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3章 利刃出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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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文謙一路疾馳,將暈厥未醒的秦鶴年安全送上渡江接應船隻。

  確認船隻離岸遠去,他調轉車頭,獨自折返松江貧民區的家。

  剛拐進街巷,視線驟然一沉。

  往日冷清樸素的小巷,此刻早已圍滿街坊鄰里、軍警憲特。

  警戒線層層封鎖院落四周,人聲嘈雜、軍警林立,氣氛肅殺壓抑。

  原本停放車輛的空地,只剩滿地焦黑殘破的金屬碎片、炸裂的橡膠殘渣,滿目狼藉,觸目驚心。

  幾名勘查警員正彎腰取證、拍照備案,認真復盤爆炸現場。

  一位平日裡相熟的鄰居大嬸看見他,連忙擠上前,滿臉惋惜地拉住他的胳膊,低聲嘆氣:

  「小曾,你可算回來了!你家裡……出大事了!」

  蘇文謙目光死死盯著滿地殘骸,聲音沙啞發顫:

  「這裡到底怎麼了?」

  大嬸嘆了長氣,唏噓道:

  「剛才院子裡槍響得厲害,有人追殺客人,聽人說後來那位先生上了車,車子當場炸得粉碎,人怕是沒了……還有你媳婦,也沒了,快回家看看吧。」

  一句句噩耗砸落心頭,蘇文謙胸口驟然劇痛,心口像是被生生撕開一道血口。

  他垂著頭,渾身冰涼,一步步穿過人群,走進殘破不堪的小院。

  院內硝煙未散、血跡斑斑,桌椅盡數焚毀。

  庭院正中,一具單薄的身軀靜靜躺著,身上蓋著一塊慘白的白布,無聲無息,死寂淒涼。

  幾名巡警穿梭勘查現場,見主人歸來,立刻上前為他錄口供。

  警員拿著記錄本,面色嚴肅問話:

  「曾先生,方才你家中爆發槍戰與爆炸,局裡初步判定,疑似紅黨水手組織蓄意刺殺陳青先生與秦鶴年老先生。你全程不在場,知情嗎?」

  蘇文謙壓下眼底滔天恨意,面色慘白,配合說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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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日是秦老壽辰,家中設宴。中途我女兒莫名被人擄走,我心急出門尋人,全然不知家中變故。」

  警員點點頭,繼續追問:

  「現場目擊者證實,陳青先生登車後遭遇爆炸,屍骨無存。秦鶴年下落不明,你妻子當場罹難。以你判斷,何人最有可能動手?」

  蘇文謙眼底寒光一斂,順勢順著官方口徑沉聲應答:

  「應當是紅黨所為。陳先生素來與紅色積怨頗深,此番遭遇刺殺,想來是對方蓄意報復。」

  說完,他再也撐不住,俯身顫抖著手,輕輕掀開那塊冰冷的白布。

  秦紫舒那張剛剛重見光明、溫柔如初的臉,此刻血肉模糊。

  半生隱忍、半生等待,苦盡未及甘來,轉瞬天人永隔。

  蘇文謙指尖輕輕撫過她冰冷殘破的臉頰,眼眶通紅,淚水無聲滾落,心痛到幾近窒息,卻發不出半點哭聲,只剩徹骨的悲涼。

  一下午的時間,盡數用來處理後事。

  午後時分,齊佩林帶隊抵達現場勘查。

  聽聞陳青屍骨無存,這位老牌特工心底莫名生出幾分悵然。

  他繞著殘破小院仔細復盤痕跡,查勘彈殼、爆炸殘留、彈道落點,越看神色越沉。

  現場槍法令、暗殺風格、人肉炸彈布局,凌厲陰狠,絕非地下紅色組織所為。

  這是保密局的滅口手筆。

  齊佩林心中已然明白:是國府高層、毛仁鳳一脈,忌憚陳青能力太深,不惜一切代價斬草除根。

  亂世權謀廝殺,從來不分善惡,只問死活。

  他心知其中水太深,牽扯保密局和高層多方博弈,根本不敢深究,不願蹚這趟必死渾水。

  稍作停留,便草草收隊,帶人撤離現場。

  暮色漸沉,夜色籠罩上海灘。

  蘇文謙親手收殮秦紫舒的遺體,草草下葬,一抔黃土,掩埋半生深情、一世遺憾。

  諸事落定,他踏著沉沉夜色,孤身前往陳青府邸。

  往日氣派雅致的公館,此刻素白掛滿、輓聯垂落,一片肅穆悲涼。

  庭院內設起盛大靈堂,白燭搖曳、香火裊裊。

  許忠義坐鎮府中,有條不紊主持全部後事。因陳青「屍骨無存」,棺木之中,只安放著他生前常穿的衣物,衣冠冢立牌冰冷矗立。

  方孟敖一身素白孝服,頭戴孝巾,靜靜守在靈前,以孝子身份代為守靈。


  可世態炎涼、人走茶涼,前來拜祭的權貴寥寥無幾。

  眾人皆怕牽連禍身、沾惹保密局殺局,唯恐避之不及,紛紛劃清界限,昔日往來交好者,盡數閉門絕跡。

  人情冷暖,亂世盡顯。

  蘇文謙上前,恭恭敬敬上香祭拜,躬身行禮,送這位老友最後一程。

  祭拜完畢,許忠義將他單獨請入書房。

  暖燈之下,徐天一襲長衫,神色悠然,正端坐案前品茶,周身從容淡定。

  「蘇文謙,你好,我叫徐天,是水手組織的軍師,這是陳先生臨終前留的遺名,以後你就是水手組織的正式成員!」

  蘇文謙接過那張陳青親手寫的字條,雙眼含淚:「對不起,我沒能保護好陳先生,他是為了救秦老,被池鐵城炸死的。」

  徐天拍了拍他的肩膀:「陳先生就是水手本人,如今陳先生已經去了。屬於我們的復仇棋局,從今夜,正式開啟。」

  蘇文謙壓下心緒,將今日壽宴遭遇人肉炸彈,追車墜江,池鐵城瘋狂追殺的所有始末,一五一十道出。

  說完,他抬頭沉聲道:

  「徐軍師,我要給陳先生,還有我妻子報仇,您吩咐吧,接下來該如何做。」

  徐天望著眼前歷經生死,已然淬成利刃的蘇文謙。

  他伸手拿起桌上一張免冠照片,緩緩推至蘇文謙面前。

  照片上,正是毛森。

  「第一個目標——毛森。」

  徐天字字冰冷,殺意凜然:

  「今日整場殺局,人肉炸彈、圍殺圍剿、全城追殺,都是他幕後布置,不過南京傳來的消息,真正下命令處決陳先生的,是南京總統府那位委員長,執行的是毛仁鳳。

  毛森手上沾滿民主人士、愛國志士的鮮血,血債纍纍、惡貫滿盈。

  我們要他血債血償!」

  書房燭火搖曳,光影明暗交錯。

  經歷一日生離死別,蘇文謙眼底早已褪去所有溫和,只剩沉凝的冷靜與刻骨恨意。

  他沉聲開口,一語點破眼下最大的心結:

  「池鐵城水性極好,沿江墜江絕不可能喪命。只是小雪還落在他手裡,我放心不下。」

  徐天神色平靜,早已將全盤局勢推演透徹,緩緩道出破局之計:

  「你無需擔心小雪。池鐵城縱使瘋戾偏執、六親不認,卻是孩子的親生父親,絕不會傷她,要不然也不會把她擄走。」

  「想要找回小雪,硬拼尋蹤無異於大海撈針。水母組藏得極深,尋常追查根本無處入手。」

  他眸光發冷,說出最狠的離間布局:

  「所以我們先殺毛森。而且要用池鐵城獨有的暗殺手法動手。」

  「事成之後,所有痕跡全部指向水母組。讓毛仁鳳猜忌池鐵城私生異心,不受控制。」

  「一把不握在自己手裡的刀,會讓毛仁鳳寢食難安,保密局一旦發難,池鐵城無處藏身,藏在暗處的水母組,自然會被逼得全部浮出水面。屆時,我們才有找回小雪、清算一切的機會。」

  這一招殺人誅心,精準狠辣。

  蘇文謙終於明白了陳青臨終前所有布局,眼底寒光乍現,重重點頭:

  「我懂了。這件事,交給我。」

  徐天看著徹底蛻變成一把利刃的蘇文謙,沉聲託付:

  「水手組織會全程暗中配合,放手去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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