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四十一章 棋盤上的圓圈
葉青松站在副館門口，手裡還攥著那張報到材料回執單，紙角被捏出了褶子。
蘇寒把他拉到走廊盡頭的消防通道里，樓梯間的聲控燈沒亮，兩個人站在半暗不明的地方說話。
「你確定是齊默凡？」
「我跟他省賽打過照面，不會認錯。」葉青松壓低聲音，「他穿的不是省隊隊服，胸口印著『華清體育』的標，跟在徐正坤後面，手裡拎著兩個拍包。」
蘇寒靠在牆上，拇指摁著手機邊框。
齊默凡。
省精英測試賽上輸給陸星野的那個孩子，反手技術紮實，正手進攻偏弱，賽後被省隊教練組冷處理了將近兩個月。
「他原來掛在哪個隊？」
「粵省二隊。」葉青松說，「省賽之後我跟粵省那邊一個認識的體能教練聊過，說齊默凡回去之後基本沒排進主力訓練名單，每天跟著二線隊練基本功。三周前突然被借調走了，當時沒人知道去了哪。」
「借調手續誰批的？」
「不清楚。但能繞過省隊體系把人提走，普通俱樂部做不到。」
蘇寒沒再問。
他把手機螢幕點亮，翻到全國賽參賽隊伍名單，在「華清體育俱樂部」那一欄找到了齊默凡的名字。技術顧問一欄寫著：徐正坤。
跟周承翊的技術顧問是同一個人。
樓梯間的燈滅了。
蘇寒沒去踩聲控開關，在黑暗裡站了幾秒。
「你先回去，讓青瑤盯著明天公開訓練的時段安排，別的先不用管。」
葉青松應了一聲，腳步聲順著樓梯往上走。
蘇寒等他走遠了，才掏出手機撥了鄧世傑的號。
響了四聲接通。
「鄧哥，齊默凡掛在徐正坤名下參賽的事，你知道吧。」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拍。
鄧世傑的聲音帶著點沙啞，像是剛從床上撐起來。
「知道。」
「什麼時候知道的？」
「比你早三天。」鄧世傑沒繞彎子，「我沒提前告訴你，是因為這件事本身不影響你的備戰計劃。齊默凡的實力你清楚，他不是你的主要對手。」
蘇寒沒接這個話頭。
「徐正坤同時帶周承翊和齊默凡，一個是京華體校的一號種子，一個是被省隊冷處理的棄子。他圖什麼？」
鄧世傑那邊傳來椅子挪動的聲響，像是坐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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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正陽最近兩年一直在推一個『體教融合試點』計劃，想打破省隊壟斷選拔的老路子。但協會內部阻力大，尤其是錢世恆那一批人，靠著現有體制吃飯的，誰願意動自己的盤子。」
蘇寒的拇指停在手機邊框上。
「這次全國賽，方正陽至少安排了三個這樣的『編外棋子』。齊默凡是其中一個。」鄧世傑的語速不快，每句話之間都留了空隙，「他要讓這些孩子在正式比賽里證明，省隊體系之外也能出人才。成績越好，他在協會裡推方案的籌碼就越重。」
蘇寒把手機換到左手，右手從口袋裡摸出筆，在走廊牆邊的消防箱蓋上找了個平面，翻開記錄本。
「那我們算什麼？」
電話里安靜了兩秒。
鄧世傑的聲音低了半個調。
「你們是他最想看到的那顆棋子。」
蘇寒的筆尖頓在紙面上。
「一支完全沒有體制資源、從零起步的山村隊伍，」鄧世傑一個字一個字說得清楚，「如果你們能在全國賽打出成績，就是他推翻舊體制最好的證據。比徐正坤帶出來的任何一個編外選手都好使。」
走廊盡頭有人推開了防火門，光從縫隙里漏進來又暗下去。蘇寒沒抬頭。
「所以他之前幫我們拿參賽資質，幫我們擋蔡國棟的刁難，不是因為看好我們。」
