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2章 魂游,吃苦美學,反人類設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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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99章 魂游,吃苦美學,反人類設計

  會議室里的笑聲還沒完全散去,王達靠在椅背上,捧著平板樂得肚子上的肉一抖一抖。

  「老陸你聽聽,這幫人是真敢想。」他清了清嗓子,挑了條最離譜的念出來,「有個老哥說,你要做的是外太空種田遊戲,玩家上線先在火星上播種土豆,下線還得防著別的玩家偷菜。

  底下回覆說,建議把炮車也搬上去,五個人開著炮車在環形山里互撞。」

  沈妙妙嘎嘣咬碎一口棒棒糖,接話接得飛快:「還有更絕的,有人說你要做戀愛遊戲,核心玩法是五個舔狗搶同一個炮車,誰搶到誰能跟女主角說上話。」

  陸雲接過平板掃了幾眼,嘴角也忍不住往上揚。這幫玩家的腦洞,確實一個比一個清奇。

  他放下平板,沒急著說正事,反倒端起咖啡抿了一口,語氣隨意得像在閒聊:「你們是不是都覺得,《魔獸世界》已經是個終點了?一個完整的大世界,幾百萬人在裡面安家落戶,這就到頭了。」

  王達愣了一下:「難道不是?魔獸這盤子夠大了吧,全球多少人天天泡在艾澤拉斯里不出來。」

  「魔獸不是終點。」陸雲搖頭,把咖啡杯往桌上輕輕一擱,「它只是我提前埋下的一顆棋子。」

  這話一出,會議室里幾個人的表情都頓住了。

  老趙從數據堆里抬起頭,金絲眼鏡後面的眼神有點發懵:「棋子?陸總,魔獸這種體量的項目,您管它叫棋子?」

  「一顆角色扮演的前置棋子。」陸雲解釋道,語氣平靜,「你們想想,咱們做魔獸這一整套東西的時候,到底攢下了什麼。

  裝備成長的曲線、技能配置的邏輯、角色養成的節奏、還有那一整套世界觀敘事的框架—這些東西,是我們團隊第一次真正趟過RPG的底層。」

  他頓了頓,手指在桌面上輕輕點著。

  「以前咱們做FPS,做MOBA,玩的是即時對抗,是反應,是博弈。可這些品類里,沒有養成」這兩個字。

  玩家不需要花三個月去捏一個角色,不需要為了一件裝備熬通宵刷本。

  是魔獸,第一次讓咱們的程式設計師去啃場景搭建、動作銜接、Boss多階段演算這些硬骨頭。」

  老嚴摸著光禿禿的腦門,慢慢點頭。這些坑他太清楚了做魔獸那陣子,光是把一個團隊副本Boss的階段轉換邏輯跑順,他底下那幫人就薅禿了好幾個。

  「所以魔獸是在鋪路。」陸雲收回手,靠回椅背上,「為下一款真正的遊戲鋪路。」

  會議室安靜了幾秒。

  然後陸雲的目光掃了一圈,嘴角又掛上了那種眾人再熟悉不過的笑意。

  「規矩照舊。」他說,「猜猜下一款是什麼。提前說好,誰要是再往FPS、MMO、MOBA

  上靠,這次咖啡管夠,但腦子得換換。」

  老趙第一個開口,他思維習慣就是奔著數值去的:「從養成鋪墊這個角度推————陸總,您是不是想做一款超大型養成遊戲?那種玩家練一個號,得練上三年才能成型的。把魔獸的養成深度再往上疊十倍。」

  「思路對,但不是。」陸雲搖頭。

  老嚴扶了扶眼鏡,從技術口推:「您手裡有寒霜引擎,還有自研的次世代圖形管線。

  我猜————您是想做一款極致擬真的開放世界。每一片樹葉都能交互,風吹過去葉子怎麼偏轉、人踩上去草怎麼倒伏,全都真實演算。把咱們這套引擎的肌肉,徹底秀出來。」

  這個猜測讓陸雲多看了他一眼,但還是搖了頭:「引擎肯定要用,但擬真不是核心。

  老嚴,你又掉進極致模擬」那個坑裡了。」

  輪到王達,這胖子搓著手上的肉,憋了半天,猜得最實在:「老陸,你別藏著了。是不是想做個開箱抽卡的氪金遊戲?主打一個賭性,玩家上線就是充錢、抽卡、再充錢。這玩意兒來錢快啊,比賣皮膚還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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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雲被他逗笑了:「老王,你腦子裡就剩割韭菜了。抽卡是種商業模式,不是遊戲類型。」

