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2章 傳拘！
「另外兩個項目也是這個模式？」陸誠問。
黃濤快速翻了翻。「一樣。衛生服務中心的差額是二百一十萬，市政道路的差額是一百八十七萬。三個項目加起來——套出了七百多萬。」
七百多萬。
這只是三個項目。正清建築在五年內中標的項目有十幾個——如果每個項目都是這個比例——
陸誠沒有繼續算。數字的事情讓紀委去算。他要的不是數字，是邏輯鏈。
「那個PDF是什麼？」
黃濤打開了PDF。
是一份掃描件——某建材公司開給正清建築的增值稅發票。發票金額跟「報稅成本」表格里的數字對得上，但跟「真實成本」表格里的數字對不上。
也就是說——建材公司開了虛高的發票。發票上寫的是C30混凝土的價格，但實際供應的是C25。差價回流到了一個看不見的口袋裡。
「Word文檔呢？」
黃濤打開了最後一個文件。
是陶正清寫的一段文字。像是一份給自己的備忘錄。
「如果有一天這件事被查出來，以下是我知道的全部情況。李德勝是整個操作的中間人。每個項目的『協調費』由他統一收取和分配。城建局宋遠征負責驗收環節放行，每次拿五十萬到八十萬不等。
公安分局曹學明負責處理可能的舉報和查處，費用由李德勝按項目大小支付，具體金額我不清楚。此外，有一個人比曹學明級別更高——李德勝偶爾提起過，但從不說名字，只說『上面的人』。這個人可能是協調整個鏈條的核心。但我不知道是誰。」
「上面的人。」
陸誠讀完了這段文字，沒有說話。
趙宗華從後面看過來，也沉默了。
一個連陶正清——這個身處利益鏈內部的人——都不知道名字的「上面的人」。
李濟康知道。
但李濟康不會主動告訴他們。
曹學明也許知道。
但曹學明更不會說。
那個問號——白板上最頂端的那個問號——還是問號。
但現在——證據鏈已經足夠堅實了。
土壤檢測：陶正清的鞋底泥土不來自觀景台，來自停車場山坡。
筆跡鑑定：宋遠征遺書存在「受控書寫」的可能。
資金流水：李濟康通過死人帳戶轉出三十七萬，手機號綁定在曹磊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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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正清筆記本：生前記錄了對質量問題的擔憂和對被滅口的恐懼。
U盤：兩套帳，虛增成本套取工程款的完整財務證據。
照片：曹學明、李濟康與陶正清在鶴鳴山莊的合影，曹學明此前否認與死者有密切交往。
陶正清親筆證詞：指名了李濟康、宋遠征和曹學明在利益鏈中的角色。
陸誠站起來，走到白板前。
他擦掉了之前畫的那些虛線，重新畫了實線。
在曹學明的名字上打了一個圓圈。然後在李濟康的名字上打了一個圓圈。
在兩個圓圈上方，他沒有畫新的名字。他只寫了三個字——
「收網。」
然後他回頭看向趙宗華和黃濤。
「明天——我去找許局，申請對李濟康和曹磊實施拘傳。」
趙宗華的呼吸緊了一拍。「拘傳？」
「拘傳。不是逮捕——我們目前的證據夠拘傳和訊問了，但逮捕需要檢察院批准。先把人控制住，訊問之後根據供述情況再決定下一步。」
「先拘誰？」
「先拘曹磊。」
趙宗華一愣。「不是李濟康？」
「曹磊是這條鏈上最薄弱的環節。」陸誠說。「他沒有正式工作，沒有社會地位，也沒有李濟康那種久經商場的心理素質。他只是曹學明的兒子——一個被父親安排去做髒活的年輕人。死人帳戶綁定的手機號是他的——這一點他無法否認。一旦進了訊問室，面對確鑿的證據——他是最有可能開口的人。」
「而他一旦開口——」
「曹學明就保不住了。」
陸誠看了看窗外。已經完全黑了。
