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5章 家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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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黃濤的效率很高。當天晚上,三條線的查證結果就出來了。

  第一條線:劉海東案發當天的考勤記錄。

  他的單位是城北一家建材公司,當天打卡記錄顯示,上午八點四十七分打卡上班,下午一點零一分打卡外出,備註「跑客戶」,下午四點十三分打卡回公司。

  關鍵時間段——下午一點到四點,他不在公司。

  「跑客戶」這個理由,沒有具體的客戶信息,也沒有同事隨行。

  案發時間:下午兩點到兩點半之間。

  從建材公司到三江新村,開車二十五分鐘。時間完全吻合。

  第二條線:劉海東的銀行流水。

  近一年的消費記錄沒有太大異常,工資收入每月七千出頭,日常消費正常。但有兩筆需要注意——

  一筆是案發前一個月,劉海東通過微信轉帳向一個名叫「文玩老吳」的帳戶轉了三千二百元,備註「鑑定費」。

  另一筆是案發後三個月,也就是今年一月份,劉海東的銀行帳戶收到了一筆十二萬的轉帳,轉入方是一家名叫「雅集軒」的古玩店。

  「十二萬。」羅超在旁邊聽著,吸了口氣,「如果花瓶是真的,價值百萬,他只賣了十二萬?」

  「不一定是最終成交價。」陸誠說,「古玩行里,大件東西不會一次過手。先出給中間商,中間商再找買家,層層加價。劉海東沒有古玩行的渠道,他能找到的出手途徑有限,十二萬很可能只是第一道手。」

  「雅集軒在哪?」

  「城南古玩街,老闆叫吳文斌。」黃濤調出了工商信息,然後抬頭看陸誠,「陸隊,『文玩老吳』,吳文斌。這個人既收了劉海東三千二百塊的『鑑定費』,又在三個月後花十二萬收了他的東西。」

  「一條線上的。」陸誠說,「那個『上過電視的權威鑑定專家』——」

  「查到了。」黃濤把第三條線的結果調出來,「劉海東請的鑑定專家叫范學成,確實上過本地電視台的鑒寶節目,在圈內有一定知名度。但這個人的社會關係里——」

  他把一張關係圖投到屏幕上。

  「范學成和吳文斌是老鄉,同一個縣的,兩個人的社交平台上有互動,關係不遠。」


  線,串上了。

  劉海東通過吳文斌聯繫到范學成,支付「鑑定費」讓范學成上門鑑定,給出「仿品」的結論。然後在老人心理預期降低之後,偽造入室盜竊現場,偷走花瓶,再通過吳文斌出手。

  「但有一個問題。」邢志遠提出來了,「如果范學成是被買通的,他一個上過電視的鑑定專家,願意為了三千兩百塊錢做這種事?」

  「未必是三千兩百塊。」陸誠說,「三千兩百是走明面的『鑑定費』。暗地裡的好處,可能是吳文斌給他的分成——花瓶出手後,三個人分帳。這個需要查吳文斌的流水才能確認。」

  他站起來,走到白板前,把之前寫的幾個關鍵詞下面,又加了三行:

  ——劉海東:案發日下午「跑客戶」(無佐證)

  ——吳文斌(文玩老吳):鑑定費3200 + 收購價120000

  ——范學成:鑑定專家,與吳文斌同鄉

  「明天做兩件事。」陸誠說,「第一,去雅集軒找吳文斌,查那隻花瓶的下落。如果花瓶還在他手上或者他轉手的鏈條里,就是物證。第二,找范學成談話,摸清他和劉海東、吳文斌之間的真實關係。」

  「我去雅集軒。」趙宗華站出來,語氣帶著一股勁兒——這案子在他手上壓了半年沒破,現在真相就差最後一步,他憋著一口氣。

  「行。」陸誠說,「帶邢志遠一起去。」

  邢志遠愣了一下,點了點頭。

  「黃濤,你查吳文斌和范學成的流水,往深了查,看案發後有沒有異常資金來往。小魯,你去社區走訪,看看劉海東案發那天下午有沒有人在小區里見過他。半年前的事,問到的概率不大,但試試。」

  任務分配完,已經是晚上十點。

  眾人散了之後,辦公室里只剩陸誠一個人。

  他坐在椅子上,翻看著那張現場照片——劉海東房間裡書架上散落的書。

  那本《龍國歷代瓷器鑑賞與辨偽》的書脊上,有一個很細微的摺痕,是反覆翻閱同一頁造成的。

  一個「不懂古董」的人,反覆翻閱瓷器鑑定書的同一頁。

  他在找什麼?

