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九章 預判你的預判
下午三點，唐糖的尖叫從訓練館裡穿透了三層牆。
「林小魚你是不是故意的！你踩我腳了！」
「我看不見啊！你不出聲我怎麼知道你在哪！」
兩個人都蒙著黑布條，在半片場地上像無頭蒼蠅一樣亂轉。
蘇寒讓她們不許摘眼罩，只靠聲音和腳步判斷對方的位置，然後完成一次簡單的前後場輪換。
十分鐘了，一次都沒成功。
唐糖暴躁得把球拍往地上一扔：「這練的什麼玩意兒！」
「撿起來。」蘇寒坐在場邊，聲音不大但很清楚。
唐糖蹲下去摸球拍，嘴裡還在嘟囔。
林小魚站在原地喘氣：「教練，能不能先練一個人的？兩個人一起太亂了。」
「不能。」蘇寒說，「你們女雙就是兩個人，你覺得比賽的時候能讓對面等你找到搭檔再開始？」
唐糖摸到球拍站起來，黑布條下面的嘴巴撇著：「那她能不能別跑那麼遠！」
「你能不能別喊那麼大聲？」林小魚的語氣也不好了，「你一喊我什麼都聽不見了！」
蘇寒靠著牆沒動，看著兩個小丫頭隔著半個場地互相嗆，沒插嘴。
五分鐘後，唐糖的聲音突然小了。
「你往前走兩步，我聽到你球鞋響了。」
林小魚的腳步停了一下，然後輕輕邁了兩步。
「對，就那兒。」唐糖的方向調了過來，「你再跺一下腳。」
蘇寒把胳膊交叉在胸前，嘴角帶了點笑意。
傍晚六點收訓，隊員們散了。蘇寒站在訓練館門口抻腰，葉青瑤從後面走過來，遞過來一張折好的紙條。
「村委會王主任送來的，說是下午有人放在村委門口信箱裡的，沒署名。」
蘇寒接過來開啟。
白色便簽紙，上面只有一行字，鋼筆寫的，字型工整纖細。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看書首選 TW 看書網，𝓼𝓱𝓾.𝓽𝔀超給力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請告訴沈念，她很好。」
紙面上有一股很淡的香味。
蘇寒盯著那行字看了五秒，把紙條重新折好，塞進褲子口袋裡。
葉青瑤看著他的動作，眉頭皺起來：「你不給沈念看？」
「不給。」
「為什麼？」
蘇寒沒回答，轉身往宿舍走了。走了幾步回頭。
「幫我查一件事。明天去村委問王主任，下午幾點發現的這張紙條，信箱附近有沒有監控。」
葉青瑤張了張嘴想問什麼，但蘇寒已經走遠了。
他的手插在口袋裡，指腹摩過那張紙條的邊緣。
今天下午，周敏芝去派出所查了沈念的戶籍。
今天下午，村委會信箱裡出現了一張匿名紙條。
蘇寒深吸一口氣，掏出手機。
鄧世傑的對話方塊里跳出他打的那行字：
訊息發出去，對面沒有立刻回。
蘇寒把手機收起來，抬頭看了一眼沈念宿舍窗戶的方向。
燈亮著，窗簾拉得嚴嚴實實。
陸星野的第二十七場錄影在凌晨一點看完的。
筆記本翻到第八頁的時候，筆芯斷了。他從筆袋裡摸出第三根替芯，手指關節有點僵，甩了兩下繼續寫。
窗外沒什麼聲音，整個宿舍樓就他房間的檯燈還亮著。
第三天了。
腿傷讓他沒法站起來揮拍，但鄧世傑給他布置的任務量比體能訓練還狠。每天十場頂級男單決賽，每場三個分析點，寫完交，交完改，改完再看下一場。
他現在閉上眼睛都能看見球的軌跡。
不對，不是軌跡。
是選擇。
每一個球，擊球者都有三到五種選項。他選了哪個，為什麼選這個，對面是怎麼逼他選這個的。
陸星野把筆記本合上，封面已經被他翻得卷邊了。
早上八點，鄧世傑推門進來的時候，陸星野正趴在桌上睡著了，臉壓在筆記本上，口水糊了半頁字。
鄧世傑沒叫他，直接把筆記本從他臉底下抽出來。
陸星野被動靜驚醒，抬頭的時候臉上印了一行反字。