「都回去休息。明天開始——沒有休息日了。」
……
第二天上午，陸誠帶著所有證據材料走進了許衛中的辦公室。
匯報持續了一個半小時。
許衛中全程沒有打斷。他聽完之後，沉默了大約兩分鐘。
然後他說了一句話。
「這個案子——我直接向市局匯報。」
陸誠沒有意外。
「從現在開始，案件的指揮權上提到市局。你繼續負責一線偵查，但所有重大行動——拘傳、搜查、逮捕——都需要市局審批。」
「明白。」
「還有一件事。」許衛中說。「你提到分局紀檢監察室的周主任來打聽過案情。」
「是。」
「我會處理。但在處理之前——你自己注意。如果周主任真的是受人指使來探底的，那說明對方已經開始行動了。從現在到收網之間這段時間——是最危險的。」
「我知道。」
許衛中站起來，走到陸誠面前。
這是陸誠第一次近距離看到許衛中眼睛裡的那種表情——不是日常工作中的沉穩和冷靜，而是一種更深的東西。
「陸誠，你做得很好。」許衛中說。語氣很輕，但很重。「從接到匿名信開始——每一步都走對了。」
陸誠沒有謙虛。
「還沒結束。」他說。
「對。還沒結束。」許衛中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去吧。」
陸誠走出辦公室。
走廊里，他又看到了那個錢科員。
錢科員抱著文件從對面走過來。兩個人的目光再次交匯。
這一次，錢科員的表情跟上次不一樣了。
上次是那種含蓄的、模糊的「你知道的，我知道你知道」。
這一次——
是安心。
一種「終於有人在做了」的安心。
陸誠從他身邊走過，沒有停留。
但他在心裡對那個匿名送信的人說了一句話。
謝謝你的勇氣。
剩下的，我來。
……
市局的批覆當天下午就下來了。
速度之快出乎陸誠的預料——但仔細想想也合理。一起涉及退休公安副局長、工程腐敗和兩條人命的案子——市局不可能拖延。
批覆的內容很明確：同意對曹磊實施拘傳。同意對李濟康名下銀行帳戶實施凍結。同意對曹磊住所（翠湖花園B棟1802）和李濟康住所實施搜查。
但批覆上有一條附加說明——由市局派出兩名督察全程監督執行過程，確保程序合規。
陸誠沒有異議。有人監督反而好——萬一將來有人質疑程序違法，市局的督察就是最好的見證。
拘傳曹磊的時間定在第二天凌晨五點。
選擇凌晨有兩個原因——第一，人在凌晨的心理防線最薄弱；第二，凌晨行動不容易被李濟康一方察覺。如果白天去拘傳曹磊，消息可能在一個小時之內就傳到李濟康耳朵里。
行動方案很簡單。
陸誠帶趙宗華和兩名刑警趕到省城翠湖花園。敲門，出示拘傳證，帶人。同時，黃濤在青禾配合市局的經偵部門，對李濟康的銀行帳戶執行凍結。
當晚十一點，所有人在分局集合。
陸誠做了最後的布置。
「注意事項——第一，曹磊有可能不在家。如果他不在翠湖花園，我們立刻啟動備用方案，聯繫省城的同事協助查找。第二，曹磊有沒有暴力傾向我們不清楚，但他不太可能有武器。儘管如此，標準流程不能省——進門之後先控制人、再出示證件。第三——全程執法記錄儀開著。一秒鐘都不能關。」
趙宗華問了一個問題：「曹學明那邊呢？他兒子被拘傳了，他會不會——」
「他會有反應。但他現在能做的很有限。他退休了，沒有公權力了。他能做的只有兩件事——打電話找人施壓，或者銷毀他手上可能殘存的證據。第一件事——許局已經跟市局溝通過了，施壓的渠道會被堵住。
第二件事——如果他開始銷毀證據，那正好說明他有鬼。我們在拘傳曹磊的同時，市局會同步對曹學明進行約談——不是拘傳，是約談。以『配合了解情況』的名義。約談期間他沒有時間和機會去處理任何東西。」
趙宗華點了點頭。
凌晨兩點，出發。
從青禾到省城，夜間高速車少，一個半小時到了。
翠湖花園。凌晨三點半。
小區很安靜。路燈發出昏黃的光。保安在崗亭里打瞌睡。
陸誠出示了證件，保安沒有為難，打開了門禁。
