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4章 如您所願,總捅先生(加更)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陸深站起了身,整了整西裝的紐扣,站在了布希與貝克的對面。

  「總捅先生,國務卿先生。

  局勢擺在這裡,留給白宮的時間不多了。

  拋開那些黨派攻訐和官僚廢話,擺在米利堅面前的,只有兩條路....

  選項一:延續白宮鷹派與國會保守派的思路,拖延、加碼、遏制,拒絕讓中國在即時窗口內完成復關。

  陸深輕輕一笑...笑得坦蕩無比,

  「那麼,新組織成立之後,中國徹底錯過創始成員國的法定席位,淪為一個普通的『外部新申請國』。」

  當狂熱的民族主義和被羞辱感徹底籠罩那個國家,他們將不再有任何動力去接受由米國全盤主導的初代苛刻規則!

  他們會利用自身龐大的國內市場作為緩衝,開始與歐洲、俄羅斯、拉美、東南亞進行漫長而自主的逐一雙邊談判。

  他們會搭建屬於他們自己的區域自貿體系,在智慧財產權上搞逆向工程,在關稅壁壘後保護他們的國有重工!

  幾十年後,當那個擁有十幾億受過基礎教育勞動力的人口大國徹底完成原始工業化的時候……

  米利堅將絕望地發現,我們在法理上沒有任何工具可以約束它的產業擴張,在體制上沒有任何槓桿可以撬開它的核心市場,在技術上沒有任何藉口可以對它進行長臂管轄!

  我們將面對一個體量比當年的蘇聯龐大幾且完全游離於美式規則體系之外的超級巨獸!

  到那時候,除了第三次世界大戰,米利堅將無計可施!」

  布希的喉結劇烈地滾動了一下,面色已經難看到了極點。

  「那麼……選項二呢?」貝克的聲音已經有些嘶啞。

  陸深的嘴角微微泛起,

  「選項二:順勢接納中國。

  由白宮最高層親自拍板,掃清行政障礙,在一九九四年底之前,完成全部雙邊談判流程,讓中國以創始成員國的身份,體體面面地坐進世界貿易組織的殿堂!

  而這個選擇的結果是...」

  陸深死死盯著貝克的眼睛,

  「所有的規則,全部由米利堅合眾國主導制定!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追書認準 TW 看書網,𝒔𝒉𝒖.𝒕𝒘超方便 】

  關稅減讓的時間表,是我們畫的;智慧財產權保護的追溯期,是我們定的;外資金融機構與跨國企業的准入負面清單,是由我們一手裁決的;甚至連最嚴苛的特殊保障條款與反傾銷調查權,都將會明明白白地寫入了議定書里!

  中國為了拿到這張走向世界的入場券,必須全盤生吞咽下我們為他量身打造的全部枷鎖!


  這是一套看不見的鎖鏈!」

  陸深的聲音沉得像是一片深海,

  「可控、可監督、可制衡、可長期收割!

  我們不需要派出一兵一卒,不需要耗費一分錢的軍費,就用一套我們制定的貿易法律,永久性地將中國經濟與米利堅的航母牢牢綁定在同一條軌道上!

  他們跑得越快,給這台美式全球機器輸送的動能就越龐大;而一旦他們試圖脫軌,我們手裡握著的所有反傾銷調查、智慧財產權訴訟與貿易救濟大棒,可以在二十四小時之內,合法合規地將他們的外向型經濟砸得粉碎!」

  「總捅先生,」

  陸深直起身子,雙手插回西褲口袋裡,淡淡地看著眼前這位老人,

  「兩個選項。

  一個是在三十年後收穫一個無法約束的生死死敵;另一個,是在今天收下一頭戴著黃金項圈,為米利堅的全球帝國拉車的東方巨象。

  該怎麼選……

  這不屬於中情局的權限,這是歷史賦予您的特權。」

  ……

  辦公室內,陷入了漫長的沉默。

  老布閉上了眼睛。

  他的胸膛在劇烈地起伏,呼吸聲在安靜的房間裡清晰可聞。

  作為曾經擔任過駐華聯絡處主任的資深政客,他對那個遙遠東方的古老國度太了解了。

  他見過那些在烈日下赤著腳插秧的農民,見過那些在昏暗工具機前拿著微薄薪水卻拼命幹活的工人。

  那是一個骨子裡流淌著堅韌與隱忍的民族,那是一股一旦被時代點燃就足以毀天滅地的龐大力量。

  陸深說得對。

  這種力量,你只能去疏導它,去把它框進你修築的河道里,讓它為你灌溉農田、推動水車;如果你試圖用一塊單薄的石板去硬生生堵死它……總有一天,漫天的洪峰會將整個堤壩徹底衝垮!

