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二章 陷阱
第二局，裁判哨一響，陳峰發了個短球。
球剛過網，弧度壓得極低，落在發球線前沿就往下墜。
趙鐵柱三步跨上去，拍子舉到最高點，腰胯擰轉，一板殺球砸下去。
那顆球撞在對面場地中路，彈起來的瞬間，林俊的拍面已經伸在那裡了。
沒有硬接，沒有對抗。
林俊的手腕輕輕一卸，球拍面朝上翻了個角度，那顆帶著趙鐵柱全部力量的殺球，像掉進了一團棉花里。
球貼著網帶翻過來，落在趙鐵柱的正手網前，離網不到五公分。
趙鐵柱愣了零點幾秒。
他剛才那一板殺球，訓練中的資料是時速二百三以上，放在這個年齡段屬於頂尖水準。
但回來的球軟得像慢動作回放——對面根本沒想接殺回擊，就是卸力，純粹的卸力。
鐵柱彎腰把球挑起來，重新退回中場。1比1。
蘇寒坐在教練席上，手指在膝蓋上點了一下。
來了。
第二球，陳峰又是短球。
趙鐵柱上網搓了一拍，陳峰迴了個高球到後場。姜大山起跳殺球，陳峰側身一擋，球又飄到網前。
鐵柱搶上來，拍子抬起來的角度一看就不是搓球，又是往下按的。
撲殺。
這一板的力量比上一板還大。
林俊退了半步，拍面迎上去，手腕松著，球再次被輕飄地擋了回來。
網前，貼網，落點就在鐵柱腳下兩步之內。
2比2。
看台上宋知行的手機彈幕已經變了：「怎麼殺不死了？」「對面這個接殺也太秀了吧」。
趙鐵柱沒看到彈幕。
他退回中場的時候呼吸比第一局結束時還粗，肩膀的幅度在起伏。
第三板殺球是從後場起跳扣的，角度往下壓了至少十五度。
出界。球砸在底線外二十公分的位置。
2比3。
趙鐵柱甩了一下手腕，攥拍的手指鬆開又攥緊。蘇寒面板上那個情緒指數從91跳到了93。
葉青松在旁邊小聲說了句：「他們不跟鐵柱對力了。」
蘇寒沒應聲。他不用葉青松提醒也看得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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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面的策略簡單到粗暴——你殺，我卸。你越用力，回來的球越軟。
一記爆殺打出去，換來的不是痛快的得分，是一顆慢吞貼網翻過來的小球。
力氣打在棉花上的感覺。
這是對趙鐵柱這種暴力型選手最噁心的打法。不跟你硬碰，專門等你自己把自己打崩。
連續三個球被化解之後，第四球趙鐵柱的殺球終於砸死在對方場內。
但林俊站起來的時候臉上沒有任何沮喪，甚至嘴角鬆了一下——他們丟一分無所謂，只要鐵柱繼續用全力殺。
果然，第五個球，鐵柱又殺。
陳峰的拍面輕一推，球從網帶上方一指寬的地方翻過去。
鐵柱上網，來不及，球落地了。
4比5。
「操。」
趙鐵柱嘴裡蹦出來一個字，聲音不大，但前排觀眾和裁判的位置足夠聽清。裁判偏了一下頭，沒有舉牌，只是看了他一眼。
姜大山從後場跑上來，手搭在鐵柱肩膀上：「別急，我來過渡，你等機會。」
趙鐵柱擺了下手：「知道了，沒事。」
他說沒事的時候，握拍那隻手的指關節已經泛白了。
蘇寒看得見——不是用力握的白，是血管收縮、肌肉僵直的那種白。
接下來五分球，姜大山在後場幾乎是一個人在扛。
趙鐵柱的站位越來越靠前，像是隨時準備撲上去一錘定音。
但對面的球就是不給他機會——短球控在網口，高球頂到姜大山頭上。
偶爾漏出一個半場球，鐵柱殺過去，要麼被卸掉，要麼因為發力過猛直接出界。
8比12。
桐嶺隊落後四分了。
蘇寒看向姜大山。
這孩子的衣服後背已經透了，鬢角的汗珠往下淌，但腳步還在動，覆蓋面積沒掉。
「鐵壁領域」的數值從開場到現在一直穩定——他在拼命兜底。
但一個人兜不住兩個人打出來的漏洞。
12比15，趙鐵柱從中場起跳殺了一拍斜線。
球飛出去的角度太平了，力量全堆在速度上，落點控制約等於沒有。陳峰側身讓過，球砸在邊線外面。
出界。
趙鐵柱落地的時候身體往前踉蹌了一步，他低著頭盯著對面半場看了兩秒，然後轉過身走回去。
那個背影繃得發直，肩胛骨中間的肌肉把T恤頂出兩道棱。
葉青松把手裡的筆攥緊了：「他不是在打球了。」
蘇寒知道。
面板上的動作資料在跳——鐵柱的殺球揮拍軌跡已經偏離了標準角度七以上，腳下蹬地的發力方向往前傾了太多，後撤步頻率比第一局慢了將近20%。
