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0章 石頭盪起的漣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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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宗華沉默了。

  「他記得這麼清楚,」陸誠說,「說明這個案子在他心裡不是一個普通的案子。他提前想過——如果有人來問,該怎麼回答。他準備好了。」

  「那——」

  「等。」陸誠說。「石頭已經扔下去了。現在看漣漪。」

  趙宗華把車開出了干休所的院子。

  後視鏡里,陸誠看到曹學明家的窗簾動了一下。

  有人在看他們離開。

  ……

  當天下午兩點,小魯發來了一條消息。

  「陸隊,李濟康今天的行程變了。沒去清和茶舍。」

  陸誠回覆:「去哪了?」

  「出城了。往北走的省道。小陳在後面跟著,我在分局待命。」

  往北。省道。

  陸誠看了一眼地圖。青禾區往北的省道通向兩個方向——一個是隔壁縣,另一個是省城。

  「跟著。注意距離,別被發現。」

  四十分鐘後,警員小陳的消息來了。

  「陸隊,目標車輛進了省城。目前在城南的一個小區門口停下了。小區名字叫『翠湖花園』。他進了一棟樓,我沒跟進去。」

  翠湖花園。

  陸誠讓黃濤查了一下。

  「翠湖花園,省城城南中高端住宅區。」黃濤說,「我查了一下物業登記——這個小區業主名單不是公開信息,需要走正式渠道才能調。」

  「不用查業主。」陸誠說。「查曹學明或者曹磊在省城有沒有房產。」

  黃濤動作很快。十五分鐘後,結果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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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曹磊名下在省城有一套房產——翠湖花園B棟1802。」

  陸誠靠在椅背上。

  李濟康今天沒去茶舍喝茶,而是開了一個小時的車去省城——去的地方是曹學明兒子的房子。

  時間點——就在今天上午陸誠剛剛拜訪完曹學明之後。

  曹學明上午接待完他們,下午李濟康就出現在曹磊家。

  這不是巧合。

  這是反應。

  漣漪來了。

  「小陳,繼續盯著。看他什麼時候出來,出來之後去哪裡。」

  「明白。」

  一個半小時後,小陳匯報:李濟康從翠湖花園出來了。沒有直接回青禾。他開車去了省城市區的一個商務酒店,在大堂等了大約二十分鐘,然後一個人出來跟他見面了。

  小陳拍了照片。

  照片上是一個三十出頭的男人,穿著休閒西裝,戴墨鏡,體型偏瘦。

  「這人不認識。」趙宗華看了照片說。

  黃濤拿過照片用手機放大了臉部。「我試試人臉比對。」

  他把照片導入系統。十分鐘後出了結果。

  「曹磊。」黃濤說。「就是曹學明的兒子。照片跟他身份證照片比對,相似度百分之九十三。」

  整條鏈閉合了。

  上午陸誠去見曹學明。下午李濟康去見曹磊。

  曹學明沒有親自出面——他退休了,太顯眼。他通過某種方式通知了李濟康。李濟康去找了曹磊。

  三個人在幾個小時之內形成了一條信息鏈。

  這說明什麼?

  說明他們之間有一條隨時可以激活的聯絡機制。

  而這種聯絡機制的存在,本身就說明他們之間的關係不是普通的朋友關係。

  普通朋友不需要在「警察來過」之後立刻啟動緊急聯絡。

  陸誠在白板上的那條虛線旁邊畫了一條實線。

  「李濟康和曹磊今天見了面之後,」他說,「他們會做什麼?」

  趙宗華想了想。「串供?毀滅證據?」

  「都有可能。但最有可能的——是打聽。打聽我們到底查到了什麼程度。」

  「怎麼打聽?」

  「通過他們在體制內的關係。」陸誠說。「高建國是規劃局副局長,吳科長在住建局——這些人在系統里有自己的信息渠道。他們會想辦法打聽我們立案的情況、查了哪些材料、找了哪些人。」

