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五十九章 那條線
第二天上午九點四十，B館五號場地。
唐糖和林小魚並排坐在長椅上換鞋。
唐糖低著頭綁鞋帶，一圈一圈，跟陸星野的習慣一模一樣。
林小魚坐在她左邊，拍子橫放在腿上，右手食指在拍框邊緣反覆劃。
兩個人之間隔了大概三十公分，誰都沒說話。
蘇寒蹲到她們面前。
「聽好。第一局只打基本配合，球在誰的區域誰負責，不搶不讓。」
唐糖點頭。
林小魚也點頭。
蘇寒豎起兩根手指。「第二局，如果領先五分以上，可以試一次F-3。」
唐糖的手指在鞋帶上停了一下。「如果沒領先呢？」
「那就別試。贏下來就行。」
蘇寒站起來，看了兩人一眼。
唐糖的眼睛盯著自己的鞋尖，林小魚的目光落在拍框上。
兩個人都沒有看對方。
蘇寒沒再多說，轉身往二樓走。
葉青松坐在教練席上，手裡握著一支筆，筆帽咬出了牙印。
蘇寒經過的時候低聲丟了一句：「前三分不管發生什麼，別喊暫停。」
葉青松抬頭看他，張了下嘴，把話咽回去了。
裁判吹哨入場。
唐糖走在前面，林小魚跟在後面，兩個人之間的距離不遠不近，剛好夠再站一個人。
對面甘肅體校的兩個女生已經站好了，個子都不高，但站位很緊湊，熱身的時候互相遞球的節奏很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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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搭了至少一年以上的默契。
開球。
唐糖反手發了一個短球，弧線控制得不錯，貼著網帶過去。
對面前場的女生搓了一拍回來，球落在唐糖正手偏高的位置。
唐糖舉拍封網，拍面切下去，球過網後對面後場接住，回了一拍平高球到林小魚的反手位。
林小魚側身跑到位，拉了一拍直線高遠球，弧線規矩，落點在底線附近。
對面回球，又打到了網前。
唐糖接住，推了一拍直線。
四拍球，兩個人各打了兩拍，沒有任何交叉，沒有任何配合。
各管各的。
1:0。
第二分，對面發球打到了中場偏後的位置。林小魚退半步接住，回了一拍斜線。
對面的回球落在網前，唐糖上去搓了一個。
2:0。
到第五分的時候，比分4:1。贏是在贏，但蘇寒在二樓看得出問題。
兩個人之間有一條看不見的線，沿著場地中間縱向切開。
左邊是唐糖的，右邊是林小魚的，誰都不越界。
換位銜接的時候，唐糖從網前退半步讓出空間，等林小魚跑過來接球。
這個「等」的時間大概半秒，放在職業比賽里不算長，但放在雙打的節奏里，足夠對手多一拍準備。
6:3。
對面的教練看出來了，開始把球往兩人中間那條線上打。
一個吊球落在中場正中間，唐糖和林小魚同時啟動，又同時收腳。
球落在兩人之間的地膠上，彈了一下滾到邊線外。
6:4。
葉青松的手攥住了膝蓋。
唐糖轉頭看了林小魚一眼，嘴唇動了一下沒出聲。
林小魚也看著她，眼神里有話但沒說出來。
兩個人各自轉回去，站到自己的位置上。
7:5。8:6。9:7。
每一分都贏得磕磕絆絆，中間那條隱形的線始終橫在場上，對手每打一個中路球，兩個人就卡一下。
11:8。
上半局打完。
葉青松沒喊暫停，但他站起來朝場上遞了兩瓶水。
唐糖接過水灌了一口，林小魚擰開瓶蓋喝了半口就擰回去了。
兩個人肩並肩站著，誰都沒開口。
唐糖先說話了。
「中路的球。」
林小魚抬頭。
「你腳步比我快，中路你先喊。」唐糖的語氣很平，像是在陳述一個事實，「你喊了我就不動，你不喊我就上。」
林小魚盯著她看了一秒。
「好。」
下半局重新開球。
對面又把球往中路送，弧線不高不低，落點卡在兩人之間。
林小魚的腳先動了。
「我的！」