B棟。電梯上了十八樓。
1802的門口。
走廊里一片寂靜。只有頭頂的聲控燈因為腳步聲亮了起來。
陸誠看了一眼時間——四點五十五分。
他朝趙宗華點了一下頭。
趙宗華按了門鈴。
沒有反應。
又按了一次。
十幾秒後，門裡傳來含糊的聲音：「誰啊？」
「公安機關。請開門。」
安靜了大約五秒。然後傳來了拖鞋踩地板的聲音。
門開了。
曹磊站在門口。跟小陳拍到的照片一樣——瘦，但比照片上看起來更年輕。穿著睡衣，頭髮亂糟糟的，眼睛還沒完全睜開。
看到門口站著四個人——其中兩個穿制服——他的眼睛一下子就醒了。
「你們——」
「曹磊。」陸誠出示了拘傳證。「我們是青禾區公安分局刑偵大隊。依法對你進行拘傳。請你配合。」
曹磊的臉色在五秒之內經歷了三種變化——困惑、恐懼、然後是一種試圖裝鎮定但明顯裝不下去的僵硬。
「拘傳？憑什麼？我犯了什麼罪？」
「到了分局會詳細告訴你。現在請你穿好衣服跟我們走。」
「我要打電話。」
「你有權聯繫家屬和律師——到了分局之後。現在請配合。」
曹磊的手在發抖。他站在原地，像是在做劇烈的思想鬥爭。然後他回頭看了一眼屋裡——客廳的茶几上放著一部手機。
他的目光在手機上停了一秒。
陸誠注意到了這個目光。
「趙宗華，陪他去換衣服。不要讓他接觸手機。」
趙宗華跟著曹磊進了臥室。
五分鐘後，曹磊穿著一件外套走了出來。他的臉色已經完全變了——不是害怕，是那種知道大事不好了的灰白色。
上車。
回青禾的路上，曹磊一句話都沒說。
他坐在後排，兩名刑警一左一右。他低著頭，雙手放在膝蓋上，手指不停地搓。
陸誠坐在副駕駛上，沒有回頭看他。
天邊開始泛白的時候，車子進了青禾區公安分局的大門。
……
訊問室。
曹磊坐在椅子上。面前是一張桌子。桌子對面是陸誠和趙宗華。
執法記錄儀紅燈常亮。
市局的督察坐在旁邊的觀察室里，通過監控屏幕全程觀看。
陸誠打開了文件夾。
「曹磊，你知道為什麼被拘傳嗎？」
「不知道。」
「那我告訴你。」陸誠把一份銀行流水記錄推到了他面前。「三年前，一個名叫周平的人的銀行帳戶收到了三筆轉帳，總計三十七萬。周平在六年前已經病故。但他的帳戶在四年前被人重新開通了網銀。開通網銀時綁定的手機號碼——」
他指了一下流水記錄上圈出來的號碼。
「是你的。」
曹磊盯著那個號碼，瞳孔縮了一下。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這個號碼是用孫麗的身份證辦理的。孫麗是你的女朋友。你日常使用這個號碼——通話記錄顯示你用這個號碼跟李濟康在近一個月內通話了七次。」
曹磊的手指停止了搓動。
「曹磊，我再問你一次——周平的銀行帳戶跟你有什麼關係？那三十七萬是什麼錢？」
沉默。
陸誠沒有催他。他等了整整一分鐘。
然後他換了一個方向。
「你父親叫曹學明。原青禾區公安分局副局長。」
曹磊的肩膀輕微地抖了一下。
「三年前，陶正清在鶴鳴山莊墜亡。案件由你父親簽字定性為意外。兩年半前，宋遠征在家中死亡，被定性為自殺。——這兩起案件目前已重新立案偵查。」
他把陶正清親筆寫的那兩頁紙的複印件推到曹磊面前。
「這是陶正清在出事之前寫的。他提到了李德勝——也就是李濟康——以及你父親曹學明。裡面寫得很清楚——每個工程項目的好處費怎麼分配。」
曹磊的目光掃過那兩頁紙。他的嘴唇開始發白。
「這跟我沒關係。」他說。聲音啞了。
「三十七萬通過你綁定的手機號碼關聯的帳戶流轉——你說跟你沒關係？」
「我不知道那個帳戶。也許是別人用了我的號碼——」
「曹磊。」陸誠的語氣沒有提高，但比之前冷了一度。「你現在說的每一句話都會被記錄。做假證是犯罪。你考慮清楚。」
曹磊的嘴張了張，沒有發出聲音。
然後他低下了頭。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訊問室里只有空調運轉的嗡嗡聲。