  吸納……

  用一套精密的法律與資本框架,將它永遠鎖死在產業鏈的最低端,充當合眾國的工業血庫與通脹穩定器!

  這.....

  布希緩緩睜開眼,他深深地嘆了一口氣,苦笑著看向陸深:

  「陸,你的推演堪稱完美。

  但是……你應該明白華盛頓的潛規則。

  白白讓步,米利堅沒有任何可以量化的即時收益。

  國會山的那幫議員是屬狗的,他們聞不到肉味,只會咬人;選民只要看到白宮對京師妥協,工會就會跳出來抗議就業崗位流失;更不用說那些保守派的報紙,他們會把我撕成碎片,罵我是對專制妥協的軟弱老頭。」

  「常規的談判,解決不了這個死結。」布希攤開雙手,神情里滿是無奈,「沒有對等的巨大籌碼,我沒法在法案上簽字。」

  ……

  聽到這句話,陸深反而輕輕笑了起來。

  「總捅先生,誰告訴您……我們要白白讓步了?」

  布希一愣。

  「在准入談判里,白宮必須寸土必爭——保留『非市場經濟地位』長達十五年的過渡期認定,保留特殊產品保障條款,保留反傾銷調查的替代國標準,把全部智慧財產權懲罰性關稅的裁決權,牢牢攥在華盛頓的手心裡!」

  「所有的市場開放清單、關稅下調幅度、金融准入時間表,全部分步實施、逐年審查、有據可查!

  在宣傳口徑上,白宮的新聞發言人完全可以挺起胸膛告訴全美民眾..........這是米利堅歷史上,『通過談判迫使一個東方大國做出的最廣泛深刻....最具壓倒性優勢的制度性讓步』!」

  「您不是在妥協,總捅先生。您他媽的是在代表自由世界,完成一場最偉大的和平受降!」

  布希的眼睛亮了。

  陸深眉頭一挑,「至於國會山的那些噪音……政客叫囂,是因為他們背後的主人沒有拿到足夠的利益。

  如果我們能撬動全美最頂級的商界巨頭全員下場,為這項法案在參眾兩院進行全方位的政治獻金遊說呢?」

  一直沉默傾聽的貝克在聽到這句話的剎那,眼眸驟然危險地眯成了一條細縫!

  「陸……你老婆,還有梅隆,甚至他媽底特律的汽車佬……你們私底下,也聊這個?」

  氣氛有點尷尬起來了....

  蓋茨在旁邊靜靜地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一言不發。

  聽著貝克的質問,陸深沒有閃躲,反而坦坦蕩蕩地迎上了他的視線,朗聲一笑,

  「是的,國務卿先生。

  不僅是他們...

  埃克森美孚的高級副總裁、通用電氣的財務總監,還有波音防務與民用航空的兩位遊說負責人,我們在同一個壁爐前喝了一整夜的威士忌。」

  陸深笑得自然坦誠,甚至貝克居然在他臉上看到了老錢們特有的傲慢與從容,

  「先生們,讓我們面對現實吧.....現在的米國本土市場,已經徹底飽和了!

  冷戰紅利吃盡了,基礎設施投資陷入停滯,國內製造業成本居高不下,歐洲有空客在搶奪民航市場,腳盆雞的汽車在瘋狂蠶食通用和福特的版圖!

  五大重工巨頭、跨國能源托拉斯、航空製造霸主、精細化工壟斷集團……他們的倉庫里堆滿了過剩的產能,他們的訂單在以每年8%的速度下滑,他們的董事會每天都在為了削減成本和大規模裁員而焦頭爛額!」

  陸深的聲音開始高了起來,他的右手,也高了起來,

  「資本是一頭野獸,如果找不到新鮮的血食,它就會開始撕咬自己的主人!

  西歐飽和了,日韓打不進去,拉美窮得只剩下債務,東歐一團亂麻……

  放眼這整顆藍色的星球,唯一一個擁有十二億人口,基礎設施一片空白,對重工業設備、大型客機、發電機組、精細化工原料擁有無底洞般渴求的....超大規模增量藍海....,只有中國!」

  「波音需要賣出他們的737和747,通用電氣需要傾銷他們的燃氣輪機,杜邦需要搶占全亞洲最大的化纖與農藥原料市場,而美孚……需要牢牢鎖定未來世界工廠的每一個輸油管道!」

  陸深微微側身,向著布希深深地躬了躬身:

  「這不再是一場外交談判,總捅先生。

  這是華爾街、得州財閥、五大湖工業巨頭,以及西海岸跨國集團,共同向白宮遞交的一份商業生存請願書!

