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0章 門把手按下去的那一刻,倒計時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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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輕。,像一粒沙落在鐵皮上。

  兩秒後。

  叮。

  又是兩秒。

  叮。叮。

  間隔縮短到了不到一秒。然後又恢復到兩秒。

  叮。

  蘇晨的整個身體定住了。

  那個聲音不是機械裝置發出的。

  機械裝置產生的節奏是絕對精確的——間隔的誤差不會超過幾毫秒。但這個「叮叮」聲的間隔有細微的波動。每一下之間差個零點一到零點二秒——這是人類的神經肌肉系統在控制精細動作時不可避免的隨機誤差。

  是人在敲。

  用很輕很輕的力度,以一種刻意的、有序的節奏在敲擊某種金屬物體。

  蘇晨把呼吸壓到了幾乎停止的程度。整個人一動不動地蹲在三號門前,像一尊嵌進牆根的石像。耳廓緊貼門板,所有的注意力都灌注在那一小片冰冷的金屬面上。

  叮——叮——叮叮——叮——

  長間隔。長間隔。短短。長間隔。

  蘇晨的大腦在第一組節奏結束的瞬間就啟動了解碼程序。

  這不是隨機敲擊。不是焦慮導致的無意識重複動作。這是有編碼規則的信息傳遞。

  他最先想到的是摩爾斯電碼——長短組合,最經典的通訊編碼系統。但三秒鐘後他推翻了這個判斷。

  摩爾斯電碼的「長」和「短」有嚴格的時值比例——標準比例是三比一。但門後面傳來的敲擊,「長間隔」和「短間隔」的時值比大約是二比一。這不是摩爾斯的比例。

  蘇晨在腦子裡快速切換了幾種編碼系統。

  然後他想起了一個東西。

  那是他大二的時候,劉文海在一次非正式的私下輔導中教他的。那天下午在劉教授的辦公室里,教授一邊喝著那杯永遠泡得太濃的鐵觀音,一邊用鋼筆帽敲著杯沿,給他演示了一種他自創的簡易通訊方法。

  「正規的摩爾斯太複雜了,野外偵查的時候你沒工夫去回憶那四十多組編碼。」教授當時推了推眼鏡,笑著說。「我這個方法笨,但好記——每個字用拼音首字母對應,聲母用長敲,韻母用短敲,聲調用間隔長度區分。笨辦法,但關鍵時候能救命。」

  蘇晨當時覺得這方法確實笨。但他還是記住了。

  因為教授敲杯沿的時候,那支筆帽碰到青瓷杯壁發出的聲音,就是「叮」。和他此刻耳朵貼著的門板後面傳來的聲音,一模一樣。

  蘇晨的心臟重重地撞了一下。像是一個運轉平穩的發動機里有一個氣缸突然空燒了一拍。

  他開始解碼。

  叮——叮——叮叮——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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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長,長,短短,長。

  按劉文海的編碼規則:兩個長敲是聲母,對應「Q」——七的首字母。

  後面的短短長是韻母和聲調標記——「ī」。

  七。

  下一組:

  叮——叮叮——叮——叮叮叮——叮——

  蘇晨的手指在褲縫上無意識地跟著門後面的節奏敲了兩下。

  零。四。一。七。

  7-0-4-1-7。

  不對——去掉重複的起始碼,是四個數字。

  0-4-1-7。

  零四一七。

  蘇晨的瞳孔猛地縮了一下。

  這不是密碼。不是坐標。

  這是一個房間編號。

  0417——那張模糊的照片裡,脫落瓷磚後面露出的水泥牆上,用八十年代仿宋體印著的那串編號。劉文海被拍到的那個房間的編號。

  他在告訴蘇晨——我在0417。我就是照片裡那個人。我還活著。我在這扇門後面。

  蘇晨把額頭抵在了冰冷的門板上。

  就一秒。

  一秒鐘里,他閉著的眼睛後面閃過了一個畫面——階梯教室的午後,斜陽從高窗照進來,粉塵在光柱里浮沉,一個滿頭白髮的老人站在講台上,用那支黑色筆身銀色筆帽的鋼筆在空中比劃著名犯罪現場的空間關係,偶爾停下來推一把滑到鼻尖的眼鏡,然後笑一下。

  那雙笑眯眯的眼睛曾經看著他說:「蘇晨,你有做偵探的天分。」

  一秒結束了。

  蘇晨睜開眼。抬起頭。

  他的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但他蹲在地上的姿態變了——重心從後腳跟轉移到了前腳掌,肌肉鏈從放鬆的聽覺採集狀態切換成了隨時可以彈起來的預備狀態。

  他站起來。

  對講機從衝鋒衣的胸袋裡發出了一聲細微的「嗞」。

  「選好了?」機械音問。尾音的電流雜音比之前密了一些——對方也在緊張。或者在興奮。在這種電子變聲的遮蔽下,緊張和興奮聽起來區別不大。

  蘇晨沒有回答。

  他看了一眼左邊的一號門。看了一眼中間的二號門。

  然後他把目光收回來,落在面前的三號門上。

  不鏽鋼號碼牌上的「3」在冷白色的燈光下反射著一小塊亮斑。

  他的右手抬起來。

  五根手指張開,覆在了門把手上。不鏽鋼的觸感從掌心傳來——比門板更冷,冷到他的掌紋都能感覺到金屬表面那層極薄的凝結水膜。

  對講機里沒有聲音了。

  連那層底噪里若有若無的呼吸都消失了。

  好像屏幕對面的人也在屏住呼吸。

  蘇晨按下了門把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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