  「那怎麼辦?」

  「沒事。」陸誠說,「讓他們打聽。我們該查的繼續查。信息有一部分他們能打聽到——比如立案這件事,瞞不住。但核心證據的細節——土壤檢測、筆跡鑑定、資金流水——這些只有我們四個人知道。不會泄露。」

  他看向趙宗華、王霄和黃濤。

  「從今天開始,案件相關的所有信息只在這間辦公室內討論。不在走廊里說,不在食堂說,不跟任何不相關的人提。手機通話儘量避免涉及案情細節。需要溝通的時候,當面說。」

  三個人都點了頭。

  「還有一件事。」陸誠說,「小陳跟蹤李濟康的事,做得很到位。但從今天起,停止對李濟康的人身跟蹤。」

  趙宗華一愣。「為什麼?」

  「他已經警覺了。一個警覺的人會注意身後有沒有人跟著。繼續跟下去,被發現的概率很大。一旦被發現——他們就知道我們不只是『例行複查』,而是在認真地查他們。那他們的反應會升級。」

  「從打聽升級到什麼?」

  「干擾。施壓。甚至——毀滅證據。」陸誠說。「現在我們需要的是時間。時間用來做兩件事:第一,把已有的證據鏈固化——檢測報告、鑑定報告、資金流水記錄,全部做好備份,存在不同的地方;第二,找到新的突破口。」

  「新的突破口是什麼?」

  陸誠走到白板前,指了指最下面的一個名字。

  「方敏華。」

  趙宗華看著那個名字。

  「陶正清的妻子?」

  「對。她是最了解陶正清生前狀況的人。陶正清出事之前那段時間在做什麼、見了誰、有沒有跟人產生過矛盾——這些信息,方敏華比任何人都清楚。三年前她報過案,說不相信丈夫是意外墜亡。但當時沒有人認真對待她的說法。」

  陸誠頓了一下。

  「現在——我們認真對待。」

  ……

  第二天上午,陸誠一個人去了方敏華的住處。

  她住在青禾區西邊的一個老舊小區里。樓道沒有電梯,牆皮有些脫落,樓梯扶手上的漆斑駁了。五樓。

  敲門。

  門打開了一條縫。

  一雙眼睛從門縫裡看著他。

  「方敏華女士,我是公安局刑偵大隊的陸誠。」他舉起證件。「之前我們通過電話——」

  門打開了。

  方敏華站在門口。四十來歲的女人,偏瘦,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藍色外套。頭髮簡單地扎在腦後。臉上沒有什麼表情,但眼睛是亮的——是那種經歷過很多事之後沉澱下來的、不容易被糊弄的亮。

  「進來吧。」她的聲音很平。

  客廳不大,收拾得很整潔。茶几上放著一杯水。牆上掛了一張照片——一個男人和一個女人站在一棵大樹下,男人摟著女人的肩膀,兩個人都在笑。

  照片裡的男人——就是陶正清。

  方敏華沒有讓他坐在沙發上。她從廚房搬了一把椅子放在茶几旁邊。

  「坐這兒吧,沙發彈簧壞了。」

  陸誠坐下了。

  方敏華給他倒了杯水,然後坐在對面的一把木椅上,看著他。

  「陸警官,你在電話里說——我丈夫的案子要重新查了。」

  「是的。」

  「為什麼?」

  陸誠看著她。

  「因為有新的證據顯示,陶正清的死可能不是意外。」

  方敏華的手在膝蓋上攥緊了。然後又慢慢鬆開了。

  她沒有哭。也沒有激動。只是閉了一下眼睛。

  「三年了。」她說。聲音很輕,像是在跟自己說話。「我跑了多少趟派出所,多少趟分局——沒有人信我。他們說,證據都指向意外,我應該接受現實。」

  她睜開眼,看著陸誠。

  「現在你告訴我——你信了?」

  「不是信不信的問題。」陸誠說。「是證據說話。有新的物證表明,你丈夫的死存在疑點。但我需要你的幫助。」

  「你說。」

  「陶正清出事之前——大概半年到一年的時間裡——他的狀態有沒有什麼變化?」

  方敏華想了一會兒。

  「有。」

  她站起來,從臥室里拿出一個鐵盒子。盒子裡放著一些舊物件——幾張名片、一個筆記本、幾張銀行回單。

  「這是他的東西。出事之後我一直留著。」

  她翻出那個筆記本遞給陸誠。

  「他出事前幾個月開始變得不太對。以前回家雖然也忙,但心情還算正常。那段時間——他整個人都不對了。睡不好覺,半夜起來在客廳坐著抽菸。我問他怎麼了,他不說。有一次我聽到他打電話,聲音很大,像是在跟人吵架。」