三分鐘。五分鐘。七分鐘。
陸誠一動不動地坐著。他的耐心比多數人想像的要好得多。
第九分鐘的時候，曹磊抬起了頭。
黃濤快速翻了翻。「一樣。衛生服務中心的差額是二百一十萬，市政道路的差額是一百八十七萬。三個項目加起來——套出了七百多萬。」
七百多萬。
這只是三個項目。正清建築在五年內中標的項目有十幾個——如果每個項目都是這個比例——
陸誠沒有繼續算。數字的事情讓紀委去算。他要的不是數字，是邏輯鏈。
「那個PDF是什麼？」
黃濤打開了PDF。
是一份掃描件——某建材公司開給正清建築的增值稅發票。發票金額跟「報稅成本」表格里的數字對得上，但跟「真實成本」表格里的數字對不上。
也就是說——建材公司開了虛高的發票。發票上寫的是C30混凝土的價格，但實際供應的是C25。差價回流到了一個看不見的口袋裡。
「Word文檔呢？」
黃濤打開了最後一個文件。
是陶正清寫的一段文字。像是一份給自己的備忘錄。
「如果有一天這件事被查出來，以下是我知道的全部情況。李德勝是整個操作的中間人。每個項目的『協調費』由他統一收取和分配。城建局宋遠征負責驗收環節放行，每次拿五十萬到八十萬不等。
公安分局曹學明負責處理可能的舉報和查處，費用由李德勝按項目大小支付，具體金額我不清楚。此外，有一個人比曹學明級別更高——李德勝偶爾提起過，但從不說名字，只說『上面的人』。這個人可能是協調整個鏈條的核心。但我不知道是誰。」
「上面的人。」
陸誠讀完了這段文字，沒有說話。
趙宗華從後面看過來，也沉默了。
一個連陶正清——這個身處利益鏈內部的人——都不知道名字的「上面的人」。
李濟康知道。
但李濟康不會主動告訴他們。
曹學明也許知道。
但曹學明更不會說。
那個問號——白板上最頂端的那個問號——還是問號。
但現在——證據鏈已經足夠堅實了。
土壤檢測：陶正清的鞋底泥土不來自觀景台，來自停車場山坡。
筆跡鑑定：宋遠征遺書存在「受控書寫」的可能。
資金流水：李濟康通過死人帳戶轉出三十七萬，手機號綁定在曹磊名下。
𝓣𝓦看書📕𝓼𝓱𝓾.𝓽𝔀
陶正清筆記本：生前記錄了對質量問題的擔憂和對被滅口的恐懼。
U盤：兩套帳，虛增成本套取工程款的完整財務證據。
照片：曹學明、李濟康與陶正清在鶴鳴山莊的合影，曹學明此前否認與死者有密切交往。
陶正清親筆證詞：指名了李濟康、宋遠征和曹學明在利益鏈中的角色。
陸誠站起來，走到白板前。
他擦掉了之前畫的那些虛線，重新畫了實線。
在曹學明的名字上打了一個圓圈。然後在李濟康的名字上打了一個圓圈。
在兩個圓圈上方，他沒有畫新的名字。他只寫了三個字——
「收網。」
然後他回頭看向趙宗華和黃濤。
「明天——我去找許局，申請對李濟康和曹磊實施拘傳。」
趙宗華的呼吸緊了一拍。「拘傳？」
「拘傳。不是逮捕——我們目前的證據夠拘傳和訊問了，但逮捕需要檢察院批准。先把人控制住，訊問之後根據供述情況再決定下一步。」
「先拘誰？」
「先拘曹磊。」
趙宗華一愣。「不是李濟康？」
「曹磊是這條鏈上最薄弱的環節。」陸誠說。「他沒有正式工作，沒有社會地位，也沒有李濟康那種久經商場的心理素質。他只是曹學明的兒子——一個被父親安排去做髒活的年輕人。死人帳戶綁定的手機號是他的——這一點他無法否認。一旦進了訊問室，面對確鑿的證據——他是最有可能開口的人。」
「而他一旦開口——」
「曹學明就保不住了。」
陸誠看了看窗外。已經完全黑了。
「都回去休息。明天開始——沒有休息日了。」
……
第二天上午，陸誠帶著所有證據材料走進了許衛中的辦公室。
匯報持續了一個半小時。
許衛中全程沒有打斷。他聽完之後，沉默了大約兩分鐘。
然後他說了一句話。
「這個案子——我直接向市局匯報。」
陸誠沒有意外。
