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3章 二六空襲
宮庶死在烏鎮渡口的那一幕，像一根刺，深深扎在了陳青心底。
陳青不顧旁人議論，第二天就安排丁三收殮宮庶遺體，專程護送屍體返回香港，轉交其家人安葬。
辦完這件事，陳青便稱病居家，閉門不出。
自那以後，他性情愈發沉鬱。
上海大局已定，糧價安穩、金融肅清、特務頑疾盡數拔除，市面萬象昇平，再無動盪風波。
他數次向上遞交辭呈，想要卸下所有職務，抽身返回香港，卻次次被上級駁回，不予批准。
屋內清靜度日，褪去所有鋒芒權勢，只剩一身疲憊。
一九五零年二月六日，正午的上海安寧祥和。
居家賦閒的陳青正伏案執筆，靜靜寫書。
他將自己記憶中完整的韓戰脈絡、戰局走向，落筆成文。
對外，他將這一切偽裝成自己對東北亞局勢的長期推演與戰略預判。
字字皆是未來，卻只能化作紙面的分析。
他心底暗自思忖：應該有用。至少，能兜底戰爭最關鍵的前期局勢。
街巷人聲熙攘，商鋪照常營業，工廠機器轟鳴運轉，這座剛解放不久的遠東都市，正慢慢從戰亂里復甦，滿是煙火生機。
陳青坐在屋內，指尖剛落上書稿，刺耳悽厲的防空警報撕裂長空，尖銳的聲響穿透層層屋瓦，籠罩整座城區。
街上的喧鬧剎那間死寂，行人紛紛駐足抬頭，神色倉皇。
天際盡頭，數架國民黨軍機編隊壓境而來，B-24、B-25轟炸機在P-51戰機的護航下，分成數批掠過黃浦江上空，徑直朝著楊樹浦電廠、閘北水電廠等核心民生重地俯衝而下。
彼時上海防空力量薄弱，新建的高射炮團裝備簡陋、經驗不足，倉促開火的炮聲零星響起，炮火稀疏無力，根本無法阻攔高空來襲的敵機編隊。
下一秒，重磅航彈接連墜落。
震天動地的爆炸聲轟然炸開，火光沖天而起，滾滾黑煙裹挾著碎石、鋼鐵碎屑直衝雲霄。
全市最大的楊樹浦電廠率先遭重創，連續數枚炸彈命中廠房，發電設備轟然損毀，鋼架扭曲坍塌，炙熱的濃煙遮蔽了正午的日光。
爆炸聲此起彼伏，接連不斷。
街道震顫，玻璃窗盡數炸裂，磚瓦簌簌墜落。
慌亂的市民尖叫奔逃，孩童的啼哭、民眾的呼喊、建築坍塌的巨響混雜在一起，往日繁華的上海街頭，淪為人間煉獄。
連片的電力設施、工廠廠房接連被毀，全城電網徹底癱瘓。
不過片刻功夫，整座上海驟然失色，林立的廠房停機、街巷路燈熄滅，繁華都市陷入半片黑暗。
硝煙漫天，塵土飛揚。
陳青站在窗邊，望著滿目狼藉的街巷、漫天不散的黑煙，聽著不絕於耳的哭喊與哀嚎。
他神色沉冷，眼底壓著刺骨的寒意。
他清楚，這不是偶然的騷擾轟炸。國民黨軍依託舟山定海機場，蓄意空襲上海核心民生工業設施，意圖摧毀新生城市的運轉根基，妄圖擾亂秩序，動搖民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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敵機依舊在城市上空盤旋俯衝，投彈、掃射，一輪又一輪的轟炸，持續撕扯著這座剛剛重生的城市。
硝煙籠罩浦江，殘垣散落街頭，1950年的上海，在漫天炮火里，迎來了解放後最慘烈的一次空襲浩劫。
陳青知道，這只是開始。
舟山未收復，東南沿海防空漏洞猶在，轟炸不會停止。
更嚴峻的是，數月之後朝鮮戰火燃起，美軍艦隊勢必挺進台海，屆時東南邊境壓力倍增，國內工業重建、物資補給將舉步維艱。
這場轟炸，炸碎了上海短暫的安穩，也提前敲響了新中國防空的警鐘。
他望著漫天硝煙，指尖下意識攥緊了桌上那份尚未上交的戰局推演手稿。
幸好，他提前寫了。
一切，還來得及補救。
連日來的上海，始終籠罩在災後重建的忙碌與沉重之中。
二六轟炸過後，滿城皆是搶修搶險的身影。
解放軍戰士、工人百姓晝夜不休，清理廢墟、修復電網、救治傷員、安置災民。
昔日繁華的黃浦江兩岸，殘留著炮火灼燒的痕跡，黑煙餘味久久不散，整座城市在滿目狼藉中艱難復甦，每一個人心中都憋著一股沉鬱的怒火。
