什麼不太美妙的經歷。四人腦海里安靜了片刻，然後景輝渠的聲音再次響起：「雖然這裡是古曜青，但你們敢說回去後在對上飛霄將軍的時候，你們不心虛。」
景星煜、景烆晏、景暖暖的聲音同時安靜了，三人的沉默已經是最好的回答。然後景暖暖的聲音重新響起來，帶著幾分躍躍欲試：「那咱們在這裡是不是可以隨便玩啦？」
景輝渠：「別惹事。」
景星煜：「大哥說得對，但我覺得我們可以適當……」
景烆晏：「適當什麼？」
景星煜的聲音卡住了，四人腦海里的對話在景星煜的沉默中告一段落。
景行站在廊下，看著那四個孩子，又看了看景元和嵐，腦子裡的東西終於理清了。
他一點都不傻。
從景元砸在他身上的那一刻起，他就覺得不對。他只是不確定，不敢確定。他怕自己想錯了，怕自己認錯了，怕這個可能是他在這世上最後一個親人的希望落空。
現在他確定了，那個叫景元的人不是他父親的私生子，那是來自未來的人，是他的後輩，輩分比他矮了好幾輩。
景行背過身去，一行清淚從眼裡流下來。
突然一隻手從旁邊伸過來，拽住了他的手腕。
景行還沒反應過來，整個人就被拉得往前踉蹌了兩步。他抬起頭，看見何末正抓著他的手腕，那雙金色的眼睛直直地瞪著他。
她說完，拽著景行就往外走。景行的腳還沒邁開，整個人就被拖著出了院門，踉踉蹌蹌地穿過竹林小徑。
景行被拽著走了一段路，終於回過神來，掙了一下手腕，沒掙開。何末的手勁比他想像的大得多，那幾根手指像鐵鉗一樣扣在他腕骨上，動彈不得。
「你幹什麼？你放開本小爺！」景行的聲音又氣又急。
何末沒理他，繼續拽著他往前走。景行被她拽得跌跌撞撞，腳下一個趔趄，差點摔倒。他站直身體，用力甩了一下胳膊，終於把那隻手甩開了。
「你到底要幹什麼！」景行站在原地，喘著氣，瞪著何末。
何末轉過身來，看著他。她的表情很平靜，但那雙眼裡的東西，景行看不懂。
「你不適合待在那裡。」何末說。
景行愣了一下，隨即冷笑了一聲。「你憑什麼說本小爺不適合待在那裡？」
何末打斷他，「你也知道那四個孩子是誰。」
景行的表情僵住了，何末看著他，目光從他臉上移開。
何末說，「你在這裡也沒什麼事做，跟我走，做飯，幹活，反正餓不死你。」
景行別過臉去，聲音悶悶的：「本小爺不會做飯。」
何末轉過身，繼續往前走。「那就學著做。」
她的腳步不快不慢，像是在等他跟上來。景行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看著那個灰藍色的身影在竹影間漸行漸遠。他深吸一口氣，邁開步子跟了上去。
院子裡，四個孩子還站在原地。
景輝渠的目光一直追著何末和景行離開的方向，直到那兩個身影徹底消失在竹林深處，他才收回視線。
旁邊的三個也收回了目光。
景暖暖的聲音在四人腦海里響起來，帶著藏不住的笑意和興奮：「大哥二哥三哥，你們說高祖父和高祖母這是什麼情況啊？而且高祖父居然騙我們，他們可不是青梅竹馬，兩小無猜。」
景輝渠的聲音緊隨其後：「長輩們可不喜歡把真實的事情告訴小輩。」
景星煜的聲音插了進來：「但父親說，高祖母走得很早。」
景烆晏說，「所以，現在是他們的時代，不是我們的，可以看到很多掩埋的秘密。」
四人腦海里安靜了一瞬，景暖暖的聲音帶著躍躍欲試的興奮：「那也就是說我們在這裡，能知道好多我們不知道的事情了！」
景輝渠點了點頭，目光落在嵐身上。嵐正站在石桌邊，不知道在想什麼。他的側臉在午後的陽光下顯得格外分明。
景輝渠的聲音在四人腦海里響起：「你們有沒有注意到，父親和未來的父親，性格上並沒有什麼變化。」
景暖暖的聲音緊接著響起來：「但我能感受到父親掩埋在心裡的情緒，那可真豐富啊！」
