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二章 她在省城
鄧世傑那句話說完就沒了下文，轉身往食堂方向走了。
蘇寒站在原地沒動，早晨的山風灌進領口，涼颼颼的。
2011年，催早了。
三個字就夠了，剩下的不用鄧世傑說。
蘇寒把這事記在腦子裡，從土牆後面轉出來，拍了拍外套上的灰，往村委方向走。
趙鐵柱的事可以慢慢來，但沈念那邊等不了。
匿名紙條的事懸了兩天了。
村委辦公室的門半開著，王主任趴在桌上打盹，蘇寒敲了兩下門框。
「王叔，問個事。」
王主任抬起頭，老花鏡歪在鼻樑上，揉了揉眼睛：「蘇老師啊，啥事？」
「前天訓練館門口那張紙條，你那邊監控拍到什麼沒有？」
王主任愣了一下，搓著手站起來：「哪張紙條？」
蘇寒把那張折了兩道的紙從褲兜里掏出來，攤在桌上。紙上就一行字，原子筆寫的，筆跡很輕，像寫的人手在抖。
「請告訴沈念，她很好。」
王主任湊過來看了一眼：「這誰放的？」
「我也想知道。」蘇寒指了指牆角那台落灰的監控錄影機，「前天下午兩點到四點，訓練館門口的監控能調不？」
王主任臉上露出一種為難的表情，搓了搓後腦勺：「蘇老師，那玩意兒壞了快三個月了，報了兩回維修經費都沒批下來……」
蘇寒的手指在桌面上點了兩下。
「那個時段有沒有外人進村？」
王主任想了想，扭頭朝門外喊了一嗓子：「老張！前天下午你在村口值班沒有？」
隔壁屋傳來椅子響，老張拖著拖鞋過來了，手裡還攥著半根煙。
「下午？下午我在。」
「有外面的車進來沒？」
老張吸了口煙，眯著眼回憶：「有輛銀色的小轎車，停在村口那棵老槐樹下面，沒熄火，停了不到十分鐘就走了。」
「看清人沒有？」蘇寒問。
「沒下車，車窗貼了膜。」老張彈了彈菸灰，「我當時以為是走錯路的，沒在意。」
蘇寒點了下頭，把紙條收回兜里，出了村委大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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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機震了一下。鄧世傑的微信。
蘇寒靠在村委外面的水泥柱子上，把訊息點開。
不是文字，是一份文件截圖。
周敏芝，女，38歲。八年前戶籍登出，此後在沿海一帶生活，具體城市不詳。三個月前返回省城，在派出所重新辦理了身份證。現住省城城南柳巷17號，在巷口一家花店做店員，月薪三千二。獨居，未再婚。
蘇寒把截圖放大，盯著那行「獨居，未再婚」看了幾秒。
八年。
沈念被扔在桐嶺村的時候五歲。
現在這個女人回來了，重新辦了身份證，在省城找了份花店的工作，每個月掙三千二。
然後跑到桐嶺村口，往訓練館門口塞了張紙條。
紙條上寫的是「請告訴沈念，她很好」。
不是「我想見她」。
不是「我是她媽」。
是「她很好」。
蘇寒把手機螢幕按滅，仰頭看著村委門口那棵歪脖子樹。葉子被風吹得嘩嘩響。
她在試探？還是在贖罪？
或者兩個都是。
「想什麼呢？」
葉青瑤的聲音從右邊傳來，她手裡抱著一摞訓練日誌本，頭髮用根鉛筆別在腦後，走過來的時候差點被門檻絆一跤。
蘇寒把手機遞過去：「你看看。」
葉青瑤放下本子，接過手機看了不到十秒，臉上的表情就變了。
「周敏芝？」
「嗯。」
「這就是那個……」
「沈念的親媽。」蘇寒把紙條也遞了過去，「紙條也是她放的。銀色轎車，沒下車，十分鐘就走。」
葉青瑤看完紙條，把手機還給他，沉默了一會兒。
「你打算怎麼辦？」她抬頭看著蘇寒的眼睛，「告訴沈念？」
蘇寒搖頭。
「現在不行。」
葉青瑤皺起眉頭：「全國賽還有兩個月呢。」
「就因為還有兩個月。」蘇寒把紙條重新折好，「她現在的心理狀態剛有起色，脫敏方案才走到第一階段。如果這時候讓她知道——'你媽回來了，在省城，還在偷偷看你'，你覺得她扛得住？」
葉青瑤沒接話，但嘴唇抿成了一條線。
過了幾秒她才開口，聲音不大但很直：「蘇寒，你不覺得這樣做像在替她做決定嗎？」
蘇寒的動作頓了一下。
「沈念不是小孩了，」葉青瑤接著說，「她十三歲，她有權利知道自己的親媽在哪。」
蘇寒沒有反駁。
