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2章 悲壯的送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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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沉船號巨大的球鼻艏粗暴地劈開洶湧的黑色涌浪,徹底駛入公海邊界。

  雷達屏幕上,代表南城海岸線的那條綠色虛線正在逐漸遠去,最終化作一片虛無的噪點。十二節、十八節、二十二節。這艘排水量上萬噸的鋼鐵巨輪發出幾乎要撕裂喉管的機械轟鳴,把那場籠罩了南城三十年的腥風暴雨死死甩在身後。

  蘇晨宛如一尊雕像般站在駕駛台前,右手死死壓著冰冷的木質舵輪。他盯著雷達掃描儀。後方海域一片空白。海事局的巡邏艇沒有追上來。李宏傾盡全力布下的天羅地網,被硬生生地撕開了一條口子。

  突然,褲兜里那部一直死寂的特製加密手機劇烈震動起來。接通的瞬間,林晚意極度急促、甚至帶著血腥味的呼吸聲猛地灌入蘇晨的耳膜。

  背景音極其嘈雜,混亂得讓人窒息。全是防暴特警粗暴的怒吼、警笛刺耳的轟鳴,還有重型破拆工具瘋狂切割金屬車門的尖銳摩擦聲。

  「我們衝過十字路口了……」林晚意的聲音在發顫,伴隨著防彈玻璃被一寸寸砸碎的爆裂聲,卻透著一股歇斯底里的痛快,「越野車徹底報廢了。張局肋骨斷了三根,肺部可能穿透了……但他死不了!」

  蘇晨握緊手機,手背上的青筋宛如一條條要炸裂的青色毒蛇。

  「李宏那個雜碎,調不走海巡艇了!」一個低沉、乾癟,仿佛喉嚨里含著一口刀片般的嗓音強行插入。張志國一把搶過了手機,他劇烈地咳嗽了兩聲,伴隨著黏稠血液湧出喉管的聲音,一字一頓地吐出判決:「五分鐘前,晚意編寫的定時自毀與廣域廣播程序啟動。南城三十四名官員、七個企業法人三十年來的權錢交易記錄、人體買賣流水,帶著最高級別的實名認證,直接發進了最高檢督導組的內網信箱!」

  「不僅如此。」張志國在破銅爛鐵般的車廂里放聲大笑,「現在,整個南城公安網徹底癱瘓,所有的屏幕上全是林晚意植入的鎖死黑屏,上面只有高遠的受賄鐵證!李宏站在大雨里,連一個出警指令都發不出去。他引以為傲的指揮系統,現在就是一堆廢鐵!」

  蘇晨緩緩抬起頭,那雙如同幽海般的眸子看向窗外深不見底的黑夜。

  「李宏的私人手機,現在絕對已經被上面的人打爆了。」張志國大口喘著粗氣,聲音越來越虛弱,但意志卻像百鍊的精鋼,「南城的天,我們替你捅破了!天馬上就亮了!剩下的路,你得自己走。」

  「轟——!」電台里猛然傳出破門重錘狠狠砸擊變形車門的巨響,刺耳的回音幾乎要刺穿蘇晨的耳膜。

  「裡面的人聽著!雙手抱頭!放棄抵抗!否則就地擊斃!」特警擴音器里的警告聲震耳欲聾。

  張志國的語速陡然加快,透著破釜沉舟的決絕:「他們來抓人了。蘇晨聽好!我們爺倆用這條命,給你蹚平了出海的路。你帶著帳本,去把公海那個狗日的人體醫療站給老子端了!不掀翻牌桌,別滾回來見我!」

  嘟——

  通訊戛然而止,只剩下令人髮指的電子盲音。

  蘇晨慢慢放下對講機,死死盯著屏幕上已經切斷的頻段。一秒,兩秒。他猛地用力拔出手機底部的無線電模塊,「咔嚓」一聲將其捏得粉碎,連同整個手機順著被海風吹開的窗戶縫隙,狠狠甩出窗外。

  金屬碎件砸入翻滾的黑色海水中,瞬間沉入深淵。

  「一定。」

  他咬著後槽牙,從牙縫裡生生擠出這兩個字。

  ……

  沉船號猶如一座孤島,駛入太平洋腹地。

  暴雨終於停歇,但海風卻轉為一種能夠刺透骨髓的陰冷。蘇晨開啟了自動巡航系統,並從內部鎖死了駕駛艙全部的防爆艙門。他提著那個裝著「撲克牌」核心罪證的銀色手提箱,拖著那條殘破的右腿,在空蕩蕩的鋼鐵走廊里一瘸一拐地走向底艙。