  或者說——他在確認什麼?

  陸誠合上照片,關了燈。

  ……

  第二天上午。

  趙宗華和邢志遠到了城南古玩街的時候,剛下過一場小雨,石板路濕漉漉的,兩邊的店鋪半開著門,空氣里有一股潮濕的木頭味和檀香味。

  雅集軒在街尾,門面不大,招牌是木刻的,字體端正。門口擺著兩個石獅子,不值什麼錢,但擦得乾乾淨淨。

  老闆吳文斌正坐在櫃檯後面用手機看短視頻,一個四十來歲的中年人,微胖,圓臉,戴一副金絲眼鏡,手指上套了三個不同材質的扳指。

  看到兩個便衣進來,吳文斌的表情有一個極其短暫的變化——嘴角的笑容僵了不到零點五秒,然後迅速恢復,換上了一副熱情的笑臉。

  「兩位看點什麼?玉器還是瓷器?」

  趙宗華亮了證件。

  吳文斌的笑容這回僵得更久了一點。

  「吳老闆,我們了解點情況。」趙宗華說,「今年一月份,你收過一隻瓷器花瓶,賣家叫劉海東,交易金額十二萬。有這回事嗎?」

  吳文斌的眼珠轉了兩圈,手指不自覺地摸了摸扳指——這是他緊張時的小動作,但他自己可能意識不到。

  「十二萬……劉海東……」他裝作回憶的樣子,「哎,是有這麼回事。一個年輕人,拿了個瓷瓶來,說是家裡老人的,不想要了,讓我幫忙出手。我看了看,是個不錯的清代民窯的東西,給了他十二萬,算是行價。」

  「東西還在你這兒嗎?」

  「早出了。」吳文斌擺擺手,「我們做古玩生意的,周轉快,東西不會壓太久。」

  「出給誰了?」

  「一個外地的客人,姓什麼我記不清了,付的現金,沒留聯繫方式。」

  趙宗華和邢志遠對視了一眼。

  按劇本來的。

  吳文斌的說辭幾乎滴水不漏——東西出了,出給了一個找不到的人,付的現金。這是古玩行里最常見的說法,因為古玩交易確實有很大一部分是現金交易,不留記錄。

  但趙宗華這次來,是帶著底牌來的。

  「吳老闆,」趙宗華坐下來,從包里拿出一份列印好的資料,「你和范學成是老鄉?」

  這一句話出來,吳文斌摸扳指的手停了。

  「范……范學成?」他笑了笑,「認識,小時候一個村的,但後來各走各的,也不怎麼聯繫了。」

  「不怎麼聯繫?」趙宗華把手機上的截圖往他面前一推——是兩人社交平台上的互動記錄,最近一年,大大小小的評論和點讚有幾十條,其中有一條是吳文斌在范學成的鑒寶視頻下面留言:「范老師威武,這眼力,沒誰了。」

  吳文斌的表情終於繃不住了,笑容慢慢收了起來。

  「吳老闆,我們不繞彎子。」趙宗華收起手機,「劉海東在你這兒花了三千二百塊的『鑑定費』,又把花瓶賣給了你。范學成替他做了『仿品』鑑定。這三個人、三筆錢、一隻花瓶,線都在我們手上了。你可以繼續說『出給了外地客人』,但我們查你的流水,如果發現你出手花瓶後有大額收入,而且跟范學成有分帳——那就不是『幫忙轉手』,是『銷贓』。」

  吳文斌的臉色白了。

  沉默了大約十秒,他摘下眼鏡,擦了擦鏡片,聲音變低了。

  「……花瓶還在。」

  「什麼?」

  「我沒出。」吳文斌把眼鏡重新戴上,指了指店鋪後面的倉庫,「花瓶在後面。那東西……說實話,我收的時候就知道是好東西。十二萬收的,我本來想出五十萬以上。但這東西上手之後,我才發現——」

