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4章 廢鐵里的平安結
暴雨如注，如同天漏了一般。
豆大的雨點瘋狂地砸在老舊轎車的擋風玻璃上，將車前的世界撕扯得支離破碎。即便是雨刮器開到了最狂暴的頻率，也只能在眼前勉強刮出兩道轉瞬即逝的扇形區域。
車內，蘇晨的左腳像生了根的鋼釘，死死地將油門踏板踩到了底。
那條被子彈貫穿的左腿正在劇烈抽搐，而他的右腳 —— 那隻腳踝骨已經碎成了一包爛渣的右腳，此刻正以一種詭異的角度懸空扭曲著，甚至連輕觸剎車的動作都做不出來。兩根斷裂的肋骨隨著他粗重的呼吸，在肺膜上極其殘忍地來回拉鋸，將每一次呼吸都變成了一種酷刑。
但他腦子裡只剩下一個字 —— 快！
兩種極端的情緒正在他那千瘡百孔的胸腔里瘋狂碰撞。一邊是得知父親還活著的、如同溺水之人抓住浮木般的狂喜；而另一邊，則是被 「Joker」 和撲克牌組織用如此令人髮指的幻象戲耍玩弄後，徹底噴發出的滔天殺意！
快一點！再快一點！！
南城老高架，與環城高速的交叉口。
遠遠地，蘇晨就看到了那片被密密麻麻的紅藍色警燈徹底切割的漆黑雨夜。十幾輛特警巡邏車和交警車封鎖了雙向八車道，巨大的刺眼探照燈將中心現場照得亮如白晝。
蘇晨一腳極其粗暴的急剎，輪胎在濕滑的輔路泥水裡拉出長長的焦痕，半個車身重重地撞在橋洞下的水泥墩上，硬生生停了下來。
他一把推開變形的車門，幾乎是摔出駕駛室的。
右腳踝剛一觸地，「咔嚓」 一聲，碎骨刺破滑膜的劇痛讓他整個人猛地往前一栽，重重地砸進了冰冷刺骨的泥水坑裡。
但他沒有發出一絲慘叫。
他就像是一具不知道疼痛的殭屍，用那隻被碎玻璃扎穿的左手死死摳住冰冷濕滑的隔離護欄，憑藉著雙臂驚人的爆發力，硬生生將自己那條殘腿拖過了半米高的金屬欄杆，然後如同從深淵裡爬出來的惡鬼，拖著一地血水，徑直衝向了警戒線的中心。
「站住！警察辦案，任何人不許靠近！」 一名年輕的交警立刻迎了上來，伸手就要拔腰間的甩棍。
但當交警看清蘇晨那張在警燈下忽明忽暗的臉時，動作瞬間僵住了。
那是一張怎樣的臉啊？混雜著泥漿、硝煙和暗紅色的乾涸血塊，一雙如同黑曜石般的眼睛裡，找不到一絲一毫人類該有的情緒，只有兩簇正在安靜燃燒的地獄鬼火。
「讓他進來！」
一聲沙啞、沉重、甚至帶著一絲微不可察顫抖的低吼，從警戒線核心區傳出。
張志國大步走來。他身上套著一件寬大的螢光反光雨衣，但在這種極端的暴雨下，半張臉依然被雨水澆得透濕。這位經歷過無數大風大浪的南城市局一把手，在看到此刻蘇晨模樣的瞬間，眼角還是忍不住狠狠地抽搐了一下。
年輕交警退下了。
蘇晨拖著那條血腿，一步一個血色泥印地跨過警戒線，站在了張志國面前。
「人…… 怎麼樣了？」 蘇晨開口了，聲音干啞得像是兩塊生滿鐵鏽的砂紙在極其生硬地摩擦。
「還在搶救。林晚意親自帶特警在搶救室門口守著。」 張志國深吸了一口氣，將一個用透明物證袋密封的老舊手機遞了過來，「這是消防員用液壓剪切開駕駛室時，從你父親胸口的內兜里找出來的。」
隔著塑料薄膜，那部原本按鍵清晰的老人機，已經被恐怖的衝擊力擠壓得嚴重變形，屏幕徹底碎裂，邊緣還糊滿了一層厚厚的、屬於至親的濃稠鮮血。
「送上救護車的時候，人已經處於失血性休克和深度昏迷狀態。全身多處粉碎性骨折，嚴重血氣胸，還有重度顱內出血。」 張志國眼眶發紅，聲音極低，「醫生說，能撐到救護車來簡直是個奇蹟。但後續…… 讓我們做好最壞的心理準備。」
蘇晨接過那個物證袋。
指尖隔著塑膠袋觸碰到鮮血的瞬間，他的心臟猛地痙攣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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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沒有哭，也沒有發出歇斯底里的狂怒咆哮。他在極致的癲狂邊緣，用一種病態的理智，將所有的悲痛全部壓縮、凍結，轉化成了最純粹的殺意。
