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譽敵以恐眾者戮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從哪裡破局呢?」

  冉星河盤腿坐在地上,拿了兩塊石頭擺起來當伊闕,在中間畫了一道線當做伊水,又畫了幾個圈圈分別代表著韓、魏、秦三軍大營。

  「其實,從兵力上看,還是韓魏聯軍占優勢的,只要能夠提前預防秦軍偷襲的話,就可以保持不敗,至少是短期不敗,甚至可以反殺——比如說,在山林里設下伏兵,等秦軍出現的時候前後夾擊!」

  想到了這裡,冉星河忍不住興奮地拍了一下手:「如果我來指揮的話……」

  冉星河一時間生出了「談笑間,檣櫓灰飛煙滅」的豪情壯志,恨不得如同某個運輸大隊長一般微操一番。

  但旋即,冉星河又蔫了下來,愁眉不展,如同被一群色孽魔頭強擼完了的藥渣。

  「指揮個屁啊!」

  冉星河一把掃平了沙盤。

  的確,冉星河已經藉助知道部分歷史的優勢和空間的提示,猜到了秦軍接下來的動向。

  但那又如何呢?

  冉星河在這個世界的身份只是一個小小的伍長罷了,這樣的伍長在魏軍中起碼有兩萬人!

  以他的身份,能夠見到魏軍主將公孫喜,並說服他嗎?

  要知道,這可是階級固化的封建時代;

  要知道,這可是紀律森嚴的大軍之中!

  「哎!」

  想到這裡,冉星河忍不住嘆了一口氣。

  心下,他已經對魏軍翻盤不抱希望了,只是盤算著該怎麼趁亂逃走,然後找機會反殺一名秦軍,再躲藏起來苟任務期結束。

  空間雖然有時候不近人情,但有時候也很大方。

  比如說,空間不僅給了冉星河魏武卒伍長的身份,還把他的身體素質提升到了魏武卒伍長的水準,又塞給他了大量戰鬥等方面的知識,這些讓冉星河多少有了一點兒資本。

  否則,就依著他那普通男大的身體素質,恐怕連魏武卒的基本負重都撐不起來。

  魏武卒「衣三屬之甲,操十二石之弩,負矢五十,置戈其上,冠胄帶劍,贏三日之糧,日中而趨百里」,是可以全甲、攜帶三種兵器和三日口糧、半天行軍一百里,還能夠保持戰鬥力的強軍。

  「如今大勝指日可待,汝何故在此嘆氣,擾亂軍心?」

  冉星河剛剛嘆完氣,身後便傳來了一聲呵斥。

  冉星河回頭,發現是一名身高兩米的漢子。

  漢子豹頭環眼,燕頷虎鬚,聲若巨雷,雄壯異常,一手持戈,一手持錘,一看就是一員猛將。

  「好一個雄武的壯士,不知壯士高姓大名?」

  冉星河驚詫地看著大漢,起身拱手道。

  這個時代,體型就是戰力。

  一個兩米多高、身材壯碩、敢用鐵錘的漢子,穿上重甲之後,絕對就是戰場上的人形坦克,不管是誰,只要被他的錘頭砸到,都絕無生還之理。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𝔗𝔚看書📕𝔰𝔥𝔲.𝔱𝔴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對於這樣的猛人,冉星河必須要尊重,最好是搞好關係,說不定秦軍打過來之後,能夠用得上他擋刀呢!

  「某姓朱名亥。方才見汝擺弄泥石,似有深意,又時喜時嘆,故此相問。」

  朱亥也審視著皮膚白淨如同貴公子一般的冉星河,答道。

  這個時代,皮膚白淨往往意味著不用下地勞作,家境非同一般,很可能是貴族,這也是為什麼朱亥雖然口上呵斥,但是態度卻還算尊重的根本原因。

  朱亥雖然不怕事,也不想平白得罪死一個可能的貴族。

  「我心憂魏國將敗,吾等亦將死無葬身之地矣!」

  冉星河雖然覺得朱亥的名字隱約有些耳熟,卻沒有多想,只是再次長嘆一聲,憂鬱得如同給女神和她的男閨蜜開好房後又送杜蕾斯的龜男。

  「休得胡言,聯軍足足有二十四萬,而秦軍不到十萬,如今已經不敢出戰,我們怎麼可能會輸?」

  冉星河的「譽敵之言」,再次引來了不滿的呵斥。

  呵斥的人冉星河剛好認識,根據空間給他的記憶,此人正是他的頂頭上司什長侯翦。

  「什長、朱君,請看……」

  冉星河重新擺好簡易的沙盤,將當前的形勢向二人做了簡短的說明,最後直指人心地問道:「如今我軍上下皆有輕慢之心,都覺得有韓軍擋在前面,警惕性明顯不足,在這種情況下,萬一秦軍從背後偷襲……」

