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1章 倒打一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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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聶曦立刻順勢附和,緊跟著施壓:

  「沒錯!這麼多特務布控警戒,連帶炸彈的危險分子都攔不住,任由其貼近軍政高官,未免太過蹊蹺!谷處長,你是不是故意的,這件事必須給吳次長一個交代!」

  兩人一主一輔、一唱一和,硬生生給谷正文扣成了瀆職失責、涉嫌謀害高官的大罪。

  谷正文滿頭冷汗,心底苦不堪言,徹底百口莫辯。

  他心知肚明,對方根本不是來刺殺,可這話他半個字都不敢說。

  一旦開口,便是坐實了自己秘密監視吳石,更是坐實了吳石的諜嫌,可眼下沒有半點實證,反倒自己罪加一等。

  眼前手下死傷慘重,自己還被當眾問責,官大一級壓死人,他沒有絲毫反抗餘地。

  萬般憋屈之下,谷正文只能低頭服軟,硬著頭皮認錯:「屬下失職,是屬下疏忽大意,預判不足,險些釀成大禍,請吳次長恕罪。」

  吳石冷冷瞥他一眼,收斂怒意:

  「今日看在你們傷亡慘重的份上,此事我暫且不追究。即刻派人封鎖現場,妥善善後。」

  說罷,他話留鋒芒,敲打意味十足:「回去之後,我自會致電毛仁鳳,問問他是怎麼管教的手下,活乾的這麼糙,差點把我害死!」

  言畢,吳石不再多看狼狽不堪的谷正文一眼,轉身帶著聶曦登車,絕塵而去。

  街邊巷口,硝煙未散,一片死寂。

  滿場特務無人敢出聲,氣氛壓抑到極致。

  谷正文站在原地,胸口怒火翻湧,又氣又憋屈,無處發泄,猛地抬腳狠狠踹在牆面之上,磚石簌簌脫落,震得腳掌生疼。

  他死死盯著狼藉的巷內,壓下滿腔怒火,強撐著情緒上前,親自翻查爆炸殘骸。

  指尖撥開焦黑的碎片、殘破的屍塊,一塊燒得變形、依稀可辨紋路的電子元件,赫然出現在眼前。

  谷正文彎腰撿起,捏在掌心反覆端詳。

  元件雖被烈火灼燒碳化,可核心構造清晰可辨,絕非普通炸彈配件,正是軍用發報機的核心零件!

  一瞬間,無數被壓制的線索、疑惑盡數串聯。

  谷正文臉色一點點沉至谷底,眼底翻湧著徹骨的陰寒。

  「根本不是走私藥……」

  他低聲喃喃,聲音冰冷刺骨。

  「箱子裡裝的,是發報機。」

  他方才被吳石當眾倒打一耙、當眾羞辱認錯,硬生生放過了扳倒對方的最佳時機。

  這一刻,谷正文徹底確定:

  吳石,絕對有問題!

  轎車駛離醫院門口,將滿街硝煙與狼藉拋在身後。

  車廂內氣氛死寂凝重。

  吳石靠在后座,面色沉得像結了一層寒霜,眼底壓著一絲難以掩飾的沉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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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剛剛巷口那聲驚天爆炸、漫天血霧、骨肉碎裂的畫面,還在他腦海里反覆迴蕩。

  他低聲長嘆,嗓音沙啞:「老張沒了。拼死帶設備過來,最後連一具全屍都沒能留下。」

  一句輕嘆,藏盡痛惜,也藏著壓抑的怒火。

  聶曦握著方向盤,透過後視鏡看向吳石:「次長,現在局勢兇險,我們接下來怎麼辦?」

  吳石抬眼,已然想好全盤對策。

  「做戲做全套。」他冷聲吩咐:「回國防部,直接找周總長告狀。就說我今日因高血壓舊疾復發,遵例前往市立醫院問診。光天化日之下,一名攜帶整箱炸彈的匪諜刻意貼近我行刺。」