他的目光緩緩越過張志國，投向了不遠處那片宛如鋼鐵屠宰場般的事故中心。
一輛紅色的重型渣土泥頭車，像是一頭髮瘋的鋼鐵暴龍，以一種極其蠻橫、不留任何餘地的姿態，死死地頂在了一輛已經完全不成樣子的老舊桑塔納上！
那輛老桑塔納，蘇晨太認得了。
那是父親開了快十二年的二手代步車。後備箱裡總是亂七八糟地塞滿了他賴以生存的木匠活計，車內後視鏡上，還掛著母親生前親手為他編織的、早已經被歲月洗得發白的紅線平安結。
而現在，這輛車被硬生生擠壓成了一塊長不到兩米的鐵疙瘩。駕駛室整個向內凹陷塌縮，方向盤和沾滿暗紅色血肉的座椅慘烈地擠在一起。
暴雨沖刷著廢鐵。
地上散落著幾把被折斷的木工鑿子、一個摔得粉碎的老式墨斗，以及那個已經完全被鮮血浸透、甚至看不出原本顏色的平安結。它們靜靜地躺在血水裡，像是在無聲地訴說著剛才那場慘絕人寰的謀殺。
蘇晨的目光在平安結上停頓了半秒。
那是母親的手藝，他記得清清楚楚 —— 母親編結時總會在最內側的繩芯里，裹進一小截曬乾的薰衣草杆，說是能安神避邪。可此刻被雨水沖開的繩結縫隙里，除了血泥，還卡著一枚極其細小的、泛著冷光的金屬片，形狀像半朵殘缺的玉蘭花。
蘇晨的瞳孔驟然收縮。
那是母親生前最愛的耳墜樣式。母親去世後，那對玉蘭花耳墜便不翼而飛，父親說可能是下葬時不小心遺落了，他找了整整三年都沒找到。這半枚金屬片的邊緣極其光滑，明顯是人為切割下來的，絕不可能是碰撞中偶然產生的碎屑。
「那是你們的線索斷了。」
蘇晨冷冷地吐出了一句話，目光卻沒離開那半枚玉蘭花金屬片。他緩緩蹲下身，不顧掌心被地面的碎鐵皮劃破，小心翼翼地將金屬片從平安結的繩芯里摳了出來。
金屬片入手冰涼，背面刻著一個極其微小的凹槽，像是某種暗號。
豆大的雨點瘋狂地砸在老舊轎車的擋風玻璃上，將車前的世界撕扯得支離破碎。即便是雨刮器開到了最狂暴的頻率，也只能在眼前勉強刮出兩道轉瞬即逝的扇形區域。
車內，蘇晨的左腳像生了根的鋼釘，死死地將油門踏板踩到了底。
那條被子彈貫穿的左腿正在劇烈抽搐，而他的右腳 —— 那隻腳踝骨已經碎成了一包爛渣的右腳，此刻正以一種詭異的角度懸空扭曲著，甚至連輕觸剎車的動作都做不出來。兩根斷裂的肋骨隨著他粗重的呼吸，在肺膜上極其殘忍地來回拉鋸，將每一次呼吸都變成了一種酷刑。
但他腦子裡只剩下一個字 —— 快！
兩種極端的情緒正在他那千瘡百孔的胸腔里瘋狂碰撞。一邊是得知父親還活著的、如同溺水之人抓住浮木般的狂喜；而另一邊，則是被 「Joker」 和撲克牌組織用如此令人髮指的幻象戲耍玩弄後，徹底噴發出的滔天殺意！
快一點！再快一點！！
南城老高架，與環城高速的交叉口。
遠遠地，蘇晨就看到了那片被密密麻麻的紅藍色警燈徹底切割的漆黑雨夜。十幾輛特警巡邏車和交警車封鎖了雙向八車道，巨大的刺眼探照燈將中心現場照得亮如白晝。
蘇晨一腳極其粗暴的急剎，輪胎在濕滑的輔路泥水裡拉出長長的焦痕，半個車身重重地撞在橋洞下的水泥墩上，硬生生停了下來。
他一把推開變形的車門，幾乎是摔出駕駛室的。
右腳踝剛一觸地，「咔嚓」 一聲，碎骨刺破滑膜的劇痛讓他整個人猛地往前一栽，重重地砸進了冰冷刺骨的泥水坑裡。
但他沒有發出一絲慘叫。
他就像是一具不知道疼痛的殭屍，用那隻被碎玻璃扎穿的左手死死摳住冰冷濕滑的隔離護欄，憑藉著雙臂驚人的爆發力，硬生生將自己那條殘腿拖過了半米高的金屬欄杆，然後如同從深淵裡爬出來的惡鬼，拖著一地血水，徑直衝向了警戒線的中心。
「站住！警察辦案，任何人不許靠近！」 一名年輕的交警立刻迎了上來，伸手就要拔腰間的甩棍。
但當交警看清蘇晨那張在警燈下忽明忽暗的臉時，動作瞬間僵住了。