他靠在柱子上，偏頭看向遠處那間鐵皮頂的訓練館。館裡傳來乒桌球乓的擊球聲，斷斷續續的，能分辨出沈念的節奏——快，准，每一拍之間間隔幾乎相同。
「你說的對。」他開口了，嗓音有點干，「我是在替她做決定。」
葉青瑤沒料到他認得這麼痛快，張了下嘴又閉上了。
「但我有理由。」蘇寒轉過頭來看她，「省賽半決賽第二局，她看到觀眾席上那個人的時候，手抖了六秒。系統記錄的，六秒。一個絕對節奏感S+級的選手，手抖了六秒。」
葉青瑤沒說話。
「她現在的信任感還不夠穩。」蘇寒的聲音放低了，「我不是不讓她知道，是不能在她還沒準備好的時候把這個東西扔到她面前。等她足夠強的時候，我會讓她自己選。」
葉青瑤盯著他看了兩秒，沒再爭辯，彎腰把地上的訓練日誌本撿起來。
「你要是判斷錯了呢？」
她頭也沒回，走遠了。
這句話擱在空氣里，蘇寒沒法回答。
下午的訓練，蘇寒站在館邊上看了全程。
沈念狀態不錯，反手抽球的角度比昨天刁了不少，跟唐糖對練的時候連續打出了三個貼網球，唐糖氣得球拍往地上一戳：「你今天吃藥了？」
沈念沒理她，走回發球線準備下一輪。
一切正常。
但蘇寒注意到一個細節。
每次休息間隙，沈念喝水的時候，眼睛會往球館大門那個方向瞟一下。
那個方向通向村口公路。
只是一瞟，很快就收回來，誰都不會在意。
但蘇寒記下來了。
晚上九點，隊員們全部回了宿舍。蘇寒坐在自己那間漏風的辦公室里，把系統面板調出來。
沈念的心理資料靜靜地浮在空中。
心理防禦等級：極高。核心創傷：被遺棄。脫敏進度：8%。當前信任錨：蘇寒，初步建立。
百分之八。
距離「安全閾值」的百分之四十，差得遠。
蘇寒關掉面板，靠在椅背上，盯著天花板上那條裂縫發了會兒呆。
然後拿起手機，給鄧世傑打了條訊息。
「幫我盯著周敏芝。她如果有往桐嶺方向移動的跡象，第一時間告訴我。」
發出去。
一分鐘後，鄧世傑回了。
「盯著呢。」
蘇寒正要把手機放下，螢幕又亮了。
第二條訊息跟著來了。
「但有件事你得知道。她上周去了一趟省體校，找了個人。」
蘇寒的拇指停在螢幕上，沒動。
省體校。
周敏芝一個花店店員，去省體校找人做什麼？
他打字的手指懸在半空，鄧世傑的第三條訊息先一步彈了出來。
「找的是蔡國棟的秘書。」
蘇寒站在原地沒動，早晨的山風灌進領口，涼颼颼的。
2011年，催早了。
三個字就夠了，剩下的不用鄧世傑說。
蘇寒把這事記在腦子裡，從土牆後面轉出來，拍了拍外套上的灰，往村委方向走。
趙鐵柱的事可以慢慢來，但沈念那邊等不了。
匿名紙條的事懸了兩天了。
村委辦公室的門半開著，王主任趴在桌上打盹，蘇寒敲了兩下門框。
「王叔，問個事。」
王主任抬起頭，老花鏡歪在鼻樑上，揉了揉眼睛：「蘇老師啊，啥事？」
「前天訓練館門口那張紙條，你那邊監控拍到什麼沒有？」
王主任愣了一下，搓著手站起來：「哪張紙條？」
蘇寒把那張折了兩道的紙從褲兜里掏出來，攤在桌上。紙上就一行字，原子筆寫的，筆跡很輕，像寫的人手在抖。
「請告訴沈念，她很好。」
王主任湊過來看了一眼：「這誰放的？」
「我也想知道。」蘇寒指了指牆角那台落灰的監控錄影機，「前天下午兩點到四點，訓練館門口的監控能調不？」
王主任臉上露出一種為難的表情，搓了搓後腦勺：「蘇老師，那玩意兒壞了快三個月了，報了兩回維修經費都沒批下來……」
蘇寒的手指在桌面上點了兩下。
「那個時段有沒有外人進村？」
王主任想了想，扭頭朝門外喊了一嗓子：「老張！前天下午你在村口值班沒有？」
隔壁屋傳來椅子響，老張拖著拖鞋過來了，手裡還攥著半根煙。
「下午？下午我在。」
「有外面的車進來沒？」
老張吸了口煙，眯著眼回憶：「有輛銀色的小轎車，停在村口那棵老槐樹下面，沒熄火，停了不到十分鐘就走了。」
「看清人沒有？」蘇寒問。
「沒下車，車窗貼了膜。」老張彈了彈菸灰，「我當時以為是走錯路的，沒在意。」
蘇寒點了下頭，把紙條收回兜里，出了村委大門。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𝗧𝗪看書📕𝘀𝗵𝘂.𝘁𝘄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手機震了一下。鄧世傑的微信。
蘇寒靠在村委外面的水泥柱子上，把訊息點開。
