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為這天地,辦最後一場大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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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棺懸空。

  死寂無聲。

  它不再是法則的虛影,而是凝聚了自天地初開以來,億萬生靈所有罪業的實體。

  它的重量,無法用任何單位來衡量。

  那是文明的沉澱,是歷史的傷痕,是眾生之「惡」的總和。

  「起——靈——!」

  陳義一聲令下,八仙抬棺陣正式運轉。

  八道頂天立地的陽氣光柱悍然沖霄,化作八根燃燒著金焰的槓木,死死抵在了黑棺之下。

  陳義身為槓頭,立於陣前,雙肩猛地向上一頂。

  他要將這萬古沉疴,抬起來!

  然而——

  黑棺紋絲不動。

  陳義的身體劇烈一顫,雙腳下的虛空寸寸龜裂,塌陷出一個深不見底的黑洞。

  一股無法形容的恐怖重壓,順著他的肩膀,灌入神魂!

  那不是物理層面的重量。

  是因果。

  是碾壓。

  陳義的眼前,瞬間閃過無數畫面。

  帝王為求長生,坑殺十萬術士。

  將軍為博功名,屠城三日,血流漂杵。

  富商為富不仁,餓殍遍地,他卻用米湯餵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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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無窮無盡的罪,化作最惡毒的詛咒,要將他的神魂撕成碎片。

  「噗!」

  陳義一口黑血噴出,臉色瞬間慘白如紙。

  「哥!」

  大牛等人目眥欲裂。

  「扛住!」

  陳義咬碎了後槽牙,眼球中血絲炸裂。

  「這點分量就想壓垮我義字堂?!」

  「做夢!」

  他身後的七個兄弟,同時發出野獸般的咆哮,將全身的陽氣與生命力灌入陣中。

  「喝啊!」

  大牛首當其衝,他感覺自己不是在抬棺,而是在扛著整座屍山血海。他的雙臂肌肉虬結,青筋如地龍翻滾,骨骼在極致的重壓下發出令人牙酸的呻吟。

  猴子和老七的神魂,被無數陰謀詭計衝擊,腦子裡仿佛塞進了一整部二十四史的陰暗面,幾乎要走火入魔。

  他們憑藉摸金校尉守住靈台的秘法,死死鎖住肩頭的槓木,不退分毫。

  而胖三,他這次沒有哭自己的私房錢。

  他的眼淚,不受控制地奔涌而出。

  他看見一個衣衫襤褸的小女孩,在饑荒中啃著觀音土,慢慢沒了氣息。

  他看見一個白髮蒼蒼的老母親,親手埋葬了自己戰死沙場的最後一個兒子。

  他看見一個剛直不阿的忠臣,被誣陷入獄,受盡酷刑,最終含恨而終。

  他哭的,不再是小我之悲。

  是眾生之苦。

  他的哭聲,不再是職業性的哀嚎,而是一種發自肺腑的宏大悲歌。

  這悲歌,竟與黑棺中那無窮的罪業產生了一種奇妙的共鳴,讓那股碾壓神魂的力量,奇蹟般地減弱了一絲。

  「就是這樣!」陳義敏銳地捕捉到了這一絲變化,「哭!給老子往死里哭!」

  「今天,你哭的不是喪,是慈悲!」

  在胖三那堪稱「大道悲歌」的哭聲加持下,八人的壓力驟減。

  「起!」

  陳義再次怒吼,將神魂都燃燒了起來。

  這一次,那口漆黑如淵的萬古罪業之棺,終於被他們八個凡人,從虛空中,緩緩地,抬起了一寸!

  僅僅一寸!


  仿佛一個被巨石壓了億萬年的病人,終於喘上了第一口順暢的氣。

  轉輪王看得神魂搖曳。

  他無法想像,八個凡人,竟然真的能以血肉之軀,扛起這連天道都無法磨滅的罪。

  這已經不是技巧,不是神通。

  這是一種意志。

  一種「我來,我見,我背負」的,屬於抬棺匠的,最樸素也最偉大的意志。

  「走!」

  陳義低吼一聲,邁出了第一步。

  一步踏出,天旋地轉。

  他們八人,仿佛抬著一座移動的地獄,行走在輪迴之上。

  每一步,都在消耗著他們的生命本源。

  大牛的肩膀已經血肉模糊,能看見其下錯位的森森白骨。

  猴子的七竅開始滲出黑血,那是神魂被陰謀污染的跡象。

  胖三的嗓子已經哭啞,流出的眼淚都帶上了血色。

  但沒有一個人鬆手。

  這是一場,只能前進,不能後退的送葬!