他在泄憤。
每一拍殺球都帶著「老子就不信打不死你」的勁頭，越打不死越加力，越加力越變形，越變形越得不了分，然後更暴躁。
惡性迴圈。
而姜大山一直在後面跑。
左飛撲一個，右橫移一個，那些本該趙鐵柱後撤覆蓋的區域，全是姜大山的腳步在填。
15比19。
趙鐵柱接到姜大山的過渡球，又是起跳，又是全力殺球。
球飛出底線，落在後場擋板上彈了一下。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拍子，胸腔里的呼吸粗到隔著半個場館都能聽見。
嘴唇咬著，咬出一道白色的印子。然後他把球拍底部朝地面磕了一下。
「砰」的一聲，塑膠場地被磕出一個白點。
裁判站起來了。
黃牌。
全場的聲音在那一瞬間先是靜了一拍，然後嘩地炸開。看台上唐糖的手攥在欄杆上沒松，陸星野的身體往前傾了一下，葉青瑤的臉色變了。
蘇寒閉了一下眼。
面板上的數字在跳——情緒指數：97。體能儲備：下降至第一局結束時的62%。殺球威力已經比開局衰減了將近20%。
全在意料之中。
全來不及了。
趙鐵柱站在原地，胸口劇烈起伏著。
拳頭在身側攥起來，鬆開，又攥起來。手背上的青筋像繩子一樣繃著。
對面陳峰面無表情地走到發球位，彎腰接過裁判遞來的球。
他沒有看趙鐵柱一眼。
這種「不看」比任何挑釁都噁心。
那意思是——你不值得我看，你已經在自己打敗自己了。
蘇寒的手放在暫停申請的牌子上，沒有舉起來。
不是他不想叫。
是鐵柱現在這個狀態，暫停回來可能更炸。
那股火一旦被打斷，不是熄滅，是會在重新上場後連本帶利燒回來。
趙鐵柱的眼眶紅了。
不是憤怒——蘇寒看得出來，那不是憤怒。
那是一個十四歲的少年，突然意識到自己正在親手把這場比賽搞砸，但他找不到剎車的位置。
他想停下來。
他停不下來。
姜大山從後場走上來，沒說話，只是站在鐵柱旁邊。離他半臂的距離，面朝著網，等發球。
陳峰把球拈在手裡，往上拋了一下。
蘇寒的手指終於從暫停牌上移開，轉而摸向了口袋裡那支記號筆。
面板右上角一個從未使用過的圖示正在閃——「名師領域·Lv.1」。
他還剩九次機會。
球剛過網，弧度壓得極低，落在發球線前沿就往下墜。
趙鐵柱三步跨上去，拍子舉到最高點，腰胯擰轉，一板殺球砸下去。
那顆球撞在對面場地中路，彈起來的瞬間，林俊的拍面已經伸在那裡了。
沒有硬接，沒有對抗。
林俊的手腕輕輕一卸，球拍面朝上翻了個角度，那顆帶著趙鐵柱全部力量的殺球，像掉進了一團棉花里。
球貼著網帶翻過來，落在趙鐵柱的正手網前，離網不到五公分。
趙鐵柱愣了零點幾秒。
他剛才那一板殺球，訓練中的資料是時速二百三以上，放在這個年齡段屬於頂尖水準。
但回來的球軟得像慢動作回放——對面根本沒想接殺回擊，就是卸力，純粹的卸力。
鐵柱彎腰把球挑起來，重新退回中場。1比1。
蘇寒坐在教練席上，手指在膝蓋上點了一下。
來了。
第二球，陳峰又是短球。
趙鐵柱上網搓了一拍，陳峰迴了個高球到後場。姜大山起跳殺球，陳峰側身一擋，球又飄到網前。
鐵柱搶上來，拍子抬起來的角度一看就不是搓球，又是往下按的。
撲殺。
這一板的力量比上一板還大。
林俊退了半步，拍面迎上去，手腕松著，球再次被輕飄地擋了回來。
網前，貼網，落點就在鐵柱腳下兩步之內。
2比2。
看台上宋知行的手機彈幕已經變了：「怎麼殺不死了？」「對面這個接殺也太秀了吧」。
趙鐵柱沒看到彈幕。
他退回中場的時候呼吸比第一局結束時還粗，肩膀的幅度在起伏。
第三板殺球是從後場起跳扣的，角度往下壓了至少十五度。
出界。球砸在底線外二十公分的位置。
2比3。
趙鐵柱甩了一下手腕，攥拍的手指鬆開又攥緊。蘇寒面板上那個情緒指數從91跳到了93。
葉青松在旁邊小聲說了句：「他們不跟鐵柱對力了。」
蘇寒沒應聲。他不用葉青松提醒也看得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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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面的策略簡單到粗暴——你殺，我卸。你越用力，回來的球越軟。
