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零三章 十公分
早上六點十二分。
蘇寒被鬧鐘震醒的時候，葉青松已經站在走廊里了。
前省隊教練穿著一件皺巴巴的衝鋒衣，手裡攥著一個巴掌大的黑色儀器，表情不太好看。
「幾點到的？」蘇寒問。
「四點半。」葉青松把儀器舉起來，「你讓我查的東西，查到了。」
蘇寒看了一眼走廊兩頭，推開身後的門。
兩個人進了休息室。葉青松把儀器放在桌上，調出螢幕上的波形圖。
「主館1號場，鷹眼系統。」葉青松指著波形里一段細微的鋸齒，「標準鷹眼的判讀延遲在0.008秒以內，這是國際羽聯的硬性指標。我今早凌晨進場測了十二組資料，平均延遲0.041秒。」
蘇寒看著那條鋸齒線。
「偏差方向？」
「左側邊線和底線交匯區。」葉青松用筆在戰術板上畫了個框，「就是這個角——左後場的落點判定區域。球落線上上，系統有大機率判出界。」
蘇寒腦子裡立刻翻出趙鐵柱和姜大山的打法模型。
姜大山的防守反擊體系，核心就是把球頂到對手底線兩角，逼迫對手在極限位置起球。左後場底角，是姜大山最常用的落點。
這不是隨機故障。
「能不能證明是人為校準？」
葉青松搖頭：「硬體沒動過，軟體層的校準引數需要組委會技術組授權才能調。我只能測出偏差，證明不了誰動的手。」
蘇寒靠在椅背上，拿起手機翻出方正陽昨晚發的那張照片。
他又開啟組委會今早推送的半決賽裁判名單。
男雙半決賽，主裁判：張耀。
本書首發 TW 看書網解書荒，𝗌𝗁𝗎.𝗍𝗐超靠譜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蘇寒在系統里調出這個名字。
【張耀，42歲，國家二級裁判，魯省羽毛球協會推薦。2019年曾因省青年賽爭議判罰被投訴，投訴被省羽協駁回。推薦人——省羽協競賽部主任錢世恆。】
拼圖齊了。
鷹眼偏差負責「邊角落點」，張耀負責「主觀判罰」。一硬一軟，兩道鎖，專門卡死姜大山那種貼線打法。
葉青松顯然也想到了這層：「要不要找方教練，讓組委會換裁判？」
「不換。」
葉青松愣了一下。
蘇寒站起來，在戰術板上畫了一個標準羽毛球場的半場圖。然後拿紅筆，沿著邊線和底線往內畫了一道平行線。
「內縮十公分。」
葉青松盯著那道紅線看了三秒。
「你讓鐵柱和大山……所有球都打在這條線以內？」
「對。」
「蘇寒，標準單打場地寬5.18米，你內縮十公分，等於兩邊各砍掉十公分的有效面積，可用落點面積直接少了將近百分之八。」
「我算過。」
「鐵柱的暴力壓制走的就是極限貼線，你砍掉他十公分，等於砍掉他三成殺球落點。」
「所以我不是來跟你商量的。」蘇寒把筆放下，「我是來讓你幫我算，內縮十公分之後，鐵柱和大山的擊球精度需要提升到什麼級別。」
葉青松沉默了五秒，坐下來開啟膝上型電腦。
十五分鐘後，他給出一組資料。
「鐵柱的殺球落點散布需要從現在的正負十五公分壓縮到正負八公分。大山的底線球精度要從正負十二壓到正負六。」
「大山做得到。」蘇寒說，「鐵柱——」
他停了一下。
「鐵柱做不到每一拍都壓進去。但他不需要每一拍。」
蘇寒在戰術板上標了三個點：「殺球走中路和右側不受影響，只有左側邊線區域需要內縮。我給他一個規則——左側殺球一律瞄肩，不瞄線。」
瞄肩。不追邊線，追人。
打到對手扛拍的那個肩膀上。
球落在場地中央偏左的位置，離邊線至少二十公分，鷹眼的偏差夠不著，裁判想吹也沒藉口。
而正面命中持拍手肩部的殺球——那是最難受的角度，頂不起來、側不過去，只能硬扛。
葉青松盯著戰術板上那三個點，慢慢點了下頭。
「你什麼時候告訴他倆？」
「現在。」
——
七點整。
趙鐵柱是被姜大山搖醒的。
他一睜眼看見蘇寒站在床尾，手裡舉著戰術板。
「起。」
趙鐵柱本能地彈起來，差點撞到上鋪。
「今天的半決賽，戰術有調整。」蘇寒把戰術板轉過來，紅線畫得清清楚楚。
趙鐵柱看了十秒，臉上的表情從懵逐漸變成難以置信。