  「跟誰?」

  「不知道。他掛了電話之後我問他,他說『沒事,工作上的事』。」

  「那個電話大概是什麼時候?」

  方敏華想了想。「出事前……兩個月左右。」

  陸誠翻開了那個筆記本。

  筆記本大部分頁碼記的是工程相關的數據——水泥標號、鋼筋規格、施工進度。很枯燥。但翻到後面幾頁的時候,字跡變了——不再是整齊的工程數據,而是一些潦草的、斷斷續續的字句。

  「三中的事瞞不住了。」

  「李德勝不接電話。」

  「老宋說讓我別管了,但我怎麼能不管?人命的事。」

  「如果真出了事——我也跑不了。」

  最後一頁只寫了一行字。

  「必須留個底。」

  陸誠看著這行字,沉默了很久。

  「方女士——這個筆記本,三年前辦案的時候有人看過嗎?」

  「沒有。」方敏華說。「當時來的人就問了幾個問題——你丈夫有沒有喝酒習慣、那天晚上為什麼去山莊、有沒有抑鬱傾向。我說他沒有抑鬱症,我不相信他是自己摔下去的。他們說會調查。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這個筆記本你沒有交給他們?」

  「我後來整理他的遺物時才發現的。發現之後我去過分局,想交給辦案的人看——但他們說案子已經結了,不需要了。」

  陸誠把筆記本合上。

  「方女士,這個筆記本我需要帶走。會給你開物證接收單。」

  「拿走吧。」方敏華說。「只要能查出真相——什麼都拿走。」

  陸誠站起來。

  走到門口的時候,方敏華在身後說了一句話。

  「陸警官。」

  他回頭。

  方敏華站在走廊的光影里,臉上的表情比剛才多了一些東西——不是期待,不是懇求,是一種很克制的、幾乎看不出來的信任。

  「謝謝你。」她說。

  陸誠點了點頭,沒有說「不用謝」之類的話。

  他說:「等結果。」

  然後轉身下了樓。

  ……

  筆記本被送到了技術科做指紋提取和墨跡年代鑑定。

  陸誠不急。他需要確認兩件事——第一,筆記本上的字確實是陶正清本人寫的;第二,書寫時間確實在三年前陶正清出事之前。如果這兩點都能確認,這個筆記本就是陶正清生前留下的直接證據——證明他知道三中教學樓的質量問題,知道事情「瞞不住了」,而且他提到了兩個名字。

  李德勝。

  老宋。

  老宋——就是宋遠征。

  陶正清在筆記本里記錄了他和宋遠征之間關於三中教學樓質量問題的溝通。這意味著兩個人不只是簡單的「包工頭」和「驗收官員」的關係——他們在這件事上有過深入的交流。宋遠征勸陶正清「別管了」,但陶正清覺得「人命的事」不能不管。

  然後陶正清死了。

  半年後宋遠征也死了。

  一個不想沉默的人死了。勸他沉默的那個人——後來也死了。

  「必須留個底。」

  陶正清寫下這句話的時候,他在想什麼?

  留什麼底?給誰留?

  筆記本上沒有更多信息了。但陸誠注意到一個細節——筆記本的最後幾頁被撕掉了。

  撕痕是整齊的,不是隨手撕的——是沿著裝訂線仔細撕下來的。

  是陶正清自己撕的?還是別人撕的?

  如果是陶正清自己撕的——那撕下來的頁面上寫了什麼?那些頁面現在在哪裡?

  如果他說的「留個底」——就是指把關鍵信息寫下來,撕出去,交給某個他信任的人保管呢?