數日之後，上海市委緊急召開戰後總結軍政會議。
肅穆的會議室里，燈火通明，一眾軍政幹部神色凝重，氣氛壓抑。
主位上的領導目光銳利，字字帶著雷霆之勢：「國民黨忘我之心不死！此番他們悍然轟炸上海，今日能毀我上海工業民生，明日便能轟炸杭州、南京，襲擾我東南全境！」
他頓了頓，繼續道：「據台灣傳回消息，此次空襲，是盤踞舟山群島的國民黨空軍主力所為！中央已然下定決心，將解放台灣列為當前頭等戰略大事！欲收復台灣，必先拔除舟山這顆釘子！目前，十五萬野戰軍主力已星夜奔赴舟山前線，全面備戰，解放舟山群島！」
徐天特意將陳青叫住，帶他走進自己的辦公室，親手沏上熱茶，關上房門，屋內只剩二人相對的沉靜。
陳青看著他凝重的神色，率先開口：「徐天，是不是有最新指示？」
徐天抬眸，讚許又鄭重地看了他一眼：「你猜得沒錯，而且事關重大，三件絕密大事要交給你。」
他端起茶杯，沉聲道：「第一件，關於朝鮮局勢。一周前，朝鮮特使秘密入京，正式告知我方，即將對南韓發起進攻，時間和你一年前的預判分毫不差。」
「中央是什麼態度？」陳青追問。
「中央極力勸阻，希望他暫緩進攻計劃，至少等我們解放台灣、穩固東南海防之後，再啟動戰事。」徐天微微嘆氣，面露憂色，「但你我都清楚，他全程唯莫斯科馬首是瞻，未必會聽我方勸阻。如今全國重心全繫於台灣一戰，中央最擔憂的就是，一旦朝鮮開戰、美軍強勢介入，我方必然被迫出兵馳援，屆時解放台灣的計劃，只能無限推遲。」
陳青神色平靜，早有預料：「我早前就托老潘上報中央，把所有利弊和風險盡數稟明，想來高層早有心理準備。」
「正因知曉局勢危急，中央已經下定決心提速備戰。」徐天眼神堅定，「務必趕在美國介入朝鮮戰局，騰出手干預台海之前，徹底解決台灣問題，杜絕夜長夢多！」
「甚好！」陳青鬆了口氣，眼底懸著的一塊大石終於落地。
話音一轉，徐天神色陡然嚴肅，切入正題：「現在，說第二件事。」
……………………
陳青不顧旁人議論，第二天就安排丁三收殮宮庶遺體，專程護送屍體返回香港，轉交其家人安葬。
辦完這件事，陳青便稱病居家，閉門不出。
自那以後，他性情愈發沉鬱。
上海大局已定，糧價安穩、金融肅清、特務頑疾盡數拔除，市面萬象昇平，再無動盪風波。
他數次向上遞交辭呈，想要卸下所有職務，抽身返回香港，卻次次被上級駁回，不予批准。
屋內清靜度日，褪去所有鋒芒權勢，只剩一身疲憊。
一九五零年二月六日，正午的上海安寧祥和。
居家賦閒的陳青正伏案執筆，靜靜寫書。
他將自己記憶中完整的韓戰脈絡、戰局走向，落筆成文。
對外，他將這一切偽裝成自己對東北亞局勢的長期推演與戰略預判。
字字皆是未來，卻只能化作紙面的分析。
他心底暗自思忖：應該有用。至少，能兜底戰爭最關鍵的前期局勢。
街巷人聲熙攘，商鋪照常營業，工廠機器轟鳴運轉，這座剛解放不久的遠東都市，正慢慢從戰亂里復甦，滿是煙火生機。
陳青坐在屋內，指尖剛落上書稿，刺耳悽厲的防空警報撕裂長空，尖銳的聲響穿透層層屋瓦，籠罩整座城區。
街上的喧鬧剎那間死寂，行人紛紛駐足抬頭，神色倉皇。
天際盡頭，數架國民黨軍機編隊壓境而來，B-24、B-25轟炸機在P-51戰機的護航下，分成數批掠過黃浦江上空，徑直朝著楊樹浦電廠、閘北水電廠等核心民生重地俯衝而下。
彼時上海防空力量薄弱，新建的高射炮團裝備簡陋、經驗不足，倉促開火的炮聲零星響起，炮火稀疏無力，根本無法阻攔高空來襲的敵機編隊。
下一秒，重磅航彈接連墜落。
震天動地的爆炸聲轟然炸開，火光沖天而起，滾滾黑煙裹挾著碎石、鋼鐵碎屑直衝雲霄。
全市最大的楊樹浦電廠率先遭重創，連續數枚炸彈命中廠房，發電設備轟然損毀，鋼架扭曲坍塌，炙熱的濃煙遮蔽了正午的日光。
爆炸聲此起彼伏，接連不斷。
街道震顫，玻璃窗盡數炸裂，磚瓦簌簌墜落。
慌亂的市民尖叫奔逃，孩童的啼哭、民眾的呼喊、建築坍塌的巨響混雜在一起，往日繁華的上海街頭，淪為人間煉獄。
