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1章 且慢,前面聽說風很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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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屏幕上,《飛雲之下》五個字靜靜亮著。

  周瑾站在凌夜面前,黑色皮夾克敞著,台下的聲浪一陣高過一陣。

  凌夜還坐在舞台邊,兩條腿垂在半空,仰頭看了周瑾一眼。

  周瑾扯下皮夾克,隨手往身後的台階上一甩,身上只剩一件洗得有些發灰的黑背心。

  台下立刻炸開一片尖叫。

  凌夜笑了。

  「你這一脫,前排嗓子該喊啞了。」

  周瑾低頭調試耳返,沒搭理他。

  「行了,別占地方,起開。」

  凌夜笑了一聲,撐著台面站起身。

  兩人並排站在台上,等台下的狂歡慢慢回落。

  場內頂燈應聲熄滅,兩束暖黃色光柱打下來,將兩人籠在中央。

  凌夜側身讓了半步,周瑾往前邁了一步,兩人肩頭相挨。

  凌夜側頭看了他一眼,輕輕點頭。

  前奏順著鋼琴鍵流淌出來,很輕,很緩,透著一股空曠的安靜。

  剛才被快歌撩起來的燥熱,隨著這幾個音符慢慢沉了下去。

  周瑾舉起麥克風。

  「風,讓雲長出花,漫天的花。」

  「無聲開在烏雲之下。」

  「然後,又飄到哪裡呀,喔。」

  他唱得極慢,每個字都咬得很穩。

  聲音里沒有多餘的技巧,只有幾十年來在風浪里滾爬的粗糲與疲憊。

  鋼琴聲繼續向前推。

  「漫步在人海的人,你過得好嗎。」

  「是不是又想念家。」

  「心中那炙熱的夢啊。」

  凌夜的聲音緊跟著切了進來,清亮純淨,直接穿透了場館上空的暖光。

  一沉一亮。

  一個像落滿塵土卻堅硬的礁石,穩穩托住所有重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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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個像破開雲層的清晨日光,乾乾淨淨,直往人心口裡鑽。