「內縮十公分？蘇老師你認真的？」
「認真的。」
「那我左區殺球——」
「不打線。打肩。」
趙鐵柱張了張嘴。他的殺球一直以貼線刁鑽著稱，讓他放棄最擅長的落點區域，等於讓刀客扔掉刀鞘里最長的那把。
「為什麼？」
蘇寒看著他。
「因為今天這場，你打出去的每一顆邊線球，都有可能被吹出界。」
趙鐵柱的表情變了。
「誰？」
「不重要。」蘇寒說，「重要的是，你是要花力氣跟裁判吵，還是花力氣讓他們連吹哨的機會都沒有？」
趙鐵柱的牙咬了一下。
他轉頭看姜大山。姜大山坐在旁邊，已經把戰術板上的內容看完了。左手放在膝蓋上——那個昨晚還隱隱作痛、今早已經完全沒有感覺的膝蓋。
「我沒問題。」姜大山說。
趙鐵柱深吸一口氣。
「行。打肩就打肩。」
他攥了一下拳頭，聲音壓得很低，但每個字都帶著火氣：
「老子每一拍都給他釘在胸口上，看他怎麼吹。」
蘇寒收起戰術板。
「八點半熱身，十點對練，兩點上場。鐵柱，左區殺球今天上午給我練兩百個，精度不夠的不准吃午飯。」
「兩百個？！」
蘇寒已經拉開門走了。
走廊里，他掏出手機，給方正陽發了一條訊息。
「鷹眼左後區有偏差，主裁張耀是錢世恆的人。我不需要你換裁判。但如果林開遠的技術評審組今天想在二樓架機器，請確保沒人攔他們。」
訊息發出去三十秒，方正陽回了一個字。
「好。」
蘇寒鎖屏。
下午兩點，1號館。
男雙半決賽。
他想看看，當所有暗箭都射空的時候，對面那位坐在包廂里的鴨舌帽先生，會是什麼表情。
手機又振了一下。
不是方正陽。
是系統。
一行橙色字浮在螢幕正中央——
【檢測到1號館二樓VIP包廂區域出現新目標。身份匹配度：92%。疑似關聯人物——省羽協競賽部主任·錢世恆。】
【該目標五分鐘前剛剛抵達賽場。】
蘇寒腳步頓了一下。
親自來了。
他收起手機，繼續往前走。
走過拐角的時候，對面熱身區傳來「砰砰砰」的擊球聲。趙鐵柱已經開始練了。
每一拍都砸在對面牆壁的同一個位置。
那個位置的高度，剛好是一個成年男性肩膀的高度。
蘇寒被鬧鐘震醒的時候，葉青松已經站在走廊里了。
前省隊教練穿著一件皺巴巴的衝鋒衣，手裡攥著一個巴掌大的黑色儀器，表情不太好看。
「幾點到的？」蘇寒問。
「四點半。」葉青松把儀器舉起來，「你讓我查的東西，查到了。」
蘇寒看了一眼走廊兩頭，推開身後的門。
兩個人進了休息室。葉青松把儀器放在桌上，調出螢幕上的波形圖。
「主館1號場，鷹眼系統。」葉青松指著波形里一段細微的鋸齒，「標準鷹眼的判讀延遲在0.008秒以內，這是國際羽聯的硬性指標。我今早凌晨進場測了十二組資料，平均延遲0.041秒。」
蘇寒看著那條鋸齒線。
「偏差方向？」
「左側邊線和底線交匯區。」葉青松用筆在戰術板上畫了個框，「就是這個角——左後場的落點判定區域。球落線上上，系統有大機率判出界。」
蘇寒腦子裡立刻翻出趙鐵柱和姜大山的打法模型。
姜大山的防守反擊體系，核心就是把球頂到對手底線兩角，逼迫對手在極限位置起球。左後場底角，是姜大山最常用的落點。
這不是隨機故障。
「能不能證明是人為校準？」
葉青松搖頭：「硬體沒動過，軟體層的校準引數需要組委會技術組授權才能調。我只能測出偏差，證明不了誰動的手。」
蘇寒靠在椅背上，拿起手機翻出方正陽昨晚發的那張照片。
他又開啟組委會今早推送的半決賽裁判名單。
男雙半決賽，主裁判：張耀。
本書首發 TW 看書網解書荒，𝗌𝗁𝗎.𝗍𝗐超靠譜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蘇寒在系統里調出這個名字。
【張耀，42歲，國家二級裁判，魯省羽毛球協會推薦。2019年曾因省青年賽爭議判罰被投訴，投訴被省羽協駁回。推薦人——省羽協競賽部主任錢世恆。】
拼圖齊了。
鷹眼偏差負責「邊角落點」，張耀負責「主觀判罰」。一硬一軟，兩道鎖，專門卡死姜大山那種貼線打法。
葉青松顯然也想到了這層：「要不要找方教練，讓組委會換裁判？」
「不換。」