  「重點咬死一點,保密局明明提前布控,明知對方是危險分子,卻遲遲不動手抓捕,放任殺手靠近我周身咫尺。」

  「對外定論:保密局存心瀆職,冷眼旁觀,蓄意放任刺客行刺,意圖借匪之手除去軍方高官。」

  車輛一路疾馳,直抵國防部大樓。

  吳石徑直面見參謀總長周至柔。

  見到周至柔,吳石面色凝重,將事情始末盡數道出:「總長,今日我因病赴醫院就診,卻遭遇共諜攜炸彈近身行刺。據保密局谷正文親口承認,他們早已盯上此人、提前布控埋伏。」

  「可數十特務全程觀望,任由身攜爆炸物的危險分子貼近我身。若不是對方中途察覺埋伏異動,驚慌逃跑,最後自爆,今日被炸得粉身碎骨的,就是我吳石。」

  「這絕非疏忽,是保密局存心放任,蓄意縱容刺殺!」

  周至柔聽罷,臉色鐵青,猛地拍案震怒。

  這些時日,保密局仗著情治特權,在島內肆意抓捕、四處株連、越權辦案,攪得軍政兩界人心惶惶,和國防部早已積怨深重。

  只是礙於委員長倚重,眾人一直隱忍不發。

  今日之事,已經觸碰了軍方底線。

  周至柔怒不可遏,沉聲厲斥:「保密局這群人,真是越來越無法無天!」

  「借著清查匪諜的名頭,整日在島內雞飛狗跳!今日他們敢冷眼旁觀,放任殺手刺殺國防部次長;明日就敢對我們國防部的人打黑槍!此風絕不可長!」

  他當即起身:「此事絕非小事,涉嫌瀆職縱凶。我即刻上報總統府,問責保密局!」

  總統府書房肅穆沉鬱,空氣靜得壓抑。

  毛仁鳳躬身立在一旁,雙手捧著那份偽造的蔡孝乾口供,神情恭謹,心中卻暗藏急切。

  他今日專程登門,只為憑這份供詞求取一紙搜查令,順勢徹查吳石,徹底扳倒這位軍方高官,壓下國防部的氣焰。

  老頭子接過口供紙,垂眸逐字閱遍,神色平靜,卻不見半分動容。

  良久,他抬眼,目光銳利如刀,直直盯住毛人鳳:「你說這是蔡孝乾親筆口供,親口指認吳石通共?」

  「是,校長。」毛仁鳳連忙點頭。

  「人呢?」老頭子淡淡追問。

  毛仁鳳心頭一緊,只能硬著頭皮回話:「蔡孝乾……目前在逃,尚未緝拿歸案。」

  老頭子聲調冷了幾分:「人跑了,死無對證。除了這份孤本口供,你還有別的實證嗎?」

  毛人鳳額角微汗,低聲回道:「暫時……暫無其他物證。」

  「荒唐。」

  老頭子一聲冷哼,語氣滿是失望:「單憑一份找不到本人對質的口供,便要我簽字下令搜查現役國防部中將、參謀次長?齊伍,你讓我如何相信,這不是你們保密局的惡意構陷?」

  他心裡明鏡一般。

  自當年戴春風身死,軍統勢力崩塌,國防部順勢拆分軍統,昔日特務王牌被迫縮編為保密局,權勢一落千丈。

  自此保密局與國防部積怨多年,派系爭鬥從未休止。

  退守台灣本就局勢動盪,正是需要軍政一體共穩大局之時,保密局卻依舊抱著舊日恩怨不放,一心借剿共之名,行打壓軍方之私。

  老頭子沉聲告誡:「大陸潰敗,教訓猶在。退守台島,最忌內耗傾軋。昔日軍政舊怨,到此為止,不許再帶到台島官場之中。無憑無據構陷高級將領,此風絕不可長。」

  毛人鳳垂首屏息,不敢辯駁,後背已然微微發涼。

  就在僵持之際,書房的電話驟然響起,打破沉寂。

  老頭子抬手接起,聽筒那頭,傳來周至柔的告狀之聲。

  周至柔將今日市立醫院之事全盤道出:吳石抱病就醫,突遭攜炸彈匪諜近身刺殺,保密局早已提前布控埋伏,卻全程冷眼旁觀、放任匪徒靠近,罔顧軍政高官安危,險些釀成身死大禍,軍方對此極度憤慨,懇請總統徹查保密局瀆職之罪。

  字字清晰,句句直指保密局失職縱凶。

  老頭子聽完,面色徹底沉了下來,重重掛斷電話。

  他抬眼看向毛仁鳳,語氣冰冷刺骨:「剛剛,周至柔來電。今日吳石在市立醫院門外,遭共黨匪諜攜炸彈刺殺,險些殞命當場。」

  「你們保密局人馬早已布控在場,明明察覺隱患,卻按兵不動、冷眼旁觀。毛仁鳳,你告訴我,你們到底意欲何為?」

  毛仁鳳渾身一震,冷汗涔涔而下:「這……絕無可能!屬下不知情!」

  他萬萬想不到,谷正文私自撈外快搞出來的紕漏,竟然被吳石順勢利用,直接捅到了總統府,還被扣上了「縱凶害將」的大罪。

  老頭子無心聽他辯解,語氣帶著極致的不耐:「現場你們保密局死傷數人,事情已然鬧大。即刻派人前去善後收尾,封鎖輿情。」

  最後,他落下鐵律:「我不想再聽見保密局與國防部內訌傾軋。吳石一事就此作罷,不許再生事端!」

  權勢威壓之下,一切算計盡數作廢。

  毛人鳳心中萬般不甘,卻只能躬身俯首,恭敬應下:「學生謹記校長訓示,即刻處置。」

  一紙偽造口供,一場自作聰明的構陷,

  最終不僅沒能扳倒吳石,反倒讓保密局落了個瀆職內訌的罪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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