  最後,所有人的目光落到了沈妙妙身上。

  小蘿莉把嘴裡那根棒棒糖拔出來,在指尖轉了一圈,臉上那股腹黑勁兒又冒了出來。

  她坐直身子,一本正經地清了清嗓子,仿佛接下來要宣布希麼了不得的企劃。

  「我想好了。」她說,「咱們做一款「被虐戀愛模擬器」。」

  王達手裡的平板差點沒拿穩:「啥?」

  「玩家扮演一個舔狗。」沈妙妙說得理直氣壯,大眼睛裡閃著光,「核心玩法就一個不斷被女主角拒絕。

  噓寒問暖換來的是已讀不回,精心準備的禮物被當場退回,掏心掏肺的告白只收穫一句你是個好人」。被拒絕得越慘,解鎖的劇情就越多。主打一個犯賤上癮,越虐越想玩。」

  她越說越來勁,索性站了起來:「我連配套系統都想好了。叫舔狗段位系統」,從青銅舔起步,一路往上,黃金舔、鉑金舔、鑽石舔,最後封頂一王者舔!段位越高,女主角對你越冷漠,但你心裡那點扭曲的成就感就越強。系統名字我也起好了,就叫—

  《電子受虐榮耀》!」

  「噗哈哈哈哈」

  王達直接笑得拍起了桌子,整個人往後仰,差點沒從椅子上滑下去:「妙妙!妙妙你這腦子————遲早得送醫院去檢查檢查!什麼王者舔,我活這麼大頭一回聽說舔狗還能分段位的!」

  老趙笑得直擦眼鏡,老嚴的肩膀一抖一抖,憋得滿臉通紅。阿傑在角落裡笑得雞窩頭都快散架了。

  蘇夏希推了推眼鏡,無奈地搖頭,但嘴角也壓不住地往上翹。

  會議室里亂成一鍋粥。

  可就在這片笑聲里,坐在主位上的陸雲,卻沒有像往常那樣接一句「滾」,或者乾脆利落地把這餿主意否掉。

  他端起咖啡,慢條斯理地喝了一口,然後沉默了幾秒。

  那幾秒鐘的安靜,漸漸讓周圍的笑聲小了下去。王達最先察覺到不對,他抹了把笑出來的眼淚,看著陸雲那副若有所思的表情,心裡咯噔一下。

  「老————老陸?」

  陸雲放下咖啡杯,杯底跟桌面碰出一聲輕響。

  他抬起眼,看著還站在那兒一臉得意的沈妙妙,緩緩開口,語氣裡帶著一絲連他自己都覺得有點好笑的認真。

  「妙妙說的這個,」他頓了頓,「其實————摸到了一點邊。」

  滿屋子的笑聲,瞬間卡住了。

  陸雲站起身,走到白板前,拿起馬克筆,在中間空白處寫下兩個字。

  受苦。

  筆鋒利落,墨跡未乾。他轉過身,看著底下一臉困惑的眾人,緩緩吐出一個誰都沒聽過的詞。

  「魂系遊戲。」

  會議室里沒人接話。老嚴第一個皺起眉頭,下意識地推了推眼鏡:「魂系?陸總,這名字聽著————怪滲人的。是某種恐怖遊戲?講鬼怪那種?」

  「不是恐怖遊戲。」陸雲搖頭,把筆帽咔嗒一聲扣上,又拔開,「你們先聽我把底層邏輯講清楚。」

  他靠在白板邊上,目光掃過在座的人。

  「你們想過沒有,這個世界上所有的遊戲,不管是FPS、MMO還是MOBA,本質上都在干同一件事—討好玩家。」

  這話有點突兀,王達愣了一下:「討好?」

  「對,討好。」陸雲點頭,「給你正反饋,給你成長,給你爽點。補刀給你金幣,擊殺給你人頭,開箱給你皮膚,刷本給你裝備。遊戲從頭到尾,都在不停地獎勵你,生怕你不開心,生怕你流失。它把玩家當成上帝,捧著供著。」

  眾人想了想,確實是這個理。

  「但魂游,」陸雲頓了頓,「反過來。」

  他在白板上畫了兩個字,圈了起來。

  「它的核心,不是獎勵。是懲罰。」

  會議室里安靜了一瞬。

  陸雲轉身,在白板上畫了一個簡單的場景。一個小人,握著劍,面對著另一個歪歪扭扭的小怪。

  「你們看。玩家操控一個角色,面前是一個普通的小兵。在咱們做過的任何遊戲裡,這種雜兵是什麼待遇?」他敲了敲那個小怪,「一刀的事。玩家輕輕鬆鬆碾過去,連血都掉不了幾滴。」