「也不全是利用。」鄧世傑說，「方正陽這個人，做事從來不只一個目的。他確實想改革選拔制度，也確實認為你的隊伍有潛力。但他不會為你們承擔風險。你們贏了，他拿成績去協會拍桌子；你們輸了，他的試點方案少一個樣本。」
蘇寒把筆帽咬在嘴裡，眼睛盯著記錄本上空白的那半頁。
「不管結果怎麼樣，他都有收益。」
「對。」鄧世傑沒有否認。
蘇寒吐掉筆帽，接住，蓋回去。
「行，我知道了。」
「蘇寒。」鄧世傑在他掛電話之前喊了一聲，「想清楚一件事。方正陽不是你的敵人，但他也不是你的靠山。你在這盤棋里待著不待著，不取決於他怎麼擺，取決於你自己怎麼走。」
「鄧哥，」蘇寒的聲音沒什麼起伏，「我從來沒打算當誰的棋子。」
他掛了電話。
樓梯間的燈又滅了，蘇寒站在黑暗裡沒動。
他把記錄本翻到新的一頁，在最上面畫了一條橫線，橫線上方寫了三個字：方正陽。
橫線下面分出兩條豎線。
左邊一條寫：徐正坤，下面分叉，一頭是周承翊，一頭是齊默凡。
右邊一條寫：蔡國棟→錢世恆。
筆尖在圓圈旁邊停了三秒，他添了四個字。
「不當棋子。」
蘇寒合上本子，踩了一腳聲控燈，光亮起來的瞬間他已經在往樓上走了。
回到七樓房間，蘇寒把門帶上，開啟系統面板。
全國賽D組的完整資訊終於更新完畢，進度條從之前卡了三天的96%跳到了100%。
他劃到D組對陣總表，目光從上往下掃。
男單簽位表里，陸星野在D組二號位，周承翊在D組一號位，兩人分屬不同小組，小組賽不會碰面。
但淘汰賽十六進八的對陣路線上，如果兩人都以小組第一出線，會在八進四的位置相遇。
蘇寒的目光繼續往下移，在D組三號位停住了。
齊默凡。
華清體育俱樂部。
他跟陸星野在同一個小組。
蘇寒咬了一下後槽牙。
同組意味著迴圈賽就要碰面。
齊默凡的實力不如周承翊，但這個孩子被徐正坤帶了三周，誰知道現在變成什麼樣了。
更關鍵的是，陸星野跟齊默凡有過交手記錄，齊默凡對陸星野的打法熟悉程度遠高於一般對手。
方正陽的棋盤上，每顆子都擺在了最有用的位置。
蘇寒把他拉到走廊盡頭的消防通道里，樓梯間的聲控燈沒亮，兩個人站在半暗不明的地方說話。
「你確定是齊默凡？」
「我跟他省賽打過照面，不會認錯。」葉青松壓低聲音，「他穿的不是省隊隊服，胸口印著『華清體育』的標，跟在徐正坤後面，手裡拎著兩個拍包。」
蘇寒靠在牆上，拇指摁著手機邊框。
齊默凡。
省精英測試賽上輸給陸星野的那個孩子，反手技術紮實，正手進攻偏弱，賽後被省隊教練組冷處理了將近兩個月。
「他原來掛在哪個隊？」
「粵省二隊。」葉青松說，「省賽之後我跟粵省那邊一個認識的體能教練聊過，說齊默凡回去之後基本沒排進主力訓練名單，每天跟著二線隊練基本功。三周前突然被借調走了，當時沒人知道去了哪。」
「借調手續誰批的？」
「不清楚。但能繞過省隊體系把人提走，普通俱樂部做不到。」
蘇寒沒再問。
他把手機螢幕點亮，翻到全國賽參賽隊伍名單，在「華清體育俱樂部」那一欄找到了齊默凡的名字。技術顧問一欄寫著：徐正坤。
跟周承翊的技術顧問是同一個人。
樓梯間的燈滅了。
蘇寒沒去踩聲控開關，在黑暗裡站了幾秒。
「你先回去，讓青瑤盯著明天公開訓練的時段安排，別的先不用管。」
葉青松應了一聲，腳步聲順著樓梯往上走。
蘇寒等他走遠了，才掏出手機撥了鄧世傑的號。
響了四聲接通。
「鄧哥，齊默凡掛在徐正坤名下參賽的事，你知道吧。」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拍。
鄧世傑的聲音帶著點沙啞，像是剛從床上撐起來。
「知道。」
「什麼時候知道的？」
「比你早三天。」鄧世傑沒繞彎子，「我沒提前告訴你，是因為這件事本身不影響你的備戰計劃。齊默凡的實力你清楚，他不是你的主要對手。」
蘇寒沒接這個話頭。