「你幾點睡的？」
「一點多。」
鄧世傑沒接話，開始翻筆記本。
前三頁他翻得很快，眼睛掃過去沒停留。到第四頁的時候翻頁的速度慢下來了。第六頁，他的手指在一行字底下停住。
陸星野揉著眼睛看他，心裡有點緊。
鄧世傑的表情從進門時的面無表情，變成了某種不太好形容的東西。不是高興，也不是驚訝，更像是在確認什麼事情。
「這裡，」鄧世傑用手指點著那一行字，「你寫'林單2012年奧運決賽第三局，14比13的時候選了反手位假動作'。為什麼單獨記這個球？」
陸星野坐直了身子。
「因為那個比分不對。」
鄧世傑看他。
「14比13領先，距離拿下只差一分，正常來說應該打最有把握的球。林丹正手殺直線成功率在那場比賽里超過百分之七十，按機率他應該殺直線。」
陸星野頓了一下，組織了一下語言。
「但他打了反手假動作。這說明他不是在選最優解，他在選對手最不可能接到的球。」
「區別在哪？」鄧世傑問。
「最優解是根據自己的能力選的，最不可能接到的球是根據對手的思維選的。他在讀李宗為會怎麼判斷他的出球方向，然後打一個反方向的。」
陸星野的聲音越來越快。
「更關鍵的是，如果李宗為知道林單在讀他，那林單就不能簡單反向。所以他選了假動作，假動作的意義不是騙對手的身體，是騙對手的判斷系統。他在預判對手的預判。」
鄧世傑把筆記本放下了。
房間裡安靜了兩秒。
「你今年十四。」
鄧世傑拉了張椅子坐下來，跟陸星野面對面。
「我二十三歲那年參加全英公開賽，八進四輸了一場莫名其妙的比賽。回去看了半年錄影才想通那個對手在幹什麼。」
陸星野的手擱在膝蓋上，指尖不自覺地收緊。
「你用三天看出來的東西，我花了六個月。」鄧世傑的語氣沒有誇獎的意思，反而帶著一種審視，「但你別高興太早。看出來和做出來是兩回事。你腦子能轉到那一步，不代表你身體來得及。」
「林小魚你是不是故意的！你踩我腳了！」
「我看不見啊！你不出聲我怎麼知道你在哪！」
兩個人都蒙著黑布條，在半片場地上像無頭蒼蠅一樣亂轉。
蘇寒讓她們不許摘眼罩，只靠聲音和腳步判斷對方的位置，然後完成一次簡單的前後場輪換。
十分鐘了，一次都沒成功。
唐糖暴躁得把球拍往地上一扔：「這練的什麼玩意兒！」
「撿起來。」蘇寒坐在場邊，聲音不大但很清楚。
唐糖蹲下去摸球拍，嘴裡還在嘟囔。
林小魚站在原地喘氣：「教練，能不能先練一個人的？兩個人一起太亂了。」
「不能。」蘇寒說，「你們女雙就是兩個人，你覺得比賽的時候能讓對面等你找到搭檔再開始？」
唐糖摸到球拍站起來，黑布條下面的嘴巴撇著：「那她能不能別跑那麼遠！」
「你能不能別喊那麼大聲？」林小魚的語氣也不好了，「你一喊我什麼都聽不見了！」
蘇寒靠著牆沒動，看著兩個小丫頭隔著半個場地互相嗆，沒插嘴。
五分鐘後，唐糖的聲音突然小了。
「你往前走兩步，我聽到你球鞋響了。」
林小魚的腳步停了一下，然後輕輕邁了兩步。
「對，就那兒。」唐糖的方向調了過來，「你再跺一下腳。」
蘇寒把胳膊交叉在胸前，嘴角帶了點笑意。
傍晚六點收訓，隊員們散了。蘇寒站在訓練館門口抻腰，葉青瑤從後面走過來，遞過來一張折好的紙條。
「村委會王主任送來的，說是下午有人放在村委門口信箱裡的，沒署名。」
蘇寒接過來開啟。
白色便簽紙，上面只有一行字，鋼筆寫的，字型工整纖細。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看書首選 TW 看書網，𝓼𝓱𝓾.𝓽𝔀超給力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請告訴沈念，她很好。」
