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5章 您好好聽歌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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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州,文化管理總局綜藝項目組辦公室。

  接線員小周掛斷電話的時候,手指是僵的。

  他盯著通話記錄上「凌夜」兩個字看了五秒,然後轉頭看向工位對面的同事老馬。

  「馬哥。」

  「嗯?」

  「凌夜說他不做評審。」

  老馬正往嘴裡塞一塊桃酥,動作沒停。

  「那就標註'因故無法參加',遞補名單走流程就……」

  「他說要以參賽歌手的身份參加。」

  桃酥渣掉了一半在鍵盤上。

  老馬的咀嚼動作定格了兩秒,然後緩緩轉過頭,表情像是聽到了外星信號。

  「你再說一遍?」

  「凌夜,新晉曲爹,要以歌手的身份參賽。」

  小周一個字一個字往外蹦,每蹦一個字,自己臉上的荒誕感就濃一分。

  旁邊的同事李姐手裡的咖啡杯停在嘴邊,半天沒送進去。

  「他一個寫歌的……下場唱歌?」

  「曲爹跟歌手比?」

  老馬說到一半自己停住了,換了個說法。

  「這不是選手在評委面前獻唱——不對,這是評委自己摘了銘牌搶話筒啊。」

  他把桃酥往桌上一拍,站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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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行,這事兒我做不了主,得找李主任。」

  三分鐘後,李主任辦公室。

  李主任翻著手裡那份賽制說明,眉頭擰成了麻花。

  「他的原話是什麼?」

  小周回憶了一下:「'我要以參賽歌手的身份參加。'」

  「語氣呢?」

  「很平靜。」

  小周想了想,補了一句。

  「就跟……跟點外賣加個雞蛋似的。」

  李主任把賽制說明翻回第一頁。

  【評審團成員由各州推薦,總局審定,不得擅自增刪。】

  這句話是魏部定的調子。

  現在凌夜不是說「不參加」,他是說「換個身份參加」。

  如果拒絕?這名字是魏部親手寫上去的。

  打回去等於告訴魏部「您欽點的人不聽話,我們也拿他沒轍」。

  同意?曲爹下場跟歌手比,賽制公平性怎麼說?

  其他幾位傳奇曲爹知道了,會不會覺得被羞辱?

  李主任摘下眼鏡擦了擦,重新戴回去。

  「上報吧。」

  ……

  魏部辦公室。

  小陳把情況說完的時候,魏部正在續茶。

  紫砂壺的壺嘴對準杯口,熱水注入,茶葉翻滾了兩圈。

  辦公室里安靜了很長一段時間。

  長到小陳的後背開始冒汗。

  然後魏部放下紫砂壺。

  「他會唱歌嗎?」

  小陳愣住了。

  他準備了七八種可能的回應:「不合規矩」、「查一下賽制條款」、「讓項目組跟他再溝通」。

  唯獨沒想到領導問的是這句。

  「呃……」

  小陳的大腦飛速檢索著凌夜的公開資料。

  「他是作曲人出身,公開場合沒有演唱記錄,但……應該會吧?」

  這個「應該」說得毫無底氣。

  魏部端起茶杯,吹了吹。

  「一個人放著評審席不坐,非要上台去唱。」

  他喝了一口。

  「要麼是瘋了,要麼是有把握。」

  小陳沒敢接話。

  魏部把茶杯擱回桌上,手指在扶手上叩了兩下。

  「同意他的請求,評審團空出來的位置,從東韻州遞補一個分量夠的人上來。」

  他頓了頓。

  「別聲張,參賽歌手名單本就是絕密,他既然要登台,就不能讓其他人知道。」

  「明白。」

  小陳點頭,轉身走了出去。

  門合上的那一刻,魏部的目光移向窗外。

  「我倒想聽聽……」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像是自言自語。

  「這孩子的嗓子裡,到底裝了什麼東西。」

  ……

  東韻州,趙長河家中書房。

  下午四點十四分。

  趙長河正在書桌前翻閱一份舊樂譜,手機突然響了。

  屏幕上顯示的是一個中州區號的陌生號碼。

  他推了推眼鏡,接起來。

  "您好,請問是趙長河趙老師嗎?"

