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熊廷弼出京
幕僚應了一聲，快步走到書案前，從卷架上抽出一卷泛黃的海圖，小心翼翼的展開。
熊廷弼起身走到書案前，俯身細細端詳。
海圖上不僅標滿了遼東沿海的衛所、堡城，更用細密的墨筆勾勒出石城島、大小長山島等一連串大大小小的島嶼。
「話雖如此...」熊廷弼直起身子，背負雙手在書房內踱步。
「王化貞此舉若只是在海外小打小鬧，自生自滅也就罷了，可若是當真在遼南折騰出點動靜。」
「三方兵力未集，又發之太早，若致敵恨遼人，屠戮四衛軍民殆盡，灰東山之心，寒朝鮮之膽，奪河西之氣，怕是要壞事啊。」
幕僚聽到這，順著熊廷弼的話分析道：「堂翁的意思是，此舉會徹底灰斷遼南之民的再起之心，寒朝鮮之膽，也奪去遼西反擊之氣？」
「不錯！」熊廷弼重重的一揮袍袖，痛心疾首道：「這會徹底亂了朝廷三方並進之策，誤了屬國聯絡夾擊的算盤，到時候，這朝中的清流言官們必會把這等盲目輕進之舉視為蓋世奇功，但在老夫看來，簡直就是彌天大禍。」
幕僚總算是聽懂了，隨後詢問：「那堂翁可要上疏彈劾王化貞，勒令其收回成命？」
熊廷弼冷笑一聲：「來不及了，況且如今聖眷正隆又不止是我，王化貞在朝中也有同黨護持，老夫即便現在上疏，不但未必能勒令退兵，反而會先挑起內訌。」
「算了吧。」
「外無應援，內無幫助，七尺之軀，已擬交付朝廷，置成敗死生於度外矣」
......
翌日。
榮國府，賈母的上房內笑語喧闐。
賈母正倚著引枕，同滿屋孫女們高樂。
史湘雲穿得鮮亮，正坐在榻邊嘰嘰喳喳的說笑逗趣，熱的滿屋丫鬟婆子笑個不停。
正熱鬧間，只聽院外一陣環佩叮噹，一神仙妃子踩著笑聲掀簾而入。
「老祖宗這裡好生熱鬧，倒叫我來遲了。」
賈母指著她笑道：「你這風辣子，又去哪裡躲清閒去了？」
王熙鳳湊上前，笑道：「老祖宗不知，方才我在外頭，瞧見二老爺著急忙慌的換了官服，連套車都催得緊，小廝們跑得氣都喘不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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賈母不由得納罕：「大清早的，衙門裡什麼大事值當他這般急切。」
「老祖宗還不知道呢。」王熙鳳眉飛色舞的說起來：「今日是那位復起的熊經略出京赴任的日子，陛下天恩浩蕩，特命了五府各部院的官們，全要到城外設宴陪餞，二老爺這是急著去城外呢。」
「陛下還調咱們家大舅老爺的五千精兵隨行出關，哎喲喲，咱是瞧不見，那陣仗，大紅的麒麟服，尚方寶劍，五千精兵，那叫一個威風啊。」
眾人聽得新奇，皆是不由得順著鳳姐的話頭，在腦中描摹起那盛況來。
坐在一旁的賈探春聽得尤為入神，她素來心高氣傲，頗具男兒氣概，此刻聽聞這等金戈鐵馬的排場，一雙清亮的秋眸中竟泛起異樣的神采。
恍惚間，賈探春攥緊手中的絲帕，心底生出幾分恨不能生為男兒，親自披甲執銳去那遼東建功立業的豪氣。
探春被她一語道婆心事，頓時羞得雙頰通紅，啐道：「嘴裡沒一句正經的，拿這等軍國大事編排我！」
滿屋子人頓時笑作一團。
林黛玉雖然剛來，卻與探春混熟，似笑非笑看了探春一眼，嬌聲打趣道：「依我說，明兒索性把府里庫房那口寶劍拿出來，讓三妹妹掛在腰間，也叫咱們見識見識巾幗英雄的風采。」
聞言，迎春雖溫婉，此時也忍不住掩口失笑。
惜春表示聽不懂，在旁邊眨巴著清澈的大眼睛。
王熙鳳見她們姊妹幾個鬥嘴說笑，笑的前仰後合道：「還得是林妹妹嘴利，把三妹妹臊成這樣，不過咱們家的姑娘個個都是好的，哪怕真生男兒身，少不得也是個掛帥封侯的命。」
賈母看著孫女們這般歡聲笑語，也是滿臉慈愛的笑罵：「行了行了，你們這群猴兒，愈發沒大沒小的了，連朝廷和帶兵打仗的事都拿到內宅編排。」
眾人見賈母發話，方才收了嬉鬧的心思。
.......