連片的電力設施、工廠廠房接連被毀，全城電網徹底癱瘓。
不過片刻功夫，整座上海驟然失色，林立的廠房停機、街巷路燈熄滅，繁華都市陷入半片黑暗。
硝煙漫天，塵土飛揚。
陳青站在窗邊，望著滿目狼藉的街巷、漫天不散的黑煙，聽著不絕於耳的哭喊與哀嚎。
他神色沉冷，眼底壓著刺骨的寒意。
他清楚，這不是偶然的騷擾轟炸。國民黨軍依託舟山定海機場，蓄意空襲上海核心民生工業設施，意圖摧毀新生城市的運轉根基，妄圖擾亂秩序，動搖民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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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青知道，這只是開始。
舟山未收復，東南沿海防空漏洞猶在，轟炸不會停止。
更嚴峻的是，數月之後朝鮮戰火燃起，美軍艦隊勢必挺進台海，屆時東南邊境壓力倍增，國內工業重建、物資補給將舉步維艱。
這場轟炸，炸碎了上海短暫的安穩，也提前敲響了新中國防空的警鐘。
他望著漫天硝煙，指尖下意識攥緊了桌上那份尚未上交的戰局推演手稿。
幸好，他提前寫了。
一切，還來得及補救。
連日來的上海，始終籠罩在災後重建的忙碌與沉重之中。
二六轟炸過後，滿城皆是搶修搶險的身影。
解放軍戰士、工人百姓晝夜不休，清理廢墟、修復電網、救治傷員、安置災民。
昔日繁華的黃浦江兩岸，殘留著炮火灼燒的痕跡，黑煙餘味久久不散，整座城市在滿目狼藉中艱難復甦，每一個人心中都憋著一股沉鬱的怒火。
數日之後，上海市委緊急召開戰後總結軍政會議。
肅穆的會議室里，燈火通明，一眾軍政幹部神色凝重，氣氛壓抑。
主位上的領導目光銳利，字字帶著雷霆之勢：「國民黨忘我之心不死！此番他們悍然轟炸上海，今日能毀我上海工業民生，明日便能轟炸杭州、南京，襲擾我東南全境！」
他頓了頓，繼續道：「據台灣傳回消息，此次空襲，是盤踞舟山群島的國民黨空軍主力所為！中央已然下定決心，將解放台灣列為當前頭等戰略大事！欲收復台灣，必先拔除舟山這顆釘子！目前，十五萬野戰軍主力已星夜奔赴舟山前線，全面備戰，解放舟山群島！」
徐天特意將陳青叫住，帶他走進自己的辦公室，親手沏上熱茶，關上房門，屋內只剩二人相對的沉靜。
陳青看著他凝重的神色，率先開口：「徐天，是不是有最新指示？」
徐天抬眸，讚許又鄭重地看了他一眼：「你猜得沒錯，而且事關重大，三件絕密大事要交給你。」
他端起茶杯，沉聲道：「第一件，關於朝鮮局勢。一周前，朝鮮特使秘密入京，正式告知我方，即將對南韓發起進攻，時間和你一年前的預判分毫不差。」
「中央是什麼態度？」陳青追問。
「中央極力勸阻，希望他暫緩進攻計劃，至少等我們解放台灣、穩固東南海防之後，再啟動戰事。」徐天微微嘆氣，面露憂色，「但你我都清楚，他全程唯莫斯科馬首是瞻，未必會聽我方勸阻。如今全國重心全繫於台灣一戰，中央最擔憂的就是，一旦朝鮮開戰、美軍強勢介入，我方必然被迫出兵馳援，屆時解放台灣的計劃，只能無限推遲。」
陳青神色平靜，早有預料：「我早前就托老潘上報中央，把所有利弊和風險盡數稟明，想來高層早有心理準備。」
「正因知曉局勢危急，中央已經下定決心提速備戰。」徐天眼神堅定，「務必趕在美國介入朝鮮戰局，騰出手干預台海之前，徹底解決台灣問題，杜絕夜長夢多！」
「甚好！」陳青鬆了口氣，眼底懸著的一塊大石終於落地。
話音一轉，徐天神色陡然嚴肅，切入正題：「現在，說第二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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