葉青松愣了一下。
蘇寒站起來，在戰術板上畫了一個標準羽毛球場的半場圖。然後拿紅筆，沿著邊線和底線往內畫了一道平行線。
「內縮十公分。」
葉青松盯著那道紅線看了三秒。
「你讓鐵柱和大山……所有球都打在這條線以內？」
「對。」
「蘇寒，標準單打場地寬5.18米，你內縮十公分，等於兩邊各砍掉十公分的有效面積，可用落點面積直接少了將近百分之八。」
「我算過。」
「鐵柱的暴力壓制走的就是極限貼線，你砍掉他十公分，等於砍掉他三成殺球落點。」
「所以我不是來跟你商量的。」蘇寒把筆放下，「我是來讓你幫我算，內縮十公分之後，鐵柱和大山的擊球精度需要提升到什麼級別。」
葉青松沉默了五秒，坐下來開啟膝上型電腦。
十五分鐘後，他給出一組資料。
「鐵柱的殺球落點散布需要從現在的正負十五公分壓縮到正負八公分。大山的底線球精度要從正負十二壓到正負六。」
「大山做得到。」蘇寒說，「鐵柱——」
他停了一下。
「鐵柱做不到每一拍都壓進去。但他不需要每一拍。」
蘇寒在戰術板上標了三個點：「殺球走中路和右側不受影響，只有左側邊線區域需要內縮。我給他一個規則——左側殺球一律瞄肩，不瞄線。」
瞄肩。不追邊線，追人。
打到對手扛拍的那個肩膀上。
球落在場地中央偏左的位置，離邊線至少二十公分，鷹眼的偏差夠不著，裁判想吹也沒藉口。
而正面命中持拍手肩部的殺球——那是最難受的角度，頂不起來、側不過去，只能硬扛。
葉青松盯著戰術板上那三個點，慢慢點了下頭。
「你什麼時候告訴他倆？」
「現在。」
——
七點整。
趙鐵柱是被姜大山搖醒的。
他一睜眼看見蘇寒站在床尾，手裡舉著戰術板。
「起。」
趙鐵柱本能地彈起來，差點撞到上鋪。
「今天的半決賽，戰術有調整。」蘇寒把戰術板轉過來，紅線畫得清清楚楚。
趙鐵柱看了十秒，臉上的表情從懵逐漸變成難以置信。
「內縮十公分？蘇老師你認真的？」
「認真的。」
「那我左區殺球——」
「不打線。打肩。」
趙鐵柱張了張嘴。他的殺球一直以貼線刁鑽著稱，讓他放棄最擅長的落點區域，等於讓刀客扔掉刀鞘里最長的那把。
「為什麼？」
蘇寒看著他。
「因為今天這場，你打出去的每一顆邊線球，都有可能被吹出界。」
趙鐵柱的表情變了。
「誰？」
「不重要。」蘇寒說，「重要的是，你是要花力氣跟裁判吵，還是花力氣讓他們連吹哨的機會都沒有？」
趙鐵柱的牙咬了一下。
他轉頭看姜大山。姜大山坐在旁邊，已經把戰術板上的內容看完了。左手放在膝蓋上——那個昨晚還隱隱作痛、今早已經完全沒有感覺的膝蓋。
「我沒問題。」姜大山說。
趙鐵柱深吸一口氣。
「行。打肩就打肩。」
他攥了一下拳頭，聲音壓得很低，但每個字都帶著火氣：
「老子每一拍都給他釘在胸口上，看他怎麼吹。」
蘇寒收起戰術板。
「八點半熱身，十點對練，兩點上場。鐵柱，左區殺球今天上午給我練兩百個，精度不夠的不准吃午飯。」
「兩百個？！」
蘇寒已經拉開門走了。
走廊里，他掏出手機，給方正陽發了一條訊息。
「鷹眼左後區有偏差，主裁張耀是錢世恆的人。我不需要你換裁判。但如果林開遠的技術評審組今天想在二樓架機器，請確保沒人攔他們。」
訊息發出去三十秒，方正陽回了一個字。
「好。」
蘇寒鎖屏。
下午兩點，1號館。
男雙半決賽。
他想看看，當所有暗箭都射空的時候，對面那位坐在包廂里的鴨舌帽先生，會是什麼表情。
手機又振了一下。
不是方正陽。
是系統。
一行橙色字浮在螢幕正中央——
【檢測到1號館二樓VIP包廂區域出現新目標。身份匹配度：92%。疑似關聯人物——省羽協競賽部主任·錢世恆。】
【該目標五分鐘前剛剛抵達賽場。】
蘇寒腳步頓了一下。
親自來了。
他收起手機，繼續往前走。
走過拐角的時候，對面熱身區傳來「砰砰砰」的擊球聲。趙鐵柱已經開始練了。
每一拍都砸在對面牆壁的同一個位置。
那個位置的高度，剛好是一個成年男性肩膀的高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