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你自己能不能打？
第二天，清晨。
天邊剛泛起魚肚白，黃土操場上已經響起了急促的腳步聲和羽毛球的擊打聲。
第八天了。
連續八天的高強度訓練，三個孩子的身體都黑了、瘦了，但眼神卻越來越亮。
尤其是陸星野。
他腳下的步法已經有了雛形，啟動、後退、上網，一套動作在黃土地上踩出了清晰的印記，不再像一開始那樣磕磕絆絆。
但新的問題也隨之而來。
「啪！」
陸星野後場起跳，奮力一揮，羽毛球卻軟綿綿地掛在了漁網上。
「撡！」
他低聲罵了一句，撿起球，退回底線，臉色已經有些鐵青。
他的步伐能跟上，但擊球的質量卻極不穩定。
有時候能打出漂亮的高遠球，有時候卻連網都過不去。越想打好，手腕就越僵硬，失誤就越多。
汗水順著他的下巴滴落在龜裂的黃土地上，他胸口劇烈起伏，顯然是急了。
蘇寒站在場邊，手裡拿著一根樹枝，在地上畫著步伐的路線圖。他抬起頭，平靜地喊道：「陸星野，停一下。」
陸星野沒理他，又發了一個球，衝上去一拍，球再次下網。
「我讓你停一下。」蘇寒的聲音重了一些。
陸星-野這才停下，握著球拍的手因為用力，指節都有些發白。
「你起跳之後，落地的重心太高了，下一步的銜接才會慢。」蘇寒指著地上的印記，「你看，你都是腳後跟先著地，力量全卸掉了。」
陸星野悶著頭不說話，只是用腳尖煩躁地踢著地上的土。
「把重心降下來，用前腳掌落地，保持身體的彈性。」蘇寒繼續說道。
「知道了。」陸星野不耐煩地回了一句，又退回了底線。
「啪！」
又一個失誤。
球拍被他狠狠摔在了地上，發出一聲悶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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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過多少遍了！重心！耐心！」蘇寒的眉頭也皺了起來。
「你說得倒輕巧！」
陸星野猛地抬起頭，通紅的眼睛死死盯著蘇寒，胸膛因為憤怒和急促的呼吸而劇烈起伏。
「你天天站著說，腳該怎麼動，手該怎麼揮！你自己上來打一個試試啊！」
少年的聲音帶著一股壓抑不住的火氣，在空曠的操場上迴蕩。
空氣瞬間安靜了。
「咕咚。」
場邊，趙鐵柱正啃著一個紅薯，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嗓子嚇得，差點沒噎過去。他瞪大了眼睛，看看陸星野，又看看蘇寒，嘴裡的紅薯都忘了嚼。
另一邊的沈念也停下了揮拍的動作，她默默地抬起頭，那雙總是很安靜的眼睛裡，第一次露出了些許擔憂，看向蘇寒。
蘇寒站在球網那邊，陽光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他手裡還拿著那根畫圖用的樹枝，聽完陸星野的話，他沒有生氣，反而慢慢放下了樹枝，拍了拍手上的塵土。
「你想看我打？」他的語氣很平靜，聽不出喜怒。
「我就是想看看！」陸星-野撿起地上的球拍，杵在身前，下巴微微抬起，那股子不服輸的犟勁又上來了，「你天天教我們這個那個，我都沒見過你自己打球是什麼樣。」
他覺得蘇寒說的都對，可那些理論聽在耳朵里，跟他自己身體的感覺完全是兩碼事。他覺得自己就像被困在了一個瓶子裡，看得見外面的光，卻怎麼也沖不出去。
蘇寒沒有直接回答。
他邁步走向牆角那個堆放雜物的破紙箱。
趙鐵柱和沈念的目光都跟了過去。他們以為蘇老師要去拿那把他寶貝得不得了的黑色球拍了。
可蘇寒只是彎下腰，從一堆破爛里，撿起了另一支拍子。
正是前幾天被趙鐵柱用蠻力打裂了拍框，只用黑色膠帶纏了一圈，勉強固定住的那支四十五塊的鐵拍。
「老師，那拍子……」趙鐵柱忍不住出聲提醒。
蘇寒沒說話，只是把那支破拍子拿在手裡掂了掂，又在空中揮了兩下。拍子發出「呼呼」的、有些沉悶的破風聲。