聲音不大，但在五號場地里聽得很清楚。
唐糖踏出去的半步硬生生收了回來。
她的身體重心往前傾了一下，左腳的腳趾在鞋裡扣緊，但她站住了。
林小魚跨到位，拍子舉起來。
球在她面前，按常規應該挑一拍高遠球回去，安全，不出錯。
但她沒挑。
拍面一轉，手腕帶了一個小角度，球走的是斜線，從中場直接抽到了對面右底角。
唐糖的眼睛亮了。
她認出來了。這一拍的路線跟F-3方案里第一拍調動球的邏輯完全一致。
對面女生被拉到右底角，回球質量上不來，弧線起高，方向偏向網前左側。
唐糖已經在那了。
她等這一拍等了兩秒。
從林小魚出手的那一刻，她的腳就開始往左前方移，拍子舉到肩膀上方。
球過網帶的瞬間，唐糖的拍面砸下去。
封殺。球砸在對面場地里，彈起來的時候兩個對手的拍子都沒舉起來。
12:8。
唐糖的目光跟林小魚撞在一起。
唐糖的嘴唇動了一下，像是要笑，但沒笑出來，變成了一個很淺的點頭。
林小魚攥了一下拍柄，轉回去站好。
13:9。14:9。15:10。
接下來五分，兩個人之間那條隱形的線沒有消失，但變薄了。中路的球不再是問題，林小魚喊了三次「我的」，唐糖喊了兩次。
每一次喊完，另一個人都在半步之內停住了。
沒有猶豫，沒有爭搶。
誰先開口，球就是誰的。
21:13。第一局拿下。
中場換邊，兩個人走到場邊坐下。
唐糖拿毛巾擦臉的時候，林小魚湊過來，聲音壓得很低。
「剛才那個斜線，我自己判斷的，沒提前跟你說。對不起。」
唐糖把毛巾從臉上拿開，翻了一個白眼。
「對不起什麼，你判斷對了就行。」
她把毛巾搭在脖子上，側頭看了林小魚一眼。
「下次提前說一聲，我好提前站位。」
林小魚愣了半秒，點頭，「好。」
第二局開始。
唐糖的網前封殺頻率比第一局高了兩成，不是因為她的狀態變了，是因為林小魚後場的排程球開始往她夠得著的位置送了。
每一拍調動之後，回球大機率出現在網前左側或者中間偏左的區域——那是唐糖的最強封網點。
蘇寒在二樓看著這個變化，手指在膝蓋上敲了一下。
林小魚在給唐糖餵球。
不是刻意的讓步，是她在用後場的排程能力，把最後一拍的得分機會推到唐糖手裡。
7:3。10:5。14:8。
比分拉開了。
到17:10的時候，領先七分。
葉青松在場邊豎起一根手指。
唐糖看到了，轉頭看林小魚。
林小魚也看到了。
兩個人的目光碰了一下，林小魚點頭。
下一個球，林小魚接到對方的高遠球後沒有直接回，而是打了一拍慢速吊球到對面反手位——F-3方案的第一拍。
對面回球被調動到左邊，林小魚跟進一拍快速直線壓底角——第二拍。
對面女生拼了一拍挑球，弧線不高，方向飄向網前中間偏右。
第三拍。
唐糖的人已經在那了。
她的身體前傾，拍面從上往下壓，手腕加了一個向內的旋轉。
球貼著網帶翻過去，幾乎沒有弧線，直接砸在對面前場。
18:10。
F-3，第一次在正式比賽里完整跑通了。
唐糖收拍站直，呼了一口氣。她回頭看林小魚的時候沒控制住，嘴角翹了一下。
不大，但蘇寒在二樓看得清楚。
林小魚低著頭擺弄拍線，耳朵根有點紅。
21:11。
比賽結束。
蘇寒靠在二樓的欄杆上，開啟系統面板。
女雙協作值那一欄的數字跳了幾下，定在71。
比賽前是69。一場球，漲了兩個點。
下面有一行小字：信任裂縫修復進度：19%。
蘇寒把面板關了。
19%，還早。但方向是對的。
他下樓走到通道口的時候，葉青松迎過來。
「五個專案首輪全部打完了。五戰五勝。」
蘇寒嗯了一聲，接過葉青鬆手里的賽程冊翻到下一頁。
D組第二輪對陣表。
男雙，女雙，女單的對手都在預期範圍內。蘇寒的目光往下滑，劃到混雙那一欄的時候，手指停了。
混雙第二輪，桐嶺隊·唐糖/陸星野，對陣京華體校·顧言秋/方語晴。
就是那對首輪21:4、21:6碾碎對手的混雙一號種子。
蘇寒盯著這兩個名字看了三秒，把賽程冊合上。