「從現在開始，案件的指揮權上提到市局。你繼續負責一線偵查，但所有重大行動——拘傳、搜查、逮捕——都需要市局審批。」
「明白。」
「還有一件事。」許衛中說。「你提到分局紀檢監察室的周主任來打聽過案情。」
「是。」
「我會處理。但在處理之前——你自己注意。如果周主任真的是受人指使來探底的，那說明對方已經開始行動了。從現在到收網之間這段時間——是最危險的。」
「我知道。」
許衛中站起來，走到陸誠面前。
這是陸誠第一次近距離看到許衛中眼睛裡的那種表情——不是日常工作中的沉穩和冷靜，而是一種更深的東西。
「陸誠，你做得很好。」許衛中說。語氣很輕，但很重。「從接到匿名信開始——每一步都走對了。」
陸誠沒有謙虛。
「還沒結束。」他說。
「對。還沒結束。」許衛中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去吧。」
陸誠走出辦公室。
走廊里，他又看到了那個錢科員。
錢科員抱著文件從對面走過來。兩個人的目光再次交匯。
這一次，錢科員的表情跟上次不一樣了。
上次是那種含蓄的、模糊的「你知道的，我知道你知道」。
這一次——
是安心。
一種「終於有人在做了」的安心。
陸誠從他身邊走過，沒有停留。
但他在心裡對那個匿名送信的人說了一句話。
謝謝你的勇氣。
剩下的，我來。
……
市局的批覆當天下午就下來了。
速度之快出乎陸誠的預料——但仔細想想也合理。一起涉及退休公安副局長、工程腐敗和兩條人命的案子——市局不可能拖延。
批覆的內容很明確：同意對曹磊實施拘傳。同意對李濟康名下銀行帳戶實施凍結。同意對曹磊住所（翠湖花園B棟1802）和李濟康住所實施搜查。
但批覆上有一條附加說明——由市局派出兩名督察全程監督執行過程，確保程序合規。
陸誠沒有異議。有人監督反而好——萬一將來有人質疑程序違法，市局的督察就是最好的見證。
拘傳曹磊的時間定在第二天凌晨五點。
選擇凌晨有兩個原因——第一，人在凌晨的心理防線最薄弱；第二，凌晨行動不容易被李濟康一方察覺。如果白天去拘傳曹磊，消息可能在一個小時之內就傳到李濟康耳朵里。
行動方案很簡單。
陸誠帶趙宗華和兩名刑警趕到省城翠湖花園。敲門，出示拘傳證，帶人。同時，黃濤在青禾配合市局的經偵部門，對李濟康的銀行帳戶執行凍結。
當晚十一點，所有人在分局集合。
陸誠做了最後的布置。
「注意事項——第一，曹磊有可能不在家。如果他不在翠湖花園，我們立刻啟動備用方案，聯繫省城的同事協助查找。第二，曹磊有沒有暴力傾向我們不清楚，但他不太可能有武器。儘管如此，標準流程不能省——進門之後先控制人、再出示證件。第三——全程執法記錄儀開著。一秒鐘都不能關。」
趙宗華問了一個問題：「曹學明那邊呢？他兒子被拘傳了，他會不會——」
「他會有反應。但他現在能做的很有限。他退休了，沒有公權力了。他能做的只有兩件事——打電話找人施壓，或者銷毀他手上可能殘存的證據。第一件事——許局已經跟市局溝通過了，施壓的渠道會被堵住。
第二件事——如果他開始銷毀證據，那正好說明他有鬼。我們在拘傳曹磊的同時，市局會同步對曹學明進行約談——不是拘傳，是約談。以『配合了解情況』的名義。約談期間他沒有時間和機會去處理任何東西。」
趙宗華點了點頭。
凌晨兩點，出發。
從青禾到省城，夜間高速車少，一個半小時到了。
翠湖花園。凌晨三點半。
小區很安靜。路燈發出昏黃的光。保安在崗亭里打瞌睡。
陸誠出示了證件，保安沒有為難，打開了門禁。
B棟。電梯上了十八樓。
1802的門口。
走廊里一片寂靜。只有頭頂的聲控燈因為腳步聲亮了起來。
陸誠看了一眼時間——四點五十五分。
他朝趙宗華點了一下頭。
趙宗華按了門鈴。
沒有反應。
又按了一次。
十幾秒後，門裡傳來含糊的聲音：「誰啊？」
「公安機關。請開門。」