  只要白宮把這扇門推開,這些巨頭帶給米國的出口訂單、拉動的本土就業數據、以及反哺給資本市場的萬億市值,足以把國會山所有保守派的嘴巴,用厚厚的綠鈔徹底堵死!

  到那時候,誰敢跳出來反對中國的復關協議,誰就是在這群跨國財閥的餐桌上搶奪牛排!

  而在這個國家……沒有人,能在得罪了全部頂級托拉斯之後,還能在華盛頓的政壇上活過下一個競選周期!」

  ……

  震撼。

  極致的震撼,化作了一片沉默,久久地在橢圓形辦公室里盤旋。

  老布站在堅毅桌前,反手撐在冰冷的大理石桌沿上,定定地看著陸深。

  站在一旁的貝克緩緩吐出一口渾濁的長氣,整個人像是被抽空了最後一絲緊繃的疑慮,慢慢靠倒在沙發的軟墊深處。

  在華盛頓,最可怕的人並非那些貪婪的惡棍,而是抱有信仰的聖徒。

  信仰不可捉摸,不可收買,不可用資產負債表去衡量。

  陸副局長啊....墮落了...已經不是當年那個在香港站剛到蘭利時候的那個年輕人了...

  已經徹底被這個國家最古老骯髒也最龐大的資本泥潭,徹底地污染了!

  他那身剪裁講究的薩維爾街西裝下,散發出的早已不是東方的泥土氣,而是被華爾街印鈔機油墨,得州原油焦味與波音軍工回扣醃透了的味道!

  他成了一頭巨獸的白手套,成了全美各種托拉斯推到台前分贓的利益代理人!

  但這……

  但這他媽的,正是布希和貝克最不怕的!

  甚至,這正是讓他們渾身毛孔都感到舒泰的熟悉氣味!

  因為坐在這間屋子裡的每一個人.....老布背後的得州石油財團與華爾街投資銀行,貝克家族在休斯頓盤根錯節的法律與地產托拉斯,中情局與軍火商之間剪不斷理還亂的黑金帳冊……

  大家本來就都是同一座利維坦身體裡的寄生蟲與操盤手!

  在這個由股份、遊說集團和旋轉門構築的帝國神殿裡,他們太懂得怎麼和一個利益集團的代表打交道了。

  只要大家都在一張桌子上切分帶血的牛排,只要你的每一根神經都連著萬億美元的資本增值,那你就是自己人,就是一條栓在黃金鍊條上的同類惡犬!

  不怕你貪,不怕你狠,就怕你不食人間煙火。

  當一個人主動跳進資本的油鍋里把自己炸得金黃酥脆,並向總捅遞上屬於財閥的那份帳單時,他就是全美利堅最安全最合規的官僚。

  ……

  壁爐里的蘋果木終於燒透了,坍塌成一堆暗紅色的炭火,散發著沉穩持久的餘溫。

  窗外的冷雨不知道什麼時候停了。

  雲層裂開了一道極細微的縫隙,一抹蒼白冰冷的夕陽斜斜地穿過玻璃,落在那張代表著世界最高權力的堅毅桌上,給那尊小小的邱吉爾青銅半身像,鍍上了一層淡淡的金邊。

  老布緩緩站直了身軀。

  他伸出手,重重地....帶著元老接納年輕門徒般的力道,按在了陸深的肩膀上。

  「陸。」

  布希的聲音低沉而有力,

  「你說服了我,也說服了吉姆。

  既然底特律的工廠需要訂單,得州的油井需要買家,那後冷戰的這頭東方巨獸……我們就必須給它套上美利堅的韁繩!」

  總統轉過身,看了一眼站在身旁的貝克與蓋茨,一錘定音:

  「從今天起,關於對華全面接觸、加速關貿總協定復關雙邊談判的所有頂層規劃,由白宮國家安全委員會與陸副局長直接垂直對接!」

  布希回過頭,直視著陸深那雙深不見底的黑色眼眸,

  「我不只要情報,陸。

  我要你把你所有能動用的資源,全部壓上去!

  給白宮……給整個合眾國,提供全面的支持!

  在未來的兩年裡,把那扇門給我推開!

  把那個擁有十二億人口的世界,給我整整齊齊地鎖進美利堅的商業秩序里!」

  陸副局長站在淒清的夕陽餘暉中。

  他的西裝挺括,身形筆直如刀。

  「如您所願,總捅先生。」

  秋風再次掠過賓夕法尼亞大道,捲起滿地的血紅落葉,在暮色四合的天空下,打著旋兒,飛向了不可知的遠方。

  冷戰的黃昏...是已經落幕了。

  的在那片浩瀚未知的蒼茫夜色里,一場更加壯闊、更加兇險、也更加壯麗的大國搏殺,正伴隨著歷史沉重的呼吸,悄然拉開了巨幕。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