他轉過身，徑直走到了陸星野對面的場地上，站在了底線。
清晨的陽光從他背後照過來，讓他整個人都籠罩在一層金色的輪廓里，臉上的表情有些看不真切。
他用那支破裂的鐵拍，遙遙指向梗著脖子的陸星野。
「發球。」
兩個字，清晰地落在每個人的耳朵里。
陸星野愣了一下，隨即一股更盛的執拗涌了上來。
他深吸一口氣，將所有的不甘和煩躁都灌注到了手臂上，手腕一抖，一個速度極快的平射球，貼著漁網，直衝蘇寒的面門而去！
這是偷襲！
趙鐵柱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可蘇寒動都沒動，只是在球飛到近前的一瞬間，手腕隨意地一抬，那支破裂的鐵拍精準地迎上了球頭。
「梆！」
一聲沉悶至極的撞擊聲。
沒有清脆的迴響，就像木棍敲在了棉花上。
羽毛球卻像被一隻無形的大手託了一下，劃出一道又輕又高的弧線，悠悠地、不偏不倚地，落向陸星野身後場地的底角。
速度不快，但落點刁鑽到了極致。
陸星野猛地轉身，腳下踉蹌著追了兩步，卻連球毛都沒碰到。
他僵在原地，回頭看著已經落在地上的羽毛球，又看看網對面氣定神閒的蘇寒，臉上的表情從憤怒變成了錯愕。
怎麼可能？
用那樣的破拍子，發出那樣輕飄飄的聲音，卻能打出這麼精準的後場高遠球？
陸星野咬了咬牙，這次他不敢再耍小聰明，老老實實地發了一個標準的正手高遠球。
球飛過漁網，帶著呼嘯聲，落向蘇寒的後場。
蘇寒動了。
他的腳步看起來不快，只是簡單的並步後撤，卻像是提前算好了一樣，每一步都踩在了最舒服的位置。身體微微後仰，手臂舒展地抬起。
「梆！」
又是那種沉悶的擊球聲。
羽毛-球再次以一道完美的弧線，飛回了陸星野的另一個底角。
陸星野拼命跑動，勉強把球回了過去。
但接下來，他就體會到了什麼叫絕望。
蘇寒根本沒動用什麼複雜的技巧，他用的，全都是這八天裡教給他們的東西。
正手高遠球、反手過渡、網前搓球、中場平抽……
每一個動作，都像是教科書里摳出來的，標準得不能再標準。
他甚至連位置都不怎麼移動，只是在以自己為中心，半徑一米左右的範圍內，閒庭信步般地挪動幾下。
可無論陸星野把球打到哪裡，他總能出現在最恰當的位置，用最簡單、最省力的方式，把球回到讓陸星-野最難受的地方。
汗水很快濕透了陸星野的背心，他的呼吸越來越重，腳下的黃土被他踩得煙塵四起。
他感覺自己不是在跟一個人打球，而是在跟一面牆，一面能夠預判他所有想法、並且能把球精準反彈到任何角落的牆。
「看清楚，」蘇寒的聲音在擊球的間隙中清晰傳來，「我落地的重心。」
他輕巧地回了一個網前小球，前腳掌落地，身體的重心順勢向前，沒有絲毫停滯。
「你剛才那一拍，手腕太鬆了，力量全散了。」
他反手一擋，羽毛球貼著網帶滾了過去。
「高遠球的發力，是從腰腹開始，傳到肩膀，再到手臂，最後是手腕的閃動……像這樣。」
蘇寒說著，一個看似隨意的揮拍，羽毛球再次呼嘯著飛過了整個球場，精準地壓在了底線上。
這已經不是比賽了。
這是一場現場教學。
一場用最樸素的動作，和最破爛的球拍，進行的降維打擊。
趙鐵柱嘴裡的紅薯早就掉在了地上，他張著嘴，眼睛瞪得像銅鈴，嘴裡不停地喃喃：「我的天……老師……這麼厲害……」
沈念則一動不動地站在場邊，她的眼睛沒有看飛舞的羽毛球，而是死死地盯著蘇寒的腳下。
她看到蘇老師的每一步，都和他在地上用樹枝畫出的那些線條，完美地重合在了一起。原來，那些看似枯燥的步伐，是這樣用的。
「啪！」
陸星野最後一絲力氣也耗盡了，腳下一軟，撲倒在地，球拍脫手飛了出去。
他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汗水和地上的塵土混在一起，糊了一臉。
他輸了，輸得一敗塗地，連一絲脾氣都沒有了。
蘇寒走了過來，把那支纏著膠帶的鐵拍隨手扔回牆角。
他低頭看著趴在地上的陸星野。
天邊剛泛起魚肚白，黃土操場上已經響起了急促的腳步聲和羽毛球的擊打聲。