一記爆殺打出去，換來的不是痛快的得分，是一顆慢吞貼網翻過來的小球。
力氣打在棉花上的感覺。
這是對趙鐵柱這種暴力型選手最噁心的打法。不跟你硬碰，專門等你自己把自己打崩。
連續三個球被化解之後，第四球趙鐵柱的殺球終於砸死在對方場內。
但林俊站起來的時候臉上沒有任何沮喪，甚至嘴角鬆了一下——他們丟一分無所謂，只要鐵柱繼續用全力殺。
果然，第五個球，鐵柱又殺。
陳峰的拍面輕一推，球從網帶上方一指寬的地方翻過去。
鐵柱上網，來不及，球落地了。
4比5。
「操。」
趙鐵柱嘴裡蹦出來一個字，聲音不大，但前排觀眾和裁判的位置足夠聽清。裁判偏了一下頭，沒有舉牌，只是看了他一眼。
姜大山從後場跑上來，手搭在鐵柱肩膀上：「別急，我來過渡，你等機會。」
趙鐵柱擺了下手：「知道了，沒事。」
他說沒事的時候，握拍那隻手的指關節已經泛白了。
蘇寒看得見——不是用力握的白，是血管收縮、肌肉僵直的那種白。
接下來五分球，姜大山在後場幾乎是一個人在扛。
趙鐵柱的站位越來越靠前，像是隨時準備撲上去一錘定音。
但對面的球就是不給他機會——短球控在網口，高球頂到姜大山頭上。
偶爾漏出一個半場球，鐵柱殺過去，要麼被卸掉，要麼因為發力過猛直接出界。
8比12。
桐嶺隊落後四分了。
蘇寒看向姜大山。
這孩子的衣服後背已經透了，鬢角的汗珠往下淌，但腳步還在動，覆蓋面積沒掉。
「鐵壁領域」的數值從開場到現在一直穩定——他在拼命兜底。
但一個人兜不住兩個人打出來的漏洞。
12比15，趙鐵柱從中場起跳殺了一拍斜線。
球飛出去的角度太平了，力量全堆在速度上，落點控制約等於沒有。陳峰側身讓過，球砸在邊線外面。
出界。
趙鐵柱落地的時候身體往前踉蹌了一步，他低著頭盯著對面半場看了兩秒，然後轉過身走回去。
那個背影繃得發直，肩胛骨中間的肌肉把T恤頂出兩道棱。
葉青松把手裡的筆攥緊了：「他不是在打球了。」
蘇寒知道。
面板上的動作資料在跳——鐵柱的殺球揮拍軌跡已經偏離了標準角度七以上，腳下蹬地的發力方向往前傾了太多，後撤步頻率比第一局慢了將近20%。
他在泄憤。
每一拍殺球都帶著「老子就不信打不死你」的勁頭，越打不死越加力，越加力越變形，越變形越得不了分，然後更暴躁。
惡性迴圈。
而姜大山一直在後面跑。
左飛撲一個，右橫移一個，那些本該趙鐵柱後撤覆蓋的區域，全是姜大山的腳步在填。
15比19。
趙鐵柱接到姜大山的過渡球，又是起跳，又是全力殺球。
球飛出底線，落在後場擋板上彈了一下。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拍子，胸腔里的呼吸粗到隔著半個場館都能聽見。
嘴唇咬著，咬出一道白色的印子。然後他把球拍底部朝地面磕了一下。
「砰」的一聲，塑膠場地被磕出一個白點。
裁判站起來了。
黃牌。
全場的聲音在那一瞬間先是靜了一拍，然後嘩地炸開。看台上唐糖的手攥在欄杆上沒松，陸星野的身體往前傾了一下，葉青瑤的臉色變了。
蘇寒閉了一下眼。
面板上的數字在跳——情緒指數：97。體能儲備：下降至第一局結束時的62%。殺球威力已經比開局衰減了將近20%。
全在意料之中。
全來不及了。
趙鐵柱站在原地，胸口劇烈起伏著。
拳頭在身側攥起來，鬆開，又攥起來。手背上的青筋像繩子一樣繃著。
對面陳峰面無表情地走到發球位，彎腰接過裁判遞來的球。
他沒有看趙鐵柱一眼。
這種「不看」比任何挑釁都噁心。
那意思是——你不值得我看，你已經在自己打敗自己了。
蘇寒的手放在暫停申請的牌子上，沒有舉起來。
不是他不想叫。
是鐵柱現在這個狀態，暫停回來可能更炸。
那股火一旦被打斷，不是熄滅，是會在重新上場後連本帶利燒回來。
趙鐵柱的眼眶紅了。
不是憤怒——蘇寒看得出來，那不是憤怒。
那是一個十四歲的少年，突然意識到自己正在親手把這場比賽搞砸，但他找不到剎車的位置。
他想停下來。
他停不下來。
姜大山從後場走上來，沒說話，只是站在鐵柱旁邊。離他半臂的距離，面朝著網，等發球。
陳峰把球拈在手裡，往上拋了一下。
蘇寒的手指終於從暫停牌上移開，轉而摸向了口袋裡那支記號筆。
面板右上角一個從未使用過的圖示正在閃——「名師領域·Lv.1」。
他還剩九次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