  他頓了頓,在那個小怪旁邊畫了一道斜槓。

  「但在魂游里,這麼一個不起眼的小兵,三兩下就能把玩家砍死。你稍微貪一下刀,翻滾的時機算錯半秒,它一套就能要你的命。」

  老趙的眉頭已經擰了起來。

  「死了之後呢?」陸雲繼續畫,在那個倒下的小人腳邊畫了一堆小圓點,「你身上辛辛苦苦攢下來的資源—咱們暫時叫它魂」—會全部掉在你死的那個地方。然後你在出生點復活,得自己跑回去撿。」


  「別急。」陸雲在那堆小圓點上畫了個叉,「關鍵在這兒。如果你在跑回去撿之前,又死了一次一哪怕只是手滑摔下懸崖—一那麼這堆魂,就永久消失。一個銅板都不剩。」

  會議室徹底安靜了下來。

  老趙第一個反應過來,倒吸一口涼氣,身子往前探:「陸總,您這設計————玩家會瘋的吧?辛辛苦苦攢半天的東西,死兩次就全沒了?這誰受得了?換我我當場就把鍵盤砸了。」

  王達也跟著連連搖頭,臉上的肉都在抖:「老陸,這不反人類嗎?咱們做MOBA那會兒,您還在白板上畫曲線,說什麼單局多巴胺閉環,要讓玩家爽完再爽。這才幾天,您又要做一個讓玩家不停掉東西、不停受罪的遊戲?這不是自己打自己臉嗎?」

  面對一片質疑,陸雲倒是不急。他把筆擱在白板槽里,反手抱在胸前,問了眾人一個問題。

  「你們平時玩MOBA,一局打贏了,爽不爽?」

  眾人下意識點頭。這還用問,贏了當然爽。

  「那我再問。」陸雲豎起一根手指,「假如對面五個全是剛下載遊戲的純萌新,連補刀都不會,你們十五分鐘就把人家打到投降——這種贏,爽嗎?」

  王達張了張嘴,想說爽,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他認真想了想,慢慢搖頭:」這————太輕鬆了,反而沒啥意思。贏得跟玩似的,過兩分鐘就忘了。」

  「對嘍。」陸雲點頭,「這就是關鍵。」

  他重新拿起筆。

  「爽感的強度,從來不取決於結果,而取決於你克服困難的難度。對手越強,越是讓你覺得不可能戰勝那麼真正戰勝它之後,那股成就感就越炸裂。」

  他在白板上畫了兩條曲線。

  第一條平平緩緩,小幅起伏,像水面上的漣漪。

  「這是普通遊戲的爽感。持續的、平穩的小獎勵。補一個刀+21,殺一個人加金幣,開一個箱子出皮膚。一點一點餵給你,讓你舒舒服服地待在裡面。」

  然後他在旁邊畫了第二條。這條曲線在底部壓抑地爬行了很長一段,幾乎貼著地平線,然後猛地一個拐彎,直衝雲霄,扎出一個尖銳的頂峰。

  「這是魂游。」

  他用筆點著那段漫長的低谷。

  「魂游的設計哲學,是先讓你受盡折磨。一個Boss,你可能要死上幾十次,甚至上百次。每一次倒下,你都在記它的攻擊規律,記它出招的間隔,記它收招後那零點幾秒的破綻。你死一次,就多懂它一點。你越打越熟,越敗越強。」

  筆尖順著曲線往上,停在那個頂峰。

  「然後,在某一次。當你終於躲過它所有的殺招,抓住那個你已經背得滾瓜爛熟的破綻,把這個折磨了你一整晚的Boss斬於刀下的時候」

  他停頓了一下,聲音不高,卻讓會議室里所有人都不自覺地屏住了呼吸。

  「那一瞬間的成就感和釋放感,是這個世界上任何一款遊戲都給不了的。」

  他放下筆。

  「因為那不是遊戲施捨給你的獎勵。那是你自己,用幾十上百次失敗,一刀一刀親手掙回來的勝利。」

  會議室里沒人說話。

  老嚴慢慢地把眼鏡摘了下來,拿衣角擦著鏡片,半天沒抬頭。過了一會兒,他才開□,語氣里那股技術人的審慎里多了點別的東西。

  「陸總,您的意思是————把成就感的門檻,刻意拉到極高。玩家付出得越多,受的苦越重,最後那一下情感衝擊就越強?」

  「對。」陸雲點頭,「別的遊戲都在拼命讓你覺得自己是天選之子,是大爹,是無所不能的英雄。魂游不一樣,魂游一上來就讓你覺得自己是個廢物,被一個雜兵都能教做人。」

  他頓了頓,嘴角浮起一絲笑意。

  「但當一個廢物,歷經千辛萬苦,熬過無數次死亡,終於把那個不可一世的Boss打倒在地的時候那種「我居然真的做到了」的感覺,會讓人徹底上癮。」

  他在白板上那兩個字下面,又添了兩個字。

  美學。

  「這,叫受苦美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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