第八天了。
連續八天的高強度訓練，三個孩子的身體都黑了、瘦了，但眼神卻越來越亮。
尤其是陸星野。
他腳下的步法已經有了雛形，啟動、後退、上網，一套動作在黃土地上踩出了清晰的印記，不再像一開始那樣磕磕絆絆。
但新的問題也隨之而來。
「啪！」
陸星野後場起跳，奮力一揮，羽毛球卻軟綿綿地掛在了漁網上。
「撡！」
他低聲罵了一句，撿起球，退回底線，臉色已經有些鐵青。
他的步伐能跟上，但擊球的質量卻極不穩定。
有時候能打出漂亮的高遠球，有時候卻連網都過不去。越想打好，手腕就越僵硬，失誤就越多。
汗水順著他的下巴滴落在龜裂的黃土地上，他胸口劇烈起伏，顯然是急了。
蘇寒站在場邊，手裡拿著一根樹枝，在地上畫著步伐的路線圖。他抬起頭，平靜地喊道：「陸星野，停一下。」
陸星野沒理他，又發了一個球，衝上去一拍，球再次下網。
「我讓你停一下。」蘇寒的聲音重了一些。
陸星-野這才停下，握著球拍的手因為用力，指節都有些發白。
「你起跳之後，落地的重心太高了，下一步的銜接才會慢。」蘇寒指著地上的印記，「你看，你都是腳後跟先著地，力量全卸掉了。」
陸星野悶著頭不說話，只是用腳尖煩躁地踢著地上的土。
「把重心降下來，用前腳掌落地，保持身體的彈性。」蘇寒繼續說道。
「知道了。」陸星野不耐煩地回了一句，又退回了底線。
「啪！」
又一個失誤。
球拍被他狠狠摔在了地上，發出一聲悶響。
全網首發更新𝓣𝓦看書網→𝓼𝓱𝓾.𝓽𝔀
「我說過多少遍了！重心！耐心！」蘇寒的眉頭也皺了起來。
「你說得倒輕巧！」
陸星野猛地抬起頭，通紅的眼睛死死盯著蘇寒，胸膛因為憤怒和急促的呼吸而劇烈起伏。
「你天天站著說，腳該怎麼動，手該怎麼揮！你自己上來打一個試試啊！」
少年的聲音帶著一股壓抑不住的火氣，在空曠的操場上迴蕩。
空氣瞬間安靜了。
「咕咚。」
場邊，趙鐵柱正啃著一個紅薯，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嗓子嚇得，差點沒噎過去。他瞪大了眼睛，看看陸星野，又看看蘇寒，嘴裡的紅薯都忘了嚼。
另一邊的沈念也停下了揮拍的動作，她默默地抬起頭，那雙總是很安靜的眼睛裡，第一次露出了些許擔憂，看向蘇寒。
蘇寒站在球網那邊，陽光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他手裡還拿著那根畫圖用的樹枝，聽完陸星野的話，他沒有生氣，反而慢慢放下了樹枝，拍了拍手上的塵土。
「你想看我打？」他的語氣很平靜，聽不出喜怒。
「我就是想看看！」陸星-野撿起地上的球拍，杵在身前，下巴微微抬起，那股子不服輸的犟勁又上來了，「你天天教我們這個那個，我都沒見過你自己打球是什麼樣。」
他覺得蘇寒說的都對，可那些理論聽在耳朵里，跟他自己身體的感覺完全是兩碼事。他覺得自己就像被困在了一個瓶子裡，看得見外面的光，卻怎麼也沖不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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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鐵柱和沈念的目光都跟了過去。他們以為蘇老師要去拿那把他寶貝得不得了的黑色球拍了。
可蘇寒只是彎下腰，從一堆破爛里，撿起了另一支拍子。
正是前幾天被趙鐵柱用蠻力打裂了拍框，只用黑色膠帶纏了一圈，勉強固定住的那支四十五塊的鐵拍。
「老師，那拍子……」趙鐵柱忍不住出聲提醒。
蘇寒沒說話，只是把那支破拍子拿在手裡掂了掂，又在空中揮了兩下。拍子發出「呼呼」的、有些沉悶的破風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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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用那支破裂的鐵拍，遙遙指向梗著脖子的陸星野。