景星煜的聲音帶著一絲疑惑：「那有沒有可能是父親他不善言辭？」
景暖暖的聲音再次響起來，帶著一種恍然大悟的興奮：「你們可別忘了，燧皇叔在我們小時候給咱們講的故事！」三人腦海中同時浮現出燧皇的身影。那個與父親共生的歲陽，其實不咋說話，但是遇到關於父親的事情，那就是一點就炸的炸藥桶。
景烆晏恍然大悟：「對對對，燧皇叔當時可說了，記憶里的父親小時候可是十分調皮搗蛋的，很活潑的。」
景輝渠的聲音帶著沉吟：「可是也沒有說為什麼後面父親會那麼不喜歡說話，也不善言辭了。」
景暖暖的聲音帶著興奮和期待：「那豈不是我們現在能看到所有關於父親以前的事情了？」
四個孩子對視了一眼，四人腦海里達成了共識——這裡有機會能看到父親以前的樣子，那個燧皇口中調皮搗蛋、活潑開朗的父親，這個念頭讓四個孩子的心同時提了起來。
嵐母從灶房門口走了出來，她手裡端著一個木盆，盆里泡著碧綠的粽葉，水面上浮著幾片，濕漉漉的。她把木盆放在石桌上，又轉身回去，端出另一個盆，裡面是泡好的糯米，米粒飽滿，在陽光下泛著瑩潤的光。然後是第三盆，裝著紅棗和醃好的肉塊，碼得整整齊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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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去街上買了點包粽子的糯米，以及其它材料。今天也正好是端午節，孩子們如果不嫌棄的話，就留下來一起包粽子。」
院子裡安靜了一瞬，喜妹第一個反應過來，她三兩步跑到石桌邊，看著那些材料，眼睛亮晶晶的：「阿婆！我來幫忙！我會包粽子！」
秋娘也走了過來，在石凳上坐下，已經挽起袖子。王來財拍了拍手上的木屑，走到石桌邊，拿起一片粽葉，看了又看，不知道該從哪兒下手。趙柱推了推眼鏡，在他旁邊坐下，小聲說了句什麼，王來財恍然大悟地點了點頭。
景輝渠深吸一口氣，走到石桌邊：「奶奶，我們也來幫忙。」老二老三老四也跟了上去，圍在石桌邊，看著那些粽葉和糯米。
景暖暖伸手拿起一片粽葉，學著喜妹的樣子卷了一下，沒卷好，粽葉散開了。她又卷了一下，又散開了。喜妹在旁邊笑出聲來：「不是這樣卷的，你看我……」她把粽葉捲成一個錐形，動作乾脆利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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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元沒有回答，但他的手指停了一下。
嵐在另一張石凳上坐下，他拿起一片粽葉，卷了幾下，粽葉在他手裡散了又合，合了又散。景暖暖從旁邊探過頭來，看著他手裡的粽葉：「父親，你包得不太行啊。」
嵐偏過頭，看了她一眼，然後繼續跟那片粽葉作鬥爭。
喜妹在旁邊笑得直拍桌子，王來財也在笑，趙柱推了推眼鏡，鏡片後面的眼睛彎成了月牙。
嵐母看著這一幕，沒有出聲，只是繼續包著手裡的粽子，動作慢慢的，一下一下，像在做一件很平常的事。
四個孩子圍在石桌邊，包著粽子，偶爾吵幾句嘴，偶爾笑幾聲。景輝渠手裡的粽子包得有模有樣，景星煜的粽子散了三次，景烆晏正對著他手裡的粽葉發呆，景暖暖的粽子已經歪歪扭扭地堆了三個，她還在努力包第四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