安靜了大約五秒。然後傳來了拖鞋踩地板的聲音。
門開了。
曹磊站在門口。跟小陳拍到的照片一樣——瘦，但比照片上看起來更年輕。穿著睡衣，頭髮亂糟糟的，眼睛還沒完全睜開。
看到門口站著四個人——其中兩個穿制服——他的眼睛一下子就醒了。
「你們——」
「曹磊。」陸誠出示了拘傳證。「我們是青禾區公安分局刑偵大隊。依法對你進行拘傳。請你配合。」
曹磊的臉色在五秒之內經歷了三種變化——困惑、恐懼、然後是一種試圖裝鎮定但明顯裝不下去的僵硬。
「拘傳？憑什麼？我犯了什麼罪？」
「到了分局會詳細告訴你。現在請你穿好衣服跟我們走。」
「我要打電話。」
「你有權聯繫家屬和律師——到了分局之後。現在請配合。」
曹磊的手在發抖。他站在原地，像是在做劇烈的思想鬥爭。然後他回頭看了一眼屋裡——客廳的茶几上放著一部手機。
他的目光在手機上停了一秒。
陸誠注意到了這個目光。
「趙宗華，陪他去換衣服。不要讓他接觸手機。」
趙宗華跟著曹磊進了臥室。
五分鐘後，曹磊穿著一件外套走了出來。他的臉色已經完全變了——不是害怕，是那種知道大事不好了的灰白色。
上車。
回青禾的路上，曹磊一句話都沒說。
他坐在後排，兩名刑警一左一右。他低著頭，雙手放在膝蓋上，手指不停地搓。
陸誠坐在副駕駛上，沒有回頭看他。
天邊開始泛白的時候，車子進了青禾區公安分局的大門。
……
訊問室。
曹磊坐在椅子上。面前是一張桌子。桌子對面是陸誠和趙宗華。
執法記錄儀紅燈常亮。
市局的督察坐在旁邊的觀察室里，通過監控屏幕全程觀看。
陸誠打開了文件夾。
「曹磊，你知道為什麼被拘傳嗎？」
「不知道。」
「那我告訴你。」陸誠把一份銀行流水記錄推到了他面前。「三年前，一個名叫周平的人的銀行帳戶收到了三筆轉帳，總計三十七萬。周平在六年前已經病故。但他的帳戶在四年前被人重新開通了網銀。開通網銀時綁定的手機號碼——」
他指了一下流水記錄上圈出來的號碼。
「是你的。」
曹磊盯著那個號碼，瞳孔縮了一下。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這個號碼是用孫麗的身份證辦理的。孫麗是你的女朋友。你日常使用這個號碼——通話記錄顯示你用這個號碼跟李濟康在近一個月內通話了七次。」
曹磊的手指停止了搓動。
「曹磊，我再問你一次——周平的銀行帳戶跟你有什麼關係？那三十七萬是什麼錢？」
沉默。
陸誠沒有催他。他等了整整一分鐘。
然後他換了一個方向。
「你父親叫曹學明。原青禾區公安分局副局長。」
曹磊的肩膀輕微地抖了一下。
「三年前，陶正清在鶴鳴山莊墜亡。案件由你父親簽字定性為意外。兩年半前，宋遠征在家中死亡，被定性為自殺。——這兩起案件目前已重新立案偵查。」
他把陶正清親筆寫的那兩頁紙的複印件推到曹磊面前。
「這是陶正清在出事之前寫的。他提到了李德勝——也就是李濟康——以及你父親曹學明。裡面寫得很清楚——每個工程項目的好處費怎麼分配。」
曹磊的目光掃過那兩頁紙。他的嘴唇開始發白。
「這跟我沒關係。」他說。聲音啞了。
「三十七萬通過你綁定的手機號碼關聯的帳戶流轉——你說跟你沒關係？」
「我不知道那個帳戶。也許是別人用了我的號碼——」
「曹磊。」陸誠的語氣沒有提高，但比之前冷了一度。「你現在說的每一句話都會被記錄。做假證是犯罪。你考慮清楚。」
曹磊的嘴張了張，沒有發出聲音。
然後他低下了頭。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訊問室里只有空調運轉的嗡嗡聲。
三分鐘。五分鐘。七分鐘。
陸誠一動不動地坐著。他的耐心比多數人想像的要好得多。
第九分鐘的時候，曹磊抬起了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