「發球。」
兩個字，清晰地落在每個人的耳朵里。
陸星野愣了一下，隨即一股更盛的執拗涌了上來。
他深吸一口氣，將所有的不甘和煩躁都灌注到了手臂上，手腕一抖，一個速度極快的平射球，貼著漁網，直衝蘇寒的面門而去！
這是偷襲！
趙鐵柱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可蘇寒動都沒動，只是在球飛到近前的一瞬間，手腕隨意地一抬，那支破裂的鐵拍精準地迎上了球頭。
「梆！」
一聲沉悶至極的撞擊聲。
沒有清脆的迴響，就像木棍敲在了棉花上。
羽毛球卻像被一隻無形的大手託了一下，劃出一道又輕又高的弧線，悠悠地、不偏不倚地，落向陸星野身後場地的底角。
速度不快，但落點刁鑽到了極致。
陸星野猛地轉身，腳下踉蹌著追了兩步，卻連球毛都沒碰到。
他僵在原地，回頭看著已經落在地上的羽毛球，又看看網對面氣定神閒的蘇寒，臉上的表情從憤怒變成了錯愕。
怎麼可能？
用那樣的破拍子，發出那樣輕飄飄的聲音，卻能打出這麼精準的後場高遠球？
陸星野咬了咬牙，這次他不敢再耍小聰明，老老實實地發了一個標準的正手高遠球。
球飛過漁網，帶著呼嘯聲，落向蘇寒的後場。
蘇寒動了。
他的腳步看起來不快，只是簡單的並步後撤，卻像是提前算好了一樣，每一步都踩在了最舒服的位置。身體微微後仰，手臂舒展地抬起。
「梆！」
又是那種沉悶的擊球聲。
羽毛-球再次以一道完美的弧線，飛回了陸星野的另一個底角。
陸星野拼命跑動，勉強把球回了過去。
但接下來，他就體會到了什麼叫絕望。
蘇寒根本沒動用什麼複雜的技巧，他用的，全都是這八天裡教給他們的東西。
正手高遠球、反手過渡、網前搓球、中場平抽……
每一個動作，都像是教科書里摳出來的，標準得不能再標準。
他甚至連位置都不怎麼移動，只是在以自己為中心，半徑一米左右的範圍內，閒庭信步般地挪動幾下。
可無論陸星野把球打到哪裡，他總能出現在最恰當的位置，用最簡單、最省力的方式，把球回到讓陸星-野最難受的地方。
汗水很快濕透了陸星野的背心，他的呼吸越來越重，腳下的黃土被他踩得煙塵四起。
他感覺自己不是在跟一個人打球，而是在跟一面牆，一面能夠預判他所有想法、並且能把球精準反彈到任何角落的牆。
「看清楚，」蘇寒的聲音在擊球的間隙中清晰傳來，「我落地的重心。」
他輕巧地回了一個網前小球，前腳掌落地，身體的重心順勢向前，沒有絲毫停滯。
「你剛才那一拍，手腕太鬆了，力量全散了。」
他反手一擋，羽毛球貼著網帶滾了過去。
「高遠球的發力，是從腰腹開始，傳到肩膀，再到手臂，最後是手腕的閃動……像這樣。」
蘇寒說著，一個看似隨意的揮拍，羽毛球再次呼嘯著飛過了整個球場，精準地壓在了底線上。
這已經不是比賽了。
這是一場現場教學。
一場用最樸素的動作，和最破爛的球拍，進行的降維打擊。
趙鐵柱嘴裡的紅薯早就掉在了地上，他張著嘴，眼睛瞪得像銅鈴，嘴裡不停地喃喃：「我的天……老師……這麼厲害……」
沈念則一動不動地站在場邊，她的眼睛沒有看飛舞的羽毛球，而是死死地盯著蘇寒的腳下。
她看到蘇老師的每一步，都和他在地上用樹枝畫出的那些線條，完美地重合在了一起。原來，那些看似枯燥的步伐，是這樣用的。
「啪！」
陸星野最後一絲力氣也耗盡了，腳下一軟，撲倒在地，球拍脫手飛了出去。
他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汗水和地上的塵土混在一起，糊了一臉。
他輸了，輸得一敗塗地，連一絲脾氣都沒有了。
蘇寒走了過來，把那支纏著膠帶的鐵拍隨手扔回牆角。
他低頭看著趴在地上的陸星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