葉青松在旁邊等著他說話。
蘇寒把冊子遞迴去，轉身往休息室走。
走了兩步，他停下來，沒回頭。
「叫陸星野來我房間。」
「現在？他下午還有齊默凡那場……」
「就現在。」
唐糖和林小魚並排坐在長椅上換鞋。
唐糖低著頭綁鞋帶，一圈一圈，跟陸星野的習慣一模一樣。
林小魚坐在她左邊，拍子橫放在腿上，右手食指在拍框邊緣反覆劃。
兩個人之間隔了大概三十公分，誰都沒說話。
蘇寒蹲到她們面前。
「聽好。第一局只打基本配合，球在誰的區域誰負責，不搶不讓。」
唐糖點頭。
林小魚也點頭。
蘇寒豎起兩根手指。「第二局，如果領先五分以上，可以試一次F-3。」
唐糖的手指在鞋帶上停了一下。「如果沒領先呢？」
「那就別試。贏下來就行。」
蘇寒站起來，看了兩人一眼。
唐糖的眼睛盯著自己的鞋尖，林小魚的目光落在拍框上。
兩個人都沒有看對方。
蘇寒沒再多說，轉身往二樓走。
葉青松坐在教練席上，手裡握著一支筆，筆帽咬出了牙印。
蘇寒經過的時候低聲丟了一句：「前三分不管發生什麼，別喊暫停。」
葉青松抬頭看他，張了下嘴，把話咽回去了。
裁判吹哨入場。
唐糖走在前面，林小魚跟在後面，兩個人之間的距離不遠不近，剛好夠再站一個人。
對面甘肅體校的兩個女生已經站好了，個子都不高，但站位很緊湊，熱身的時候互相遞球的節奏很順。
全網首發更新𝗧𝗪看書📕𝘀𝗵𝘂.𝘁𝘄
那是搭了至少一年以上的默契。
開球。
唐糖反手發了一個短球，弧線控制得不錯，貼著網帶過去。
對面前場的女生搓了一拍回來，球落在唐糖正手偏高的位置。
唐糖舉拍封網，拍面切下去，球過網後對面後場接住，回了一拍平高球到林小魚的反手位。
林小魚側身跑到位，拉了一拍直線高遠球，弧線規矩，落點在底線附近。
對面回球，又打到了網前。
唐糖接住，推了一拍直線。
四拍球，兩個人各打了兩拍，沒有任何交叉，沒有任何配合。
各管各的。
1:0。
第二分，對面發球打到了中場偏後的位置。林小魚退半步接住，回了一拍斜線。
對面的回球落在網前，唐糖上去搓了一個。
2:0。
到第五分的時候，比分4:1。贏是在贏，但蘇寒在二樓看得出問題。
兩個人之間有一條看不見的線，沿著場地中間縱向切開。
左邊是唐糖的，右邊是林小魚的，誰都不越界。
換位銜接的時候，唐糖從網前退半步讓出空間，等林小魚跑過來接球。
這個「等」的時間大概半秒，放在職業比賽里不算長，但放在雙打的節奏里，足夠對手多一拍準備。
6:3。
對面的教練看出來了，開始把球往兩人中間那條線上打。
一個吊球落在中場正中間，唐糖和林小魚同時啟動，又同時收腳。
球落在兩人之間的地膠上，彈了一下滾到邊線外。
6:4。
葉青松的手攥住了膝蓋。
唐糖轉頭看了林小魚一眼，嘴唇動了一下沒出聲。
林小魚也看著她，眼神里有話但沒說出來。
兩個人各自轉回去，站到自己的位置上。
7:5。8:6。9:7。
每一分都贏得磕磕絆絆，中間那條隱形的線始終橫在場上，對手每打一個中路球，兩個人就卡一下。
11:8。
上半局打完。
葉青松沒喊暫停，但他站起來朝場上遞了兩瓶水。
唐糖接過水灌了一口，林小魚擰開瓶蓋喝了半口就擰回去了。
兩個人肩並肩站著，誰都沒開口。
唐糖先說話了。
「中路的球。」
林小魚抬頭。
「你腳步比我快，中路你先喊。」唐糖的語氣很平，像是在陳述一個事實，「你喊了我就不動，你不喊我就上。」
林小魚盯著她看了一秒。
「好。」
下半局重新開球。
對面又把球往中路送，弧線不高不低，落點卡在兩人之間。
林小魚的腳先動了。
「我的！」
聲音不大，但在五號場地里聽得很清楚。
唐糖踏出去的半步硬生生收了回來。
她的身體重心往前傾了一下，左腳的腳趾在鞋裡扣緊，但她站住了。
林小魚跨到位，拍子舉起來。
球在她面前，按常規應該挑一拍高遠球回去，安全，不出錯。
但她沒挑。
