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1章 韓琛歸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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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日之後。

  風浪暫歇,港島恢復了表面的太平。

  一場跨越泰國絕境的巨大風波,外人只聞碎片,不懂全盤暗流。

  歷經輾轉偷渡,韓琛悄然回港。

  他從泰國荒郊刑場死裡逃生,一身風塵、滿身疲憊,眼底再無從前的溫順憨厚,只剩死寂與沉鬱。

  他沒有回家。

  沒有聯繫任何人。

  甚至連妻子Mary躺在警局太平間冰冷屍櫃裡的遺體,都未曾第一時間看上一眼。

  大仇未報、冤屈未雪,他無顏見亡妻。

  他全程隱姓埋名,在大圈豹的保護下,低調抵達銅鑼灣洪興龍頭陳浩南家。

  庭院安靜肅穆,無人喧譁,氣場沉穩如山。

  陳浩南獨坐廊下,靜靜等候他歸來。

  看見韓琛進門,他緩緩抬眼,神色平淡,沒有多餘寒暄。

  「你回來了。」

  韓琛微微低頭,語氣沙啞疲憊:「南哥。」

  陳浩南淡淡開口:

  「泰國救你命的,不是我。」

  「是陳先生。他要見你。」

  「陳先生……」

  韓琛渾身猛地一震,瞳孔驟縮,身軀微微發顫。

  那個傳聞中深不可測,俯瞰整個港島黑白兩道的大人物。

  他以為他早已死在了上海灘。

  沒想到,十天前那場泰國必死之局,唯一能千里救他性命的人,真的是他。

  韓琛喉結滾動,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抖:

  「他……還活著?」

  陳浩南輕輕頷首:

  「整個香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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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能在倪永孝必殺之局裡撈你出來的,只有他。」

  「能幫你扳倒倪家、報你血海深仇的,也只有他。」

  「跟我來。」

  ……………………

  陳青獨棟私宅深處,書房安靜幽深。

  落地窗簾半掩,光線柔和卻壓抑。

  屋內沒有奢華陳設,只有一張書桌、一把座椅、一盞長亮的檯燈。

  陳青靠在寬大的真皮椅背上,一隻灰斑狸貓安穩蜷在他的大腿,脊背舒展,喉嚨持續發出低沉平穩的呼嚕聲。

  他右手鬆弛抬起,指腹寬厚,動作極慢,順著貓咪後頸的短毛緩緩摩挲。

  貓咪全然放下戒備,微微偏過頭,把臉頰貼向他掌心。

  光落在貓斑駁的皮毛上,絨毛泛出一層淺淡光澤,而男人大半張臉隱入陰影,唇邊沒有笑意,神情淡漠從容。

  他不怒自威,周身是上位者常年操盤布局的絕對氣場。

  數十年浮沉,港島所有風波、權謀、廝殺、變局,盡在他一念之間。

  韓琛踏入書房的一刻,莫名渾身緊繃。

  眼前的男人,像一座沉默的大山,容納所有風浪,也能碾碎所有風浪。

  這是真正站在頂層的人。

  陳浩南靜靜退出門外,順手帶上房門,將空間留給二人。

  書房只剩死寂。

  韓琛垂首躬身,姿態恭敬至極:「陳先生。」

  陳青緩緩抬眼,目光平靜地落在他身上,聲音不高,卻字字厚重:

  「死裡逃生,從泰國回來了。」

  韓琛點頭,嗓音沙啞:「托先生庇佑。」

  陳青指尖輕輕搭在桌面,緩緩開口,直接給他兩條路:

  「我知道你所有的冤屈。」

  「你心裡藏著滔天血海。」

  「今日我給你兩個選擇,公了,或是私了。」

  他語氣平淡,卻擲地有聲:

  「公了。」

  「我手上握有倪永孝近十日所有暗殺、清算、非法處決、跨境布局的全套鐵證。」

  「人證、物證、錄音、行蹤鏈條、殺手口供,一應俱全。」

  「我可以直接遞交給律政司、重案組,公開審判,讓倪永孝身敗名裂,鋃鐺入獄,終生不得翻身。」

  頓了頓,陳青目光微沉,拋出第二條更為恐怖的路:

  「私了。」

  「我一聲令下。」

  「一夜之間,倪家所有產業、勢力、人手、根基,徹底從港島抹除。」

  「從此江湖再無倪家。」

  兩條路。

  一條堂堂正正,律法清算。

  一條雷霆碾壓,連根拔除。

  全港無數人求之不得的靠山、資源、權力,此刻擺在韓琛面前。

  韓琛脊背緊繃,沉默良久。

  他眼底翻湧著隱忍的猩紅,抬起頭,帶著孤絕的執念:

  「多謝先生成全。」

  「但我的仇。」

  「我要親自報。」

  「我韓琛的債,我自己討。

  倪永孝欠我的,我親手拿回。」

  他不要別人代勞,不要權力碾壓。

  他要親手撕開倪永孝偽善的面具,親手終結他的一切。

  陳青靜靜看著他眼中的偏執與血性,微微頷首,眼底掠過一絲讚許。

  「可以。」

  他不強求、不干預、不越俎代庖,只給靠山、給機會、給退路。

  「你要親手復仇,可以。」

  隨即,他話語放緩,給出最後一句提點:

  「去看看你妻子吧。」

  「你妻子的遺體,還停在警局太平間。」

  「另外,去找一趟黃志誠。」

  陳青目光深邃,淡淡道出最關鍵的一步棋:

  「沒有人情的政治是短命的!」

  「他最好的朋友替他死了,你們兩個人。」

  「背負同一段血債。」

  「如今,也共有同一個仇人。」

  書房光線幽深。

  自此。

  落魄半生、任人宰割的跟班韓琛徹底死去。

  一個背負亡妻血仇、背靠頂級靠山、決意逆天翻盤的全新韓琛,正式誕生。

  他的復仇之路,自此開啟。

  ……………………

  夜色沉覆港島,尖沙咀警署燈火慘白,冷得毫無溫度。

  韓琛低調抵達警局後門,黃志誠在這裡等他。

  此刻的黃志誠,早已徹底垮了。

  陸啟昌慘死、自己日夜活在無盡的恐懼與愧疚里,整個人憔悴蒼老,眼底布滿血絲,再無半分高級督察的沉穩銳氣。

  深夜風涼,走廊死寂。

  兩人碰面,沒有寒暄,沒有對視。

  黃志誠聲音沙啞乾澀,帶著無盡疲憊與悔恨:

  「我帶你去見她。」

  Mary是他的同謀,是他的孽債,也是他親手推向深淵的人。

  警局太平間,陰冷刺骨。

  厚重的隔音門推開,一股森寒的白霧撲面而來,寒氣順著衣縫鑽滿全身,凍得人四肢發麻。

  白熾燈慘白刺眼,空曠的房間裡整齊排列著冰冷的屍櫃。

  消毒水混雜著死亡的死寂,壓得人喘不過氣。

  黃志誠緩緩拉開冷藏屍櫃。

  滑軌輕響,冰涼刺骨的寒意驟然翻湧而出。

  白布之下,一具單薄冰冷的軀體靜靜躺著。

  黃志誠默默抬手,輕輕掀開遮面的白布。

  一瞬間,韓琛全身僵立。

  白布下,那張曾經明艷、驕傲、野心勃勃、愛他護他的臉,此刻毫無生氣。

  額頭、臉頰、眉眼,布滿車禍撞擊、碾壓留下的猙獰傷痕。

  往日精緻妝容的模樣,盡數被冰冷與殘破取代。

  她安安靜靜躺著,臉色慘白如紙,再無半分鮮活氣息。

  韓琛腳步頓住,喉結劇烈滾動,胸口像被巨石死死壓住,呼吸劇痛。

  此刻看著冰冷屍櫃裡遍體鱗傷的妻子,他眼底最後一絲堅硬徹底崩碎。

  他一步一步上前,動作極輕,生怕驚擾了她。

  指尖微微顫抖,緩緩落在她冰冷的臉頰上。

  刺骨的寒意順著指尖竄遍全身,那是死人的溫度,再也暖不回來。

  韓琛聲音嘶啞破碎,低得幾乎聽不見:

  「Mary……我回來了。」

  無人應答。

  他被人騙去泰國送死。

  她被人當街撞死,棄屍冰冷太平間。

  韓琛死死盯著她殘破的面容,眼眶通紅,淚水無聲砸落,砸在冰冷的屍布上,碎成一片濕痕。

  一旁的黃志誠垂立在角落,全程沉默,脊背緊繃,滿臉頹然。

  他是整件事的始作俑者。

  是他和Mary合謀,開啟了所有罪孽。

  也是他的私心,害死了陸啟昌,害死了眼前這個女人。

  良久,韓琛緩緩站直身體,眼底的淚水盡數收斂。

  眼淚乾了,剩下的只有徹骨的冷,和焚心蝕骨的恨。

  「你都看見了。」

  「是倪永孝,殺了我老婆。」

  黃志誠喉頭髮緊,艱難點頭:

  「是他。所有的事,都是他布的局。」

  他走上前,壓下所有狼狽與恐懼,字字沉重:

  「韓琛,我欠你們的。」

  「我做錯的,我認。」

  「但現在,我們有同一個仇人。」

  「我還在被內部調查,不過英國佬發話了,不可以讓黑社會胡來。」

  太平間慘白燈光下,兩個背負罪孽、滿身瘡痍的人,結成同盟。

  如今,他們只剩同一個執念——

  扳倒倪永孝。

  韓琛抬手,緩緩將白布重新蓋回她臉上。

  遮住了她殘破的容顏,

  也徹底遮住了從前那個溫順愚忠、有情有義的韓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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