  「快……快撐不住了……」老七的聲音在顫抖,他的意識已經開始模糊。

  黑棺的重量,還在不斷增加。

  它在吸收他們的陽氣,試圖將抬著它的這八個生靈,也變成罪業的一部分。

  這是一個死循環!

  「還差一點……」

  陳義的視野也開始發黑,他知道,他們已經到了極限。

  光靠他們八個,根本不可能將這口棺材,「抬」出輪迴。

  就在這時,轉輪王動了。

  他看著在崩潰邊緣苦苦支撐的八人,看著那因為卸下重負而歡快流轉的六道輪迴,他那顆古井無波的道心,第一次產生了劇烈的搖動。

  或許……這個凡人是對的。

  老舊的規矩,是該被一場葬禮,送入墳墓了。

  「本座,助你一臂之力!」

  轉輪王下定了決心。

  他抬起手,一枚散發著無盡輪迴氣息的古樸大印,從他的眉心飛出。

  正是第十枚閻羅印——轉輪王印!

  他沒有將印璽交給陳義,而是將其決然地打入了那口黑棺之中!

  「以輪迴為祭,送罪業歸墟!」

  轉輪王印入棺的瞬間,整口黑棺猛地一震,那股同化一切的吸力驟然消失。

  轉輪王,竟是以自己的權柄核心為「祭品」,為這場葬禮,獻上了最後的奠儀!

  「好!」

  陳義壓力驟減,精神為之一振。

  但他知道,這還不夠!

  轉輪王印,只能鎮住棺材,卻不能提供將它「送走」的力量。

  「陽間的兄弟們……」

  陳義猛地抬頭,目光仿佛穿透了陰陽界限,看到了那片生機勃勃的神州大地。

  「借你們的願力一用!」

  他高高舉起右手,人皇印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璀璨金光!

  這一刻,陽間,華夏大地。

  十四萬萬生靈,那份根植於血脈之中,對國泰民安、對美好未來的嚮往與期盼,化作一道道看不見的金色絲線,匯聚成一股希望的洪流,跨越陰陽,跨越生死,精準地注入到陳義高舉的人皇印之中!

  他抬的,從來不是死物。

  而是活人的期盼。

  以生者之願,葬死者之罪!

  這股來自陽間的,純粹、磅礴、無可匹敵的宏大願力,化作一股巨力,狠狠地推在了黑棺之上!

  轟隆隆!

  黑棺發出雷鳴般的巨響,被這股力量推動著,以不可阻擋之勢,向著陰間的虛無深處飛馳而去!

  它的目標,是京城,蘇家老宅!

  是那口飢腸轆轆的青銅巨棺!

  這頓橫跨了億萬年的「外賣」,終於上路了!

  黑棺消失的瞬間,義字堂八人再也支撐不住,齊齊癱倒在地,每個人都像是剛從血水裡撈出來一樣。

  但他們的臉上,卻帶著一種如釋重負的笑。

  他們成功了。

  他們為六道輪迴,辦了一場前無古人,後無來者的曠世大喪!

  轉輪王走到陳義面前,神情複雜地看著這個幾乎虛脫的年輕人。

  他沉默了片刻,最終,對著陳義,深深地,鞠了一躬。

  「多謝。」

  他沒有再多說什麼,轉身回到了輪轉司。

  六道輪迴,在他的身後,以前所未有的活力,高速而有序地運轉起來。

  陰間的「便秘」,被徹底治好了。

  陳義躺在地上,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終於,集齊了。

  十殿閻羅印,盡入我手。

  老祖宗的這頓飯,總算是湊齊了。

  然而,就在他準備放鬆心神的時候,識海中的病歷銅鏡,忽然又亮了起來。

  鏡面上,緩緩浮現出新的字跡。

  這一次,不再是神州大地的某個角落,也不是陰曹地府的某個殿堂。

  鏡面上映出的,是京城蘇家老宅。

  是那口,剛剛吞噬了萬古罪業,此刻正散發著滿足氣息的……青銅巨棺。

  在巨棺的影像旁,一行新的診斷,緩緩成型。

  【病人:歸藏之器·青銅巨棺】

  【病症:長期飢餓引發的規則性暴食症,已嚴重威脅宿主及諸天因果鏈穩定。】

  【處方:……】

  陳義看著那個處方,整個人都愣住了。

  血,仿佛在這一刻徹底涼了下去。

  那處方上,只有簡簡單單的兩個字。

  【入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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