拍面一轉，手腕帶了一個小角度，球走的是斜線，從中場直接抽到了對面右底角。
唐糖的眼睛亮了。
她認出來了。這一拍的路線跟F-3方案里第一拍調動球的邏輯完全一致。
對面女生被拉到右底角，回球質量上不來，弧線起高，方向偏向網前左側。
唐糖已經在那了。
她等這一拍等了兩秒。
從林小魚出手的那一刻，她的腳就開始往左前方移，拍子舉到肩膀上方。
球過網帶的瞬間，唐糖的拍面砸下去。
封殺。球砸在對面場地里，彈起來的時候兩個對手的拍子都沒舉起來。
12:8。
唐糖的目光跟林小魚撞在一起。
唐糖的嘴唇動了一下，像是要笑，但沒笑出來，變成了一個很淺的點頭。
林小魚攥了一下拍柄，轉回去站好。
13:9。14:9。15:10。
接下來五分，兩個人之間那條隱形的線沒有消失，但變薄了。中路的球不再是問題，林小魚喊了三次「我的」，唐糖喊了兩次。
每一次喊完，另一個人都在半步之內停住了。
沒有猶豫，沒有爭搶。
誰先開口，球就是誰的。
21:13。第一局拿下。
中場換邊，兩個人走到場邊坐下。
唐糖拿毛巾擦臉的時候，林小魚湊過來，聲音壓得很低。
「剛才那個斜線，我自己判斷的，沒提前跟你說。對不起。」
唐糖把毛巾從臉上拿開，翻了一個白眼。
「對不起什麼，你判斷對了就行。」
她把毛巾搭在脖子上，側頭看了林小魚一眼。
「下次提前說一聲，我好提前站位。」
林小魚愣了半秒，點頭，「好。」
第二局開始。
唐糖的網前封殺頻率比第一局高了兩成，不是因為她的狀態變了，是因為林小魚後場的排程球開始往她夠得著的位置送了。
每一拍調動之後，回球大機率出現在網前左側或者中間偏左的區域——那是唐糖的最強封網點。
蘇寒在二樓看著這個變化，手指在膝蓋上敲了一下。
林小魚在給唐糖餵球。
不是刻意的讓步，是她在用後場的排程能力，把最後一拍的得分機會推到唐糖手裡。
7:3。10:5。14:8。
比分拉開了。
到17:10的時候，領先七分。
葉青松在場邊豎起一根手指。
唐糖看到了，轉頭看林小魚。
林小魚也看到了。
兩個人的目光碰了一下，林小魚點頭。
下一個球，林小魚接到對方的高遠球後沒有直接回，而是打了一拍慢速吊球到對面反手位——F-3方案的第一拍。
對面回球被調動到左邊，林小魚跟進一拍快速直線壓底角——第二拍。
對面女生拼了一拍挑球，弧線不高，方向飄向網前中間偏右。
第三拍。
唐糖的人已經在那了。
她的身體前傾，拍面從上往下壓，手腕加了一個向內的旋轉。
球貼著網帶翻過去，幾乎沒有弧線，直接砸在對面前場。
18:10。
F-3，第一次在正式比賽里完整跑通了。
唐糖收拍站直，呼了一口氣。她回頭看林小魚的時候沒控制住，嘴角翹了一下。
不大，但蘇寒在二樓看得清楚。
林小魚低著頭擺弄拍線，耳朵根有點紅。
21:11。
比賽結束。
蘇寒靠在二樓的欄杆上，開啟系統面板。
女雙協作值那一欄的數字跳了幾下，定在71。
比賽前是69。一場球，漲了兩個點。
下面有一行小字：信任裂縫修復進度：19%。
蘇寒把面板關了。
19%，還早。但方向是對的。
他下樓走到通道口的時候，葉青松迎過來。
「五個專案首輪全部打完了。五戰五勝。」
蘇寒嗯了一聲，接過葉青鬆手里的賽程冊翻到下一頁。
D組第二輪對陣表。
男雙，女雙，女單的對手都在預期範圍內。蘇寒的目光往下滑，劃到混雙那一欄的時候，手指停了。
混雙第二輪，桐嶺隊·唐糖/陸星野，對陣京華體校·顧言秋/方語晴。
就是那對首輪21:4、21:6碾碎對手的混雙一號種子。
蘇寒盯著這兩個名字看了三秒，把賽程冊合上。
葉青松在旁邊等著他說話。
蘇寒把冊子遞迴去，轉身往休息室走。
走了兩步，他停下來，沒回頭。
「叫陸星野來我房間。」
「現在？他下午還有齊默凡那場……」
「就現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