  貨輪最底層,備用冷庫。這裡的溫度常年維持在零上三度。

  他用力推開沉重的包鐵大門,扭亮了頭頂昏暗的鎢絲燈。四周空曠得可怕,只有角落裡堆著幾個裝滿工業用冰塊的巨大藍色保溫箱。

  蘇晨靠著結滿冰霜的鐵壁緩緩坐下,單手解開殘破的戰術背心。裡面的凱夫拉防彈插板已經斷成了三塊。他伸手去脫那件早被血水和泥水浸透的襯衫。

  粗糙的布料早就與皮肉死死粘連在一起,如同長在了身上。他沒有任何猶豫,手指如同老虎鉗般死死捏住衣角,猛力向外一扯!

  「嘶啦——」

  皮肉硬生生撕裂的悶響在冷庫里迴蕩。暗紅色的血水瞬間湧出。蘇晨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他胸口大面積的淤青已經發黑,右肩貫穿傷周邊結出了厚重的、極其醜陋的血痂。而右側大腿上,那道被汽車碎片劃出、深可見骨的傷口邊緣,已經開始泛起駭人的慘白色,正不斷往外滲出惡臭的膿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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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必須馬上處理傷口,否則引發敗血症,他絕對撐不到公海醫療站。

  蘇晨單手翻開掛在冷庫鐵壁上的急救箱。不出所料,這是艘用來運送死人的黑船,裡面只有最基礎、廉價的物資:兩瓶高濃度工業級醫用酒精、一卷劣質的醫用紗布、一把手術剪,還有一把尖嘴鑷子。

  沒有任何麻醉劑,沒有任何抗生素。

  他拿起一瓶酒精,直接用牙咬開粗糙的塑料瓶蓋。仰起脖子,對著喉嚨猛灌了三大口。辛辣的液體如同一團流動的岩漿般燒灼著食道,空癟的胃部一陣翻江倒海,卻強行驅散了身體裡那一絲足以致命的虛弱。

  他擰開另一瓶酒精,嘩啦啦地倒在相對乾淨的紗布上,來回用力擦拭那把沾滿敵人的血、已經有些生鏽的木工刻刀。接著,他拿出急救箱裡的手術剪,按開防風打火機,在幽藍的火焰上反覆炙烤。

  直到刀尖泛出妖異的暗紅色。

  蘇晨找來一根粗糙厚實的帆布打包帶,用力捲起,死死咬在嘴裡。

  他低頭,那雙如同野獸般冷酷的眼睛盯住了右腿那塊已經發膿的貫穿傷口。沒有任何試探,燒紅的手術剪直接刺入外翻的皮肉。「咔嚓」,剪刀冷酷合攏,生生剪斷了一大塊已經徹底腐死的灰白肌肉組織!

  「呃——!」

  蘇晨喉嚨里發出一聲被悶在帆布帶里的恐怖低吼。額頭瞬間冒出黃豆大的汗珠,汗水順著蒼白的臉頰滑落,接連不斷地砸在鐵地板上,發出「滴答」的微響。他右腿的肌肉因為這極端的劇痛,正在不受控制地劇烈痙攣、抽搐。

  但他夾著剪刀的手,穩如磐石。

  沾滿酒精的尖嘴鑷子粗暴地探入血肉深處,在模糊的血肉里攪動,精準地夾住了卡在骨縫裡的那一塊金屬殘片。那是跨海大橋爆炸時,硬生生嵌進去的皮卡車體碎片。

  殘片已經被新生的肌肉組織死死咬住,猶如長在了骨頭上。

  蘇晨眼神發狠,手腕猛然爆發力道,狠狠一扭!尖銳的金屬邊緣在拔出時,硬生生割裂了周圍脆弱的神經叢。

  他將那塊鐵片生生扯出體外!鮮血如同決堤的泉水般順著他的大腿瘋狂湧出,迅速在鐵地板上匯聚成一灘觸目驚心的暗紅色水窪。金屬刮擦骨骼的那種令人牙酸的聲音,在空曠死寂的冷庫里顯得極其毛骨悚然。

  「吧嗒。」

  一塊帶著黑血的鐵片,被隨意地扔在了鐵地板上。

  蘇晨吐出嘴裡已經被咬出兩排深印的帆布帶,張開乾裂的嘴唇大口喘氣。

  但這還沒完。他端起那瓶沒用完的高濃度酒精,對著右腿那個還在冒血的血窟窿,毫不猶豫地直接傾倒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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