烈日之下，十里長亭外旌旗招展，人頭攢動。
送行的百官皆身著品官朝服，而賈政隨著京營總督王子騰一同肅立在隊列之側。
二人是勛貴出身，自然是與熊廷弼搭不上茬，此番來不過是走個過場。
而且以賈政的官職，根本不配站在這，但賈政格外欽佩熊廷弼的為人，自發來此。
不遠處，負責陪餞各部院的掌印官們無論是否與熊廷弼有仇，皆是笑臉相迎。
卻只見腰懸尚方寶劍的熊廷弼面沉如水，面對眾位同僚端上的踐行御酒，只是冷著擺手，甚至連正眼也未多瞧，腳步連停都未停，徑直跨上早已備好的戰馬。
「這....」周圍幾位部院堂官端著酒杯僵在原地，面面相覷，臉上青一陣白一陣，卻又礙於對方腰間的尚方寶劍與皇恩浩蕩，誰也不敢發作。
熊廷弼坐穩後，朝著皇宮的方向供了下手，隨即一喝：「啟程。」
伴隨著號角聲，熊廷弼雙腿一夾馬腹，絕塵而去。
而那些堂官們一見熊廷弼遠去，當即出聲喝罵。
「狂妄，不過是一個起復的邊帥，竟敢如此目中無人。」
「哼！素來聽聞此人剛愎自用，今日一見，果真是一個匹夫，不知在哪學的這副丘八做派。」
立於不遠處的賈政聽著這些叫罵聲，眉頭緊鎖，心中暗自嘆息。
王子騰則在一旁隨後低聲提醒：「此地是非多，咱們只管走個過場便是，莫要沾惹這些唾沫星子。」
賈政默默點了點頭。
熊廷弼起身走到書案前，俯身細細端詳。
海圖上不僅標滿了遼東沿海的衛所、堡城，更用細密的墨筆勾勒出石城島、大小長山島等一連串大大小小的島嶼。
「話雖如此...」熊廷弼直起身子，背負雙手在書房內踱步。
「王化貞此舉若只是在海外小打小鬧，自生自滅也就罷了，可若是當真在遼南折騰出點動靜。」
「三方兵力未集，又發之太早，若致敵恨遼人，屠戮四衛軍民殆盡，灰東山之心，寒朝鮮之膽，奪河西之氣，怕是要壞事啊。」
幕僚聽到這，順著熊廷弼的話分析道：「堂翁的意思是，此舉會徹底灰斷遼南之民的再起之心，寒朝鮮之膽，也奪去遼西反擊之氣？」
「不錯！」熊廷弼重重的一揮袍袖，痛心疾首道：「這會徹底亂了朝廷三方並進之策，誤了屬國聯絡夾擊的算盤，到時候，這朝中的清流言官們必會把這等盲目輕進之舉視為蓋世奇功，但在老夫看來，簡直就是彌天大禍。」
幕僚總算是聽懂了，隨後詢問：「那堂翁可要上疏彈劾王化貞，勒令其收回成命？」
熊廷弼冷笑一聲：「來不及了，況且如今聖眷正隆又不止是我，王化貞在朝中也有同黨護持，老夫即便現在上疏，不但未必能勒令退兵，反而會先挑起內訌。」
「算了吧。」
「外無應援，內無幫助，七尺之軀，已擬交付朝廷，置成敗死生於度外矣」
......