  陸誠回到辦公室,給方敏華打了個電話。

  「方女士,我再問你一件事——陶正清有沒有特別信任的朋友?不是生意上的合作夥伴,是那種私人關係很好的、他會把重要東西託付給對方保管的人。」

  方敏華在電話那頭想了一會兒。

  「他朋友不多。做工程這行的,認識的人多,真正交心的少。要說最信任的……有一個,叫鄭遠明。他們是高中同學,關係一直很好。」

  「鄭遠明現在在哪裡?」

  「搬走了。正清出事之後不久,他就搬到外地去了。好像是去了鄰省。我跟他不太熟,沒有聯繫方式。」

  陶正清出事之後不久就搬走了。

  巧合?

  「鄭遠明是做什麼的?」

  「以前在青禾開了個小印刷廠。後來廠子不行了,就關了。」

  「好。謝謝。」

  陸誠掛了電話,讓黃濤去查鄭遠明的戶籍信息和現住址。

  黃濤用了半個小時。

  「找到了。鄭遠明,五十二歲,原青禾區戶籍,三年前遷出。現住址——鄰省安平市,具體地址是安平市橋南區……」

  鄰省。安平市。

  陸誠把地址記下來。

  「黃濤,還有一件事。曹磊的情況查得怎麼樣了?」

  「查了。」黃濤翻出一疊資料。「曹磊,三十一歲,大專學歷,沒有正式工作。名下除了翠湖花園那套房子,還有一輛寶馬3系。銀行帳戶我調了——流水不大,每個月有兩三萬的進帳,標註的是『生活費』,轉帳來源是曹學明的個人帳戶。日常消費以餐飲、娛樂為主。沒什麼異常。」

  「沒有異常才是最大的異常。」陸誠說。「一個沒有正式工作的人,名下有省城的房子和車,靠父親每月轉兩三萬維持生活。他的手機號綁定了一個死人的銀行帳戶——但他自己的流水裡什麼都看不出來。說明什麼?」

  「說明他很小心。」黃濤說,「或者有人教他怎麼做。」

  「對。查一下他的手機號——不只是身份證上登記的那個,看看他有沒有其他號碼。另外,查他的社交媒體——微信、抖音、微博,看看他日常都在幹什麼。」

  「微信查不了內容,但朋友圈如果沒設隱私的話——」

  「能查多少查多少。」

  黃濤點頭去了。

  陸誠一個人對著白板站了一會兒。

  白板上的結構圖越來越複雜了。名字越來越多,線條越來越密。但核心的那個問號——那個站在所有線條頂端的人——還是一個問號。

  他拿起電話,撥了一個號碼。

  「許局,我是陸誠。」

  「說。」

  「我需要出差一趟。去安平市,找一個人。可能跟陶正清案有關。」

  「誰?」

  「陶正清的高中同學,叫鄭遠明。陶正清出事之後不久就搬到了安平。我懷疑陶正清可能在出事之前把一些關鍵材料交給了他保管。」

  許衛中沉默了兩秒。「你一個人去?」

  「帶趙宗華。」

  「路上注意安全。快去快回。」

  「明白。」

  掛了電話,陸誠看了看時間。下午三點。

  如果現在出發,開車到安平大概五個小時。今晚到,明天上午找人,下午回來。

  他收拾了一下東西,叫上趙宗華,兩個人上了車。

  出城的路上,趙宗華開車,陸誠坐在副駕駛上看手機。

  「陸隊,你覺得那個鄭遠明真的會有東西?」

  「不確定。但陶正清在筆記本上寫了『必須留個底』——他撕掉了幾頁紙。這些紙總得有個去處。他不會放在家裡——家裡不安全,出了事第一個被搜的就是家。他也不會放在公司——公司跟工程利益有關聯,更不安全。最合理的選擇是交給一個跟這件事完全無關的、他最信任的人。」

  「高中同學。」

  「對。一個開印刷廠的高中同學——跟建築行業沒有交集,跟李濟康沒有交集,跟官場沒有交集。最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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