  他咽了口唾沫。

  「這不是清代民窯。這是雍正官窯粉彩的東西。我搞了二十年古玩,一輩子只見過圖片,頭一回上手。我不敢出了。太好了,出了容易出事。」

  趙宗華看了邢志遠一眼。

  「你確定?」

  「百分之百。」吳文斌的聲音反而穩了下來,帶著一種行家被好東西折服後的坦然,「你們去請任何一個頂級鑑定師來看,如果不是雍正官窯的東西,我把招牌摘了。」

  「雍正官窯粉彩,值多少錢?」邢志遠問。

  吳文斌抬起頭看著他,嘴唇動了動,吐出兩個字:

  「上千萬。」

  邢志遠的手指不自覺地攥緊了。

  後面的事情順理成章——趙宗華聯繫了技術組,到倉庫里拍照取證。花瓶被妥善保存在一個填滿泡沫顆粒的木箱子裡,外面裹了三層棉布。吳文斌雖然做了錯事,但對東西確實愛惜。

  吳文斌被帶回分局的路上,在車后座一直念叨一句話:

  「十二萬……那小子十二萬就把它賣了……他知不知道他賣了什麼……暴殄天物……暴殄天物……」

  ……

  吳文斌到案後,交代得很痛快。

  不是他想交代,是他從事古玩二十年,精明一輩子,這一次算是栽在了自己的貪心上——他明知道花瓶來路有問題,還是收了。更何況,花瓶還在他手上,物證確鑿,抵賴沒有任何意義。

  核心信息和陸誠推斷的完全一致。

  半年前,劉海東找到吳文斌,說自己有一隻花瓶想出手。吳文斌一看照片,就知道東西不錯,但具體好到什麼程度,得上手看。

  「他問我,能不能找個鑑定專家先來一趟,跟他爸說這東西是假的。」吳文斌在審訊室里說,手指不停地搓著扳指,「我就想到了老范。老范上過電視,在這一片有點名氣,說話老人容易信。我跟老范說了情況,老范問了一句『花瓶什麼樣的』,我把照片轉給他,他沉默了半天,說了三個字——『我去看看』。」

  「後來呢?」

  「老范上門看了。」吳文斌說,「他看了差不多二十分鐘,出來的時候臉色很難看。他把我拉到一邊說——你知道這是什麼東西嗎?我說不知道。他說,這他媽可能是真傢伙。」

  審訊室里安靜了幾秒。

  「但他還是在劉木根面前說了『仿品』?」

  「對。」吳文斌點頭,「因為劉海東出了五千塊——三千兩百走了轉帳,剩下一千八百是現金。老范這個人……怎麼說呢,在行里名聲不錯,但手頭一直緊。五千塊不多,但夠讓他昧一次良心了。」

  「花瓶到手之後,你給了劉海東十二萬?」

  「十二萬。」吳文斌苦笑,「我說了,我本來打算出五十萬以上。但後來我找了個圈內的老前輩幫我掌眼,老前輩說這東西可能是雍正本朝的,上拍賣行能過千萬。我就不敢出了,怕惹事。結果還不是惹了……」

  他嘆了口氣。

  「吳老闆,最後一個問題。」陸誠坐在審訊桌對面,面無表情,「范學成在劉木根面前給出『仿品』結論的時候,他具體說了什麼理由?」

  「他說了好幾條。」吳文斌想了想,「什麼釉面氣泡分布不對,底款字體和官窯不符,彩料的發色像現代化學料……反正都是專業術語,老人聽不懂,就信了。」

  「這些理由,是真的有問題,還是胡編的?」

  「胡編的。」吳文斌的語氣多了一絲複雜,「那花瓶,釉面、底款、彩料,沒有任何問題。老范是真有水平的人,他太清楚這東西是真的了——正因為清楚,所以編的理由才夠專業,外行根本聽不出破綻。」

  「好。」陸誠合上筆錄本,「你說的這些,都會有人來核實。接下來配合調查就行。」

  他站起來,推門出去。

  走廊里,邢志遠等在外面,一臉複雜的表情。

  「陸隊,我去查了范學成。」他把一份列印的資料遞過來,「這個人確實是正規的鑑定師,在省文物鑑定中心有備案。但最近兩年,他的經濟狀況不太好——做了一筆失敗的投資,欠了十來萬的外債。」

  「所以五千塊夠讓他出賣職業信譽。」陸誠接過資料掃了一眼,「不是他沒有底線,是底線被生活磨薄了。」

  他把資料還給邢志遠。

  「走,去找劉海東。這個案子,到他這裡就結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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