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九章 地獄四十八小時(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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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館的燈管只亮了一半,白光照在空蕩的球場上,像手術台上方的無影燈。

  早上六點零三分,葉青松推開側門走進來,身後跟著秦若和趙鐵柱。

  三個人的表情各不相同。

  秦若扎著馬尾,手裡轉著球拍,嘴唇緊抿。

  趙鐵柱兩手插在褲兜里,臉上帶著一種說不清的彆扭。

  葉青松接過蘇寒遞來的訓練方案,從頭掃到尾,掃到最後一行時手指捏緊了紙邊。

  「你確定?」他壓低聲音,「這個強度,成年運動員連續扛兩小時都夠嗆,他才十四。」

  蘇寒靠在裁判椅的柱子上,看了葉青松一眼。

  「開始。」

  葉青松嘴巴張了張,最後什麼也沒說,轉身朝場地走去。

  腳步聲從走廊盡頭傳來。

  陸星野推開門,揹著球拍包,頭髮還帶著沒幹透的水汽。

  他掃了一眼場上站著的三個人,又看了看蘇寒,沒問為什麼。

  「熱身十分鐘。」蘇寒說。

  陸星野放下包,開始繞場慢跑。

  趙鐵柱湊到蘇寒身邊,聲音壓得很低:「哥,真讓我往死里打?」

  「打法按我說的來,殺球不留力。」蘇寒沒看他,眼睛一直盯著跑圈的陸星野,「你要是手軟,就是在害他。」

  趙鐵柱咬了下後槽牙,走回場地那頭,開始揮臂活動肩膀。

  十分鐘後,陸星野站到了球場中央。

  對面三個人散開,葉青松站底線,秦若站中場偏右,趙鐵柱在左側端線附近,手裡攥著三顆球。

  蘇寒坐到場邊的摺疊椅上,掐了一下手錶。

  「規則。」他的聲音不大,但在空曠的球館裡傳得很遠,「三人輪換進攻,不設固定順序,不設間歇,每輪六十秒。你只需要做一件事——判斷球來自哪裡,打回去。」

  「明白。」陸星野舉起球拍。

  葉青松第一個出手。

  高遠球,落點後場左角,弧度和速度跟林昊天熱身時的出球幾乎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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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星野後退兩步,預判到位,回了一拍直線。

  球還沒過網,秦若已經從右側切入,手腕一翻,一顆平射球貼著網帶飛向陸星野的正手位。

  節奏變了。

  陸星野腳步一頓,身體本能地側移,拍面勉強夠到球,擋了回去。

  沒等他站穩,趙鐵柱的暴力殺球已經到了。

  那顆球像一條直線砸在陸星野面前半米處的地膠上,彈起時帶著風聲。

  「出界。」陸星野喘了口氣。

  「算好球。」蘇寒的聲音從旁邊傳來,沒有任何解釋。

  陸星野愣了一秒,重新舉拍。

  下一顆球來的時候他沒再猶豫。

  前半小時,他的預判直覺運轉得很順暢。

  葉青松模擬的體校打法在他眼裡都有跡可循——引拍角度、步伐移動、重心轉移,這些訊號像被放大的字幕一樣浮在眼前。

  他能讀懂。

  第三十一分鐘開始,蘇寒喊了一聲「切換」。

  三人的進攻節奏突然亂了。

  葉青鬆開始加入大量假動作,引拍方向和出球方向頻繁脫節。

  秦若的出球間隔變得不規律,有時連續快攻,有時突然停頓兩秒再出手。

  趙鐵柱的殺球角度從固定區域變成隨機散布。


  葉青松引拍朝右——他的身體已經往右側移動了。

  球飛向左邊。

  「啪」的一聲,球砸在他身後一米遠的地面上。

  第一次誤判。

  陸星野的腳步頓了一下,像踩空了一級台階。

  他咬著牙重新站好。

  下一個球來自秦若。她的手腕抖動了一下,像是要搓網前小球。

  陸星野上步撲網——秦若手腕一轉,球從他頭頂飛過去,劃了道弧線落在底線。

  第二次。

  趙鐵柱的球緊跟著到了,殺球重得像鐵錘。

  陸星野判斷是直線,側身接——球走的斜線。

  第三次。

  葉青松又是一個假動作,引拍幅度比剛才小了三分之一。

  陸星野讀到了訊號,往左移。

  球確實飛向左邊。

  他接到了。

  但下一拍秦若用完全相同的引拍幅度出球——這次球去了右邊。

  第四次。

  「繼續。」蘇寒的聲音沒有起伏。

  到第四十分鐘時,陸星野的預判已經開始紊亂。

  那些他賴以生存的訊號——肩膀的角度、腳尖的朝向、手指的握緊——變得不再可靠。

  同樣的身體語言對應著不同的出球方向,像是一本被打亂了頁碼的字典。

  第十一次誤判時,他的腳絆在自己腿上,整個人摔在地膠上,右手掌蹭出一道紅印。

  沒人說話。

  葉青松的手不自覺地攥緊了球拍。

  秦若轉過頭看向蘇寒,嘴唇動了動。

  蘇寒沒有回應她的目光。他盯著地上的陸星野,等著。

  三秒後,陸星野撐著地面站了起來。

  他用手背擦了一下額頭上的汗,把蹭破的手掌在褲子上蹭了蹭,走回接發球位。

  蘇寒看了看手錶。

  「繼續。」

  第五輪。第六輪。第七輪。

  葉青松的假動作越來越逼真,幾乎跟林昊天影片裡的一模一樣。

  秦若的出球頻率越來越快,兩顆球之間的間隔從一秒縮短到零點六秒。

  趙鐵柱的殺球力度已經完全放開,每一拍都像要把球打穿地板。

  預判直覺被擊穿了十七次。

  有些球陸星野連反應都來不及做,站在原地看著球落地。

  有些球他判斷對了方向,但身體已經跟不上大腦的指令,腳步慢了半拍。

  還有些球,他的判斷和球的實際軌跡完全相反。

  那種感覺就像你一直信任的眼睛突然開始騙你。

  上午十點半,蘇寒喊了「停」。

  陸星野彎著腰,雙手撐在膝蓋上,後背的衣服已經濕透,貼在脊背上。

  汗水順著下巴滴在地膠上,一滴接一滴,砸出小的深色印子。

  葉青松走過去遞水,手有點抖。

  他在省隊待過三年,見過少年選手被魔鬼訓練操的樣子,但沒見過這種——三個人對一個,專門往預判能力上打,每一拍都是為了讓他的天賦失效。

  陸星野接過水瓶,仰頭灌了兩口,手指都在抖。

  沒人說安慰的話。

  蘇寒合上筆記本從椅子上站起來。

  「下午兩點半繼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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