  「這……」

  侯翦和朱亥對視了一眼,都從彼此的眼中看到了震驚。

  他們沒有想到,冉星河竟然只是用幾塊石頭、一根樹枝,就擺弄出了當今的戰場形勢,並進行了合理的軍事推斷。

  冉星河的這一手,對於後世而言算不得什麼,但是對於這個時代的底層,卻是降維打擊。

  要知道,這個時代,知識可是很寶貴的,像孔子那樣有教無類的少之又少,大部分知識仍舊被貴族把持,普通人想要識字都很難。

  而像是這種兵家的知識,更是不傳之秘,一般的卿士貴族都未必有傳承。

  「冉君大才!」

  侯翦和朱亥抱拳道。

  其他圍觀的魏武卒也是一副看外星人的表情。

  這個年代,有知識的人,就是值得被尊重。

  面對眾人震驚乃至崇敬的目光,冉星河卻生不出一絲虛榮心。

  「什長、朱君,你們可曾認識哪位將軍?若是認識,還請將此事告知,以作防備。」

  冉星河一臉鄭重道。

  雖然他見不到公孫喜,萬一找找關係就能夠見到了呢!

  不是說有什麼定律,兩個人之間最多隔五個人就能扯上關係嗎?

  侯翦和朱亥相視苦笑:「我們也只能稟告屬長晉鄙!」

  魏國軍制,五人為伍,十人為什,五十人為屬,百人為間,侯翦和朱亥都是什長,屬於同一屬。

  「還請一試!」

  冉星河懇求道。

  他覺得,自己還能夠搶救一下。

  「走,我們一起去!」

  侯翦意識到情況危急,拉住了冉星河的手,要他一起去拜見屬長。

  朱亥也跟了上去。

  還有其他幾名將士也想要跟上去,但是被侯翦瞪了一眼:「都跟著幹什麼?枉顧軍紀脅迫上官嗎?」

  眾人只得訥訥而退。

  軍隊從來都是紀律單位,古代精兵的紀律更是堪稱嚴苛,一群士兵沒有命令就敢亂走的話,也是違紀的,甚至可能招來殺身之禍。

  侯翦的這番話,也讓冉星河稍稍愣了一下。

  他忍不住多看了侯翦一眼,覺得侯翦似乎若有所指。

  只是,現在可不是想這些的時候。

  冉星河想要改變命運,就必須要見到晉鄙。

  晉鄙的營帳並不遠。

  三人進去之後,侯翦將簡單的情況向晉鄙一說。

  「大膽!竟敢妄議大事,斗是攢非,汝等可知『譽敵以恐眾者,戮』?」

  晉鄙勃然色變,厲聲喝罵道。

  原來,在這個時代嚴苛的軍法中,有一條就是「譽敵之罪」,敢於稱讚敵軍、說敵軍強大的,都有可能被砍掉腦袋。

  不僅如此,這個時代還有著嚴苛的連坐制度。

  如果有人敢包庇犯罪者,全伍、全什乃至全屬都有可能被株連。

  所以,這件事如果上綱上線的話,冉星河是可能被砍掉腦袋的。

  「稟屬長,將此事告知屬長,乃是我的主意,請屬長責罰!」

  侯翦立刻很有義氣地跪倒在地,將過錯攬在自己身上。

  其實,侯翦在來的時候,就做好了勸說失敗的心理準備,但頗有責任感的他,也做不出不勸說的事來。

  「稟屬長,此事皆因我而起!請屬長責罰!」

  朱亥也哐當一聲跪倒在地,很有義氣地主動攬責道。

  這個時代的人,最大的好處就是講義氣,這個義氣可以是國家大義,也可以是個人小義。

  冉星河後知後覺了一點,但也立刻跪倒在地,大聲道:「稟屬長,此事皆由小人而起,且大戰將起,屬長豈能責罰麾下兩員大將?屬下願受懲處!」

  冉星河也連忙將所有過錯攬在自己身上,並向晉鄙點明利害之處。

  一個屬里一共就五個什長,晉鄙是無論如何都不能同時嚴懲兩個什長的,否則不僅會影響威望,更會影響戰鬥力。

  這下子,侯翦和朱亥卻又不幹了。

  君子可以欺之以方,這個時代,最不缺的就是這種可以欺之以方的「捨生取義」的君子。

  你先不要管他們取的是什麼「義」,反正這種時候冉星河越是攬事,侯翦和朱亥就越不可能拋下他,否則的話,按照這個時代的道德標準,他們會被冷言冷語給殺死!

  於是,二人也輪番攬過。

  看著集體攬過的三人,晉鄙的拳頭硬了硬,最終冷聲道:「冉漢十鞭,侯翦、朱亥各五鞭。」

  冉漢就是空間給冉星河起的名字。

  詩經云:維天有漢,鑒亦有光。漢就是銀河、星河的意思,是一個很美麗很有詩意的字。

  行刑的時候,侯翦和朱亥都是一聲不吭。

  冉星河很清楚,這種時候自己也不能丟份兒,只能夠強忍著沒有發出一絲聲音。

  晉鄙偷偷看完了行刑的過程,心下仍舊很不樂意。

  他討厭三人給他沒事找事。

  發生了這種事情,按照軍律他必須要懲罰三人,否則按照軍中的連坐制度,不出事還好,一出事連他都會被牽扯進去。

  但問題是,萬一事情真的往冉星河所說的最壞的方向發展呢?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