紙面上有一股很淡的香味。
蘇寒盯著那行字看了五秒，把紙條重新折好，塞進褲子口袋裡。
葉青瑤看著他的動作，眉頭皺起來：「你不給沈念看？」
「不給。」
「為什麼？」
蘇寒沒回答，轉身往宿舍走了。走了幾步回頭。
「幫我查一件事。明天去村委問王主任，下午幾點發現的這張紙條，信箱附近有沒有監控。」
葉青瑤張了張嘴想問什麼，但蘇寒已經走遠了。
他的手插在口袋裡，指腹摩過那張紙條的邊緣。
今天下午，周敏芝去派出所查了沈念的戶籍。
今天下午，村委會信箱裡出現了一張匿名紙條。
蘇寒深吸一口氣，掏出手機。
鄧世傑的對話方塊里跳出他打的那行字：
訊息發出去，對面沒有立刻回。
蘇寒把手機收起來，抬頭看了一眼沈念宿舍窗戶的方向。
燈亮著，窗簾拉得嚴嚴實實。
陸星野的第二十七場錄影在凌晨一點看完的。
筆記本翻到第八頁的時候，筆芯斷了。他從筆袋裡摸出第三根替芯，手指關節有點僵，甩了兩下繼續寫。
窗外沒什麼聲音，整個宿舍樓就他房間的檯燈還亮著。
第三天了。
腿傷讓他沒法站起來揮拍，但鄧世傑給他布置的任務量比體能訓練還狠。每天十場頂級男單決賽，每場三個分析點，寫完交，交完改，改完再看下一場。
他現在閉上眼睛都能看見球的軌跡。
不對，不是軌跡。
是選擇。
每一個球，擊球者都有三到五種選項。他選了哪個，為什麼選這個，對面是怎麼逼他選這個的。
陸星野把筆記本合上，封面已經被他翻得卷邊了。
早上八點，鄧世傑推門進來的時候，陸星野正趴在桌上睡著了，臉壓在筆記本上，口水糊了半頁字。
鄧世傑沒叫他，直接把筆記本從他臉底下抽出來。
陸星野被動靜驚醒，抬頭的時候臉上印了一行反字。
「你幾點睡的？」
「一點多。」
鄧世傑沒接話，開始翻筆記本。
前三頁他翻得很快，眼睛掃過去沒停留。到第四頁的時候翻頁的速度慢下來了。第六頁，他的手指在一行字底下停住。
陸星野揉著眼睛看他，心裡有點緊。
鄧世傑的表情從進門時的面無表情，變成了某種不太好形容的東西。不是高興，也不是驚訝，更像是在確認什麼事情。
「這裡，」鄧世傑用手指點著那一行字，「你寫'林單2012年奧運決賽第三局，14比13的時候選了反手位假動作'。為什麼單獨記這個球？」
陸星野坐直了身子。
「因為那個比分不對。」
鄧世傑看他。
「14比13領先，距離拿下只差一分，正常來說應該打最有把握的球。林丹正手殺直線成功率在那場比賽里超過百分之七十，按機率他應該殺直線。」
陸星野頓了一下，組織了一下語言。
「但他打了反手假動作。這說明他不是在選最優解，他在選對手最不可能接到的球。」
「區別在哪？」鄧世傑問。
「最優解是根據自己的能力選的，最不可能接到的球是根據對手的思維選的。他在讀李宗為會怎麼判斷他的出球方向，然後打一個反方向的。」
陸星野的聲音越來越快。
「更關鍵的是，如果李宗為知道林單在讀他，那林單就不能簡單反向。所以他選了假動作，假動作的意義不是騙對手的身體，是騙對手的判斷系統。他在預判對手的預判。」
鄧世傑把筆記本放下了。
房間裡安靜了兩秒。
「你今年十四。」
鄧世傑拉了張椅子坐下來，跟陸星野面對面。
「我二十三歲那年參加全英公開賽，八進四輸了一場莫名其妙的比賽。回去看了半年錄影才想通那個對手在幹什麼。」
陸星野的手擱在膝蓋上，指尖不自覺地收緊。
「你用三天看出來的東西，我花了六個月。」鄧世傑的語氣沒有誇獎的意思，反而帶著一種審視，「但你別高興太早。看出來和做出來是兩回事。你腦子能轉到那一步，不代表你身體來得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