不是文字，是一份文件截圖。
周敏芝，女，38歲。八年前戶籍登出，此後在沿海一帶生活，具體城市不詳。三個月前返回省城，在派出所重新辦理了身份證。現住省城城南柳巷17號，在巷口一家花店做店員，月薪三千二。獨居，未再婚。
蘇寒把截圖放大，盯著那行「獨居，未再婚」看了幾秒。
八年。
沈念被扔在桐嶺村的時候五歲。
現在這個女人回來了，重新辦了身份證，在省城找了份花店的工作，每個月掙三千二。
然後跑到桐嶺村口，往訓練館門口塞了張紙條。
紙條上寫的是「請告訴沈念，她很好」。
不是「我想見她」。
不是「我是她媽」。
是「她很好」。
蘇寒把手機螢幕按滅，仰頭看著村委門口那棵歪脖子樹。葉子被風吹得嘩嘩響。
她在試探？還是在贖罪？
或者兩個都是。
「想什麼呢？」
葉青瑤的聲音從右邊傳來，她手裡抱著一摞訓練日誌本，頭髮用根鉛筆別在腦後，走過來的時候差點被門檻絆一跤。
蘇寒把手機遞過去：「你看看。」
葉青瑤放下本子，接過手機看了不到十秒，臉上的表情就變了。
「周敏芝？」
「嗯。」
「這就是那個……」
「沈念的親媽。」蘇寒把紙條也遞了過去，「紙條也是她放的。銀色轎車，沒下車，十分鐘就走。」
葉青瑤看完紙條，把手機還給他，沉默了一會兒。
「你打算怎麼辦？」她抬頭看著蘇寒的眼睛，「告訴沈念？」
蘇寒搖頭。
「現在不行。」
葉青瑤皺起眉頭：「全國賽還有兩個月呢。」
「就因為還有兩個月。」蘇寒把紙條重新折好，「她現在的心理狀態剛有起色，脫敏方案才走到第一階段。如果這時候讓她知道——'你媽回來了，在省城，還在偷偷看你'，你覺得她扛得住？」
葉青瑤沒接話，但嘴唇抿成了一條線。
過了幾秒她才開口，聲音不大但很直：「蘇寒，你不覺得這樣做像在替她做決定嗎？」
蘇寒的動作頓了一下。
「沈念不是小孩了，」葉青瑤接著說，「她十三歲，她有權利知道自己的親媽在哪。」
蘇寒沒有反駁。
他靠在柱子上，偏頭看向遠處那間鐵皮頂的訓練館。館裡傳來乒桌球乓的擊球聲，斷斷續續的，能分辨出沈念的節奏——快，准，每一拍之間間隔幾乎相同。
「你說的對。」他開口了，嗓音有點干，「我是在替她做決定。」
葉青瑤沒料到他認得這麼痛快，張了下嘴又閉上了。
「但我有理由。」蘇寒轉過頭來看她，「省賽半決賽第二局，她看到觀眾席上那個人的時候，手抖了六秒。系統記錄的，六秒。一個絕對節奏感S+級的選手，手抖了六秒。」
葉青瑤沒說話。
「她現在的信任感還不夠穩。」蘇寒的聲音放低了，「我不是不讓她知道，是不能在她還沒準備好的時候把這個東西扔到她面前。等她足夠強的時候，我會讓她自己選。」
葉青瑤盯著他看了兩秒，沒再爭辯，彎腰把地上的訓練日誌本撿起來。
「你要是判斷錯了呢？」
她頭也沒回，走遠了。
這句話擱在空氣里，蘇寒沒法回答。
下午的訓練，蘇寒站在館邊上看了全程。
沈念狀態不錯，反手抽球的角度比昨天刁了不少，跟唐糖對練的時候連續打出了三個貼網球，唐糖氣得球拍往地上一戳：「你今天吃藥了？」
沈念沒理她，走回發球線準備下一輪。
一切正常。
但蘇寒注意到一個細節。
每次休息間隙，沈念喝水的時候，眼睛會往球館大門那個方向瞟一下。
那個方向通向村口公路。
只是一瞟，很快就收回來，誰都不會在意。
但蘇寒記下來了。
晚上九點，隊員們全部回了宿舍。蘇寒坐在自己那間漏風的辦公室里，把系統面板調出來。
沈念的心理資料靜靜地浮在空中。
心理防禦等級：極高。核心創傷：被遺棄。脫敏進度：8%。當前信任錨：蘇寒，初步建立。
百分之八。
距離「安全閾值」的百分之四十，差得遠。
蘇寒關掉面板，靠在椅背上，盯著天花板上那條裂縫發了會兒呆。
然後拿起手機，給鄧世傑打了條訊息。
「幫我盯著周敏芝。她如果有往桐嶺方向移動的跡象，第一時間告訴我。」
發出去。
一分鐘後，鄧世傑回了。
「盯著呢。」
蘇寒正要把手機放下，螢幕又亮了。
第二條訊息跟著來了。
「但有件事你得知道。她上周去了一趟省體校，找了個人。」
蘇寒的拇指停在螢幕上，沒動。
省體校。
周敏芝一個花店店員，去省體校找人做什麼？
他打字的手指懸在半空，鄧世傑的第三條訊息先一步彈了出來。
「找的是蔡國棟的秘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