那是一張怎樣的臉啊？混雜著泥漿、硝煙和暗紅色的乾涸血塊，一雙如同黑曜石般的眼睛裡，找不到一絲一毫人類該有的情緒，只有兩簇正在安靜燃燒的地獄鬼火。
「讓他進來！」
一聲沙啞、沉重、甚至帶著一絲微不可察顫抖的低吼，從警戒線核心區傳出。
張志國大步走來。他身上套著一件寬大的螢光反光雨衣，但在這種極端的暴雨下，半張臉依然被雨水澆得透濕。這位經歷過無數大風大浪的南城市局一把手，在看到此刻蘇晨模樣的瞬間，眼角還是忍不住狠狠地抽搐了一下。
年輕交警退下了。
蘇晨拖著那條血腿，一步一個血色泥印地跨過警戒線，站在了張志國面前。
「人…… 怎麼樣了？」 蘇晨開口了，聲音干啞得像是兩塊生滿鐵鏽的砂紙在極其生硬地摩擦。
「還在搶救。林晚意親自帶特警在搶救室門口守著。」 張志國深吸了一口氣，將一個用透明物證袋密封的老舊手機遞了過來，「這是消防員用液壓剪切開駕駛室時，從你父親胸口的內兜里找出來的。」
隔著塑料薄膜，那部原本按鍵清晰的老人機，已經被恐怖的衝擊力擠壓得嚴重變形，屏幕徹底碎裂，邊緣還糊滿了一層厚厚的、屬於至親的濃稠鮮血。
「送上救護車的時候，人已經處於失血性休克和深度昏迷狀態。全身多處粉碎性骨折，嚴重血氣胸，還有重度顱內出血。」 張志國眼眶發紅，聲音極低，「醫生說，能撐到救護車來簡直是個奇蹟。但後續…… 讓我們做好最壞的心理準備。」
蘇晨接過那個物證袋。
指尖隔著塑膠袋觸碰到鮮血的瞬間，他的心臟猛地痙攣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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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沒有哭，也沒有發出歇斯底里的狂怒咆哮。他在極致的癲狂邊緣，用一種病態的理智，將所有的悲痛全部壓縮、凍結，轉化成了最純粹的殺意。
他的目光緩緩越過張志國，投向了不遠處那片宛如鋼鐵屠宰場般的事故中心。
一輛紅色的重型渣土泥頭車，像是一頭髮瘋的鋼鐵暴龍，以一種極其蠻橫、不留任何餘地的姿態，死死地頂在了一輛已經完全不成樣子的老舊桑塔納上！
那輛老桑塔納，蘇晨太認得了。
那是父親開了快十二年的二手代步車。後備箱裡總是亂七八糟地塞滿了他賴以生存的木匠活計，車內後視鏡上，還掛著母親生前親手為他編織的、早已經被歲月洗得發白的紅線平安結。
而現在，這輛車被硬生生擠壓成了一塊長不到兩米的鐵疙瘩。駕駛室整個向內凹陷塌縮，方向盤和沾滿暗紅色血肉的座椅慘烈地擠在一起。
暴雨沖刷著廢鐵。
地上散落著幾把被折斷的木工鑿子、一個摔得粉碎的老式墨斗，以及那個已經完全被鮮血浸透、甚至看不出原本顏色的平安結。它們靜靜地躺在血水裡，像是在無聲地訴說著剛才那場慘絕人寰的謀殺。
蘇晨的目光在平安結上停頓了半秒。
那是母親的手藝，他記得清清楚楚 —— 母親編結時總會在最內側的繩芯里，裹進一小截曬乾的薰衣草杆，說是能安神避邪。可此刻被雨水沖開的繩結縫隙里，除了血泥，還卡著一枚極其細小的、泛著冷光的金屬片，形狀像半朵殘缺的玉蘭花。
蘇晨的瞳孔驟然收縮。
那是母親生前最愛的耳墜樣式。母親去世後，那對玉蘭花耳墜便不翼而飛，父親說可能是下葬時不小心遺落了，他找了整整三年都沒找到。這半枚金屬片的邊緣極其光滑，明顯是人為切割下來的，絕不可能是碰撞中偶然產生的碎屑。
「那是你們的線索斷了。」
蘇晨冷冷地吐出了一句話，目光卻沒離開那半枚玉蘭花金屬片。他緩緩蹲下身，不顧掌心被地面的碎鐵皮劃破，小心翼翼地將金屬片從平安結的繩芯里摳了出來。
金屬片入手冰涼，背面刻著一個極其微小的凹槽，像是某種暗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