  凌夜轉頭和周瑾對視一眼,兩人同時上前。

  「它多久沒說話。」

  兩道聲線一高一低疊在了一起。

  主舞台暖光拉滿,周瑾握緊麥克風,第一句副歌直接從胸腔里頂了出來。

  「在飛雲之下,以為忘了的家。」

  「在耳里說話,叫我別煩心那些痛與怕。」

  沒等台下反應過來,凌夜退後半步,氣息瞬間拔高。

  沒有半點墊音,那一聲高音又穩又透。

  「喔,半路上的我,穿上回憶和風沙。」

  兩人再次對視,氣息撞在同一個節拍上。

  「在飛雲之下。」

  周瑾微微側頭,嗓音壓得更低,每個字都像在歲月里滾過一遍。

  「我看著海峽,走月光沙灘,我也承認我還是會想他。」

  兩道完全不同的聲音撞在一起,順著巨型線陣音響,結結實實灌進全場每個人的耳朵里。

  「喔,且慢,前面聽說風很大。」

  內場前排,那個一直舉著周瑾燈牌的女生,不知什麼時候把燈牌放到了膝蓋上。

  她旁邊的同伴張著嘴,螢光棒舉在半空,半天沒放下來。

  周圍起鬨的聲音全沒了。

  後排有個戴眼鏡的男生,推了推鏡框,盯著大屏幕上的歌詞發愣。

  張凱坐在C區第三排,螢光棒的塑料殼被手汗泡得發黏。

  他想換個手拿,手指卻不聽使喚,只能把螢光棒攥得更緊。

  他想起剛來北辰上學的那年冬天。

  一個人拖著裂了輪子的行李箱走進校門,在宿舍樓下站了半個多鐘頭。

  給家裡打電話時,他笑著說這邊一切都好,食堂飯菜很香。

  掛了電話,他蹲在綠化帶旁邊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那些事他以為自己早就忘了。

  可台上這幾句歌詞下來,胸口像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

  眼眶開始發酸。

  他使勁眨了眨眼,沒讓眼淚掉下來。

  音樂走到後半程,所有的較勁和碰撞都落了地,變成了最乾淨的傾訴。

  台上,周瑾的聲音再次落下來,比剛才更輕,卻字字紮實。

  「在飛雲之下,以為忘了的家。」

  「在耳里說話,叫我別煩心那些痛與怕。」

  歲月熬出來的沙啞,把所有的遺憾與釋懷全接住了。

  凌夜的聲音順勢跟上,高音穩穩托住周瑾的尾音。

  「半路上的我,穿上回憶和風沙。」

  「飛雲之下,我看著海峽,走月光沙灘。」

  「我也承認我還是會想他。」

  兩人同時抬起麥克風。

  聲線徹底交融在一起。

  「且慢,前面聽說風很大。」

  「喔。」

  最後那聲長音一點點淡下去。

  琴聲跟著收住,伴奏全停了。

  場館裡安靜了足足三秒。

  不知是誰拍響了第一下手掌。

  緊接著,山崩海嘯般的掌聲瞬間將場館徹底吞沒。

  前排有人站起來鼓掌,螢光棒敲得座椅扶手砰砰響。

  後排的尖叫和口哨混在一起,聽不出是誰先喊的「牛逼」。

  周瑾往後退了半步,抬起手背抹掉下巴上的汗水,長長吐出一口氣。


  周瑾咧嘴笑了笑,把麥克風換到右手。

  「還行,沒給你丟人。」

  台下哄堂大笑。

  「周瑾!」

  「周瑾!」

  周瑾把麥克風換到另一隻手。

  「行了行了,別喊了,我還沒走呢。」

  他走到延伸台邊上,看了眼遠處的高層看台。

  「這首歌唱完,今晚就值了。」

  掌聲又是一陣轟鳴。

  前排那個舉燈牌的女生把手裡的燈牌舉過頭頂,使勁晃了晃。

  周瑾停頓了片刻。

  「接下來這首歌,是我很多年前寫的。」

  「那時候,也有人叫我低頭,叫我按他們的規矩來,按他們的步子走。」

  台下漸漸安靜下來。

  周瑾握緊麥克風,聲音沉了下去。

  「我沒聽。」

  「我當年就拎著一把破木吉他,硬生生從北辰走了出去。」

  台下口哨聲和叫好聲連成一片。

  C區看台有人扯著嗓子喊了一聲「好」。

  周瑾嘴角扯了扯,掃過漫無邊際的人海。

  「這麼多年過去,規矩還是那套爛規矩,老子也還是當年那個臭脾氣。」

  「歌沒變,骨頭也沒軟。」

  他頓了頓,報出歌名。

  「《北地》。」

  電吉他的前奏炸開,鼓點重重砸下來。

  凌夜退到側台陰影里,接過工作人員遞來的礦泉水,擰開猛灌了幾口。

  涼水順著喉嚨滾下去,身上的燥熱才壓住一點。

  他順勢往旁邊的鐵架上一靠,聽著外頭周瑾那股混不吝的動靜,沒忍住笑了笑。

  韓磊走過來,遞了條干毛巾。

  「笑什麼呢?」

  凌夜擦了擦脖子上的汗,看著外面的燈海。

  「沒什麼。」

  「就是覺得,這趟北辰,來得挺對。」

  台上的周瑾唱完《北地》,又唱了一首當年的慢歌。

  和剛才的燥熱不同,許多人坐回了座位上,跟著節奏輕輕晃動。

  高處看台上,成片成片的手機閃光燈始終沒有熄滅。

  兩首歌唱完,周瑾朝台下深深鞠了一躬。

  他轉身大步走向側台。

  路過凌夜身邊時,周瑾停下腳,抬手在他肩膀上重重一捏。

  「後半場交給你了。」

  凌夜點頭。

  「交給我。」

  周瑾笑了笑,甩甩手走進了後台通道。

  凌夜重新邁步走上主舞台。

  周瑾剛下台留下的聲浪還沒散,見凌夜走出來,八萬人的看台又是一聲整齊的轟鳴。

  凌夜迎著漫天的白光往前走了兩步。

  「周老師的歌,過不過癮?」

  「過癮!」

  八萬人扯著嗓子齊吼。

  凌夜笑了笑。

  「那接下來。」

  他抬手朝身後的鼓手打了個響指。

  「接著燥!」

  重鼓點驟然砸落。

  白光晃過內場,晃得人睜不開眼。

  剛沉下去的那股燥熱,被這一記底鼓狠狠砸了出來。

  凌夜沒有給台下留下任何喘息的餘地。

  快歌,慢歌。

  搖滾,民謠。

  從早年剛出道時的作品,到這兩年的大熱金曲,他在長長的延伸台上來回奔跑。

  唱《山海》時,看台前排幾乎全站了起來跟著吼。

  唱《起風了》時,整座奧體中心化作一片白茫茫的星海。

  唱到《消愁》,後排不少人紅著眼眶蹲在了地上。

  凌夜一直在唱。

  身上的襯衫早已濕透,緊緊貼在後背上。

  唱完一首高強度的搖滾快歌后,他單手撐著膝蓋,胸口劇烈起伏,大口喘著粗氣。

  許多觀眾這才猛然反應過來,這場狂歡已經不知不覺持續了三個多小時。

  最前排的一個男生低頭看了眼手機,嚇了一跳。

  「我去,十一點多了。」

  旁邊立刻有人喊回去。

  「別管幾點,接著唱!」

  凌夜直起身,嗓音已經帶著明顯的沙啞。

  「今晚,最後一首。」

  台下頓時炸開一片哀嚎與不舍。

  「別啊!」

  「通宵唱!」

  「再來十首!」

  凌夜看著台下密密麻麻的面孔,嘴角扯出一抹笑。

  「別喊了,這最後一首,我還沒唱呢。」

  台下的哀嚎聲更響了。

  前排有人把螢光棒舉過頭頂使勁揮,還有人把「再來一首」喊出了節奏。

  凌夜站在台上,等他們喊夠了,才重新舉起麥克風。

  「這首歌,送給今晚每一個走到這裡的人。」

  燈光暗下來。

  只剩一束白光落在他身上。

  前奏還沒響起,台下已經有人開始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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