「徐正坤同時帶周承翊和齊默凡，一個是京華體校的一號種子，一個是被省隊冷處理的棄子。他圖什麼？」
鄧世傑那邊傳來椅子挪動的聲響，像是坐直了。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找書就去 TW 看書網，𝓼𝓱𝓾.𝓽𝔀超全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方正陽最近兩年一直在推一個『體教融合試點』計劃，想打破省隊壟斷選拔的老路子。但協會內部阻力大，尤其是錢世恆那一批人，靠著現有體制吃飯的，誰願意動自己的盤子。」
蘇寒的拇指停在手機邊框上。
「這次全國賽，方正陽至少安排了三個這樣的『編外棋子』。齊默凡是其中一個。」鄧世傑的語速不快，每句話之間都留了空隙，「他要讓這些孩子在正式比賽里證明，省隊體系之外也能出人才。成績越好，他在協會裡推方案的籌碼就越重。」
蘇寒把手機換到左手，右手從口袋裡摸出筆，在走廊牆邊的消防箱蓋上找了個平面，翻開記錄本。
「那我們算什麼？」
電話里安靜了兩秒。
鄧世傑的聲音低了半個調。
「你們是他最想看到的那顆棋子。」
蘇寒的筆尖頓在紙面上。
「一支完全沒有體制資源、從零起步的山村隊伍，」鄧世傑一個字一個字說得清楚，「如果你們能在全國賽打出成績，就是他推翻舊體制最好的證據。比徐正坤帶出來的任何一個編外選手都好使。」
走廊盡頭有人推開了防火門，光從縫隙里漏進來又暗下去。蘇寒沒抬頭。
「所以他之前幫我們拿參賽資質，幫我們擋蔡國棟的刁難，不是因為看好我們。」
「也不全是利用。」鄧世傑說，「方正陽這個人，做事從來不只一個目的。他確實想改革選拔制度，也確實認為你的隊伍有潛力。但他不會為你們承擔風險。你們贏了，他拿成績去協會拍桌子；你們輸了，他的試點方案少一個樣本。」
蘇寒把筆帽咬在嘴裡，眼睛盯著記錄本上空白的那半頁。
「不管結果怎麼樣，他都有收益。」
「對。」鄧世傑沒有否認。
蘇寒吐掉筆帽，接住，蓋回去。
「行，我知道了。」
「蘇寒。」鄧世傑在他掛電話之前喊了一聲，「想清楚一件事。方正陽不是你的敵人，但他也不是你的靠山。你在這盤棋里待著不待著，不取決於他怎麼擺，取決於你自己怎麼走。」
「鄧哥，」蘇寒的聲音沒什麼起伏，「我從來沒打算當誰的棋子。」
他掛了電話。
樓梯間的燈又滅了，蘇寒站在黑暗裡沒動。
他把記錄本翻到新的一頁，在最上面畫了一條橫線，橫線上方寫了三個字：方正陽。
橫線下面分出兩條豎線。
左邊一條寫：徐正坤，下面分叉，一頭是周承翊，一頭是齊默凡。
右邊一條寫：蔡國棟→錢世恆。
筆尖在圓圈旁邊停了三秒，他添了四個字。
「不當棋子。」
蘇寒合上本子，踩了一腳聲控燈，光亮起來的瞬間他已經在往樓上走了。
回到七樓房間，蘇寒把門帶上，開啟系統面板。
全國賽D組的完整資訊終於更新完畢，進度條從之前卡了三天的96%跳到了100%。
他劃到D組對陣總表，目光從上往下掃。
男單簽位表里，陸星野在D組二號位，周承翊在D組一號位，兩人分屬不同小組，小組賽不會碰面。
但淘汰賽十六進八的對陣路線上，如果兩人都以小組第一出線，會在八進四的位置相遇。
蘇寒的目光繼續往下移，在D組三號位停住了。
齊默凡。
華清體育俱樂部。
他跟陸星野在同一個小組。
蘇寒咬了一下後槽牙。
同組意味著迴圈賽就要碰面。
齊默凡的實力不如周承翊，但這個孩子被徐正坤帶了三周，誰知道現在變成什麼樣了。
更關鍵的是，陸星野跟齊默凡有過交手記錄，齊默凡對陸星野的打法熟悉程度遠高於一般對手。
方正陽的棋盤上，每顆子都擺在了最有用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