  對方的聲音帶著那種經過訓練的禮貌。

  「我是中州文化管理總局蒙面競演項目組的工作人員,姓周。」

  趙長河的手指在樂譜邊緣停住了。

  文化管理總局。

  蒙面競演。

  他當然知道這個項目。

  五州聯合音樂綜藝,近期圈內傳得沸沸揚揚。

  「周先生,你好。」

  趙長河的聲音沉穩。

  「什麼事?」

  電話那頭的小周頓了一拍,像是在斟酌措辭。

  「是這樣的,趙老師。我們蒙面競演的評審團,東韻州這邊原定的評審席位出現了一個空缺。」

  他停了一下。

  「經過總局審議和東韻州方面的推薦,我們想邀請您來遞補這個評審席位。」

  遞補。

  趙長河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叩了一下。

  「……原定是誰?」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

  那種安靜不是信號延遲,是對方在權衡能說多少。

  「原定為凌夜老師。」

  小周的語速放慢了。

  「因個人原因未能擔任評審,具體情況……不便透露。」

  趙長河沒有立刻說話。

  手指從桌面上收回來,搭在了眼鏡腿上。

  「個人原因。」

  他重複了一遍這四個字,語氣不像在問,倒像在咂摸味道。

  「是的。」

  小周的回答乾脆且封閉,沒有留任何追問的縫隙。

  趙長河沉默了幾秒。

  「趙老師?」

  小周試探著問。

  「您看這個邀請……」

  「我去。」

  趙長河的聲音平靜,沒有猶豫。

  「太好了!趙老師,那具體的行程安排和評審須知,我們後續會通過郵件發送給您……」

  「好,我知道了。」

  「感謝您的支持……」

  「嗯。」

  趙長河掛斷了電話。

  把手機放在書桌上,摘下眼鏡,用衣角擦了擦鏡片。

  擦了很久。

  久到鏡片已經乾淨得能當鏡子使了,他還在擦。

  遞補。

  但趙長河在這個圈子混了幾十年,太清楚『遞補』背後的潛台詞。

  這個位置,原本不是給你留的。

  凌夜拒絕了評審席。

  中州文化管理總局蓋了章的位置,五州曲爹並列而坐,官方欽點,行業認證。

  多少人一輩子都夠不到的高度。

  凌夜說不要就不要了。

  趙長河把眼鏡戴回去,盯著書桌上那盆文竹。

  想了十分鐘,沒想明白。

  他站起來,拿起外套。

  ……

  幻音文化工作室。

  趙長河推開凌夜辦公室的門時,沒有敲門。

  凌夜坐在辦公桌後面,面前攤著一份不知道什麼文件,保溫杯擰著蓋子放在手邊。

  他抬頭看了趙長河一眼。

  「趙叔,坐。」

  趙長河沒坐。

  「小夜,蒙面競演的評審席,你為什麼不去?」

  凌夜放下手裡的筆,靠回椅背。

  「節目組找到您了?」

  「別跟我繞彎子。」

  趙長河把外套搭在椅背上,雙手撐著桌沿。

  「我問你,為什麼不去。」

  凌夜看著他,語氣很鬆:「趙叔您去也挺好的,東韻州需要您這樣有分量的老前輩鎮場。」

  「五州曲爹碰頭,得有壓得住台面的人。」

  趙長河的眉頭皺得更緊。

  「我問的不是我,我問的是你。」

  他直起身,盯著凌夜的眼睛。

  「這種機會……你知道意味著什麼嗎?官方背書,五州通行,評審席上坐著的每一個人,都是藍星樂壇的活招牌。」

  「你直接放棄了?」

  凌夜擰開保溫杯,喝了口水。

  「趙叔,我手上的事太多了。」


  他放下保溫杯,攤了下手。

  「我分身乏術,總不能什麼都往自己身上攬。」

  理由列得清清楚楚,條條在理。

  趙長河沉默了幾秒。

  這話放在別人身上,他信。

  但凌夜不是別人。

  這個年輕人從出道到現在,什麼時候因為「忙」放棄過任何一個戰略高地?

  一邊寫歌一邊拍電影的時候,沒見他喊過忙。

  趙長河緩緩坐了下來。

  「你是不是有別的打算?」

  凌夜抬眼看他。

  笑了一下。

  沒有回答。

  那個笑容很淺,看不出喜怒,甚至看不出任何確切的情緒。

  但趙長河越看,心裡越不踏實。

  凌夜開口了,聲音不大,輕飄飄的。

  「趙叔,您到了評審席上,好好聽歌就行。」

  趙長河的動作頓住了。

  好好聽歌。

  他咀嚼著這四個字,總覺得哪裡不對。

  凌夜已經低下頭,重新拿起了筆,這個話題到此為止了。

  趙長河盯著那道安靜的側影看了幾秒,終於嘆了口氣。

  「你啊……」

  他站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

  「從來就勸不動。」

  凌夜沒抬頭,筆尖在紙面上沒停。

  趙長河搖了搖頭,沒再多說,拉開門走了出去。

  走廊里,他的腳步放得很慢。

  腦子裡翻來覆去只有那一句話。

  「好好聽歌就行。」

  他為什麼要特意叮囑我「好好聽歌」?

  我是評審,聽歌本來就是我的工作,這不是廢話嗎?

  除非……

  趙長河的腳步停了。

  一個荒唐到不可能的念頭,從腦海深處浮了上來。

  趙長河轉頭看向身後那扇已經關上的辦公室門。

  「不可能……」

  他低聲說了一句。

  但那股後脖頸發涼的感覺,怎麼也消不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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