翌日。
榮國府，賈母的上房內笑語喧闐。
賈母正倚著引枕，同滿屋孫女們高樂。
史湘雲穿得鮮亮，正坐在榻邊嘰嘰喳喳的說笑逗趣，熱的滿屋丫鬟婆子笑個不停。
正熱鬧間，只聽院外一陣環佩叮噹，一神仙妃子踩著笑聲掀簾而入。
「老祖宗這裡好生熱鬧，倒叫我來遲了。」
賈母指著她笑道：「你這風辣子，又去哪裡躲清閒去了？」
王熙鳳湊上前，笑道：「老祖宗不知，方才我在外頭，瞧見二老爺著急忙慌的換了官服，連套車都催得緊，小廝們跑得氣都喘不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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賈母不由得納罕：「大清早的，衙門裡什麼大事值當他這般急切。」
「老祖宗還不知道呢。」王熙鳳眉飛色舞的說起來：「今日是那位復起的熊經略出京赴任的日子，陛下天恩浩蕩，特命了五府各部院的官們，全要到城外設宴陪餞，二老爺這是急著去城外呢。」
「陛下還調咱們家大舅老爺的五千精兵隨行出關，哎喲喲，咱是瞧不見，那陣仗，大紅的麒麟服，尚方寶劍，五千精兵，那叫一個威風啊。」
眾人聽得新奇，皆是不由得順著鳳姐的話頭，在腦中描摹起那盛況來。
坐在一旁的賈探春聽得尤為入神，她素來心高氣傲，頗具男兒氣概，此刻聽聞這等金戈鐵馬的排場，一雙清亮的秋眸中竟泛起異樣的神采。
恍惚間，賈探春攥緊手中的絲帕，心底生出幾分恨不能生為男兒，親自披甲執銳去那遼東建功立業的豪氣。
探春被她一語道婆心事，頓時羞得雙頰通紅，啐道：「嘴裡沒一句正經的，拿這等軍國大事編排我！」
滿屋子人頓時笑作一團。
林黛玉雖然剛來，卻與探春混熟，似笑非笑看了探春一眼，嬌聲打趣道：「依我說，明兒索性把府里庫房那口寶劍拿出來，讓三妹妹掛在腰間，也叫咱們見識見識巾幗英雄的風采。」
聞言，迎春雖溫婉，此時也忍不住掩口失笑。
惜春表示聽不懂，在旁邊眨巴著清澈的大眼睛。
王熙鳳見她們姊妹幾個鬥嘴說笑，笑的前仰後合道：「還得是林妹妹嘴利，把三妹妹臊成這樣，不過咱們家的姑娘個個都是好的，哪怕真生男兒身，少不得也是個掛帥封侯的命。」
賈母看著孫女們這般歡聲笑語，也是滿臉慈愛的笑罵：「行了行了，你們這群猴兒，愈發沒大沒小的了，連朝廷和帶兵打仗的事都拿到內宅編排。」
眾人見賈母發話，方才收了嬉鬧的心思。
.......
烈日之下，十里長亭外旌旗招展，人頭攢動。
送行的百官皆身著品官朝服，而賈政隨著京營總督王子騰一同肅立在隊列之側。
二人是勛貴出身，自然是與熊廷弼搭不上茬，此番來不過是走個過場。
而且以賈政的官職，根本不配站在這，但賈政格外欽佩熊廷弼的為人，自發來此。
不遠處，負責陪餞各部院的掌印官們無論是否與熊廷弼有仇，皆是笑臉相迎。
卻只見腰懸尚方寶劍的熊廷弼面沉如水，面對眾位同僚端上的踐行御酒，只是冷著擺手，甚至連正眼也未多瞧，腳步連停都未停，徑直跨上早已備好的戰馬。
「這....」周圍幾位部院堂官端著酒杯僵在原地，面面相覷，臉上青一陣白一陣，卻又礙於對方腰間的尚方寶劍與皇恩浩蕩，誰也不敢發作。
熊廷弼坐穩後，朝著皇宮的方向供了下手，隨即一喝：「啟程。」
伴隨著號角聲，熊廷弼雙腿一夾馬腹，絕塵而去。
而那些堂官們一見熊廷弼遠去，當即出聲喝罵。
「狂妄，不過是一個起復的邊帥，竟敢如此目中無人。」
「哼！素來聽聞此人剛愎自用，今日一見，果真是一個匹夫，不知在哪學的這副丘八做派。」
立於不遠處的賈政聽著這些叫罵聲，眉頭緊鎖，心中暗自嘆息。
王子騰則在一旁隨後低聲提醒：「此地是非多，咱們只管走個過場便是，莫要沾惹這些唾沫星子。」
賈政默默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