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9章 審訊室內的交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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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午一點四十分,市局審訊室。

  白言被固定在審訊椅上。

  那把椅子不是普通的審訊椅,四條腿焊死在了地面的鋼板上,椅背是一體成型的不鏽鋼框架,連扶手都是焊上去的。手銬、腳銬、腰部束縛帶,三重固定。

  整個審訊室的燈光被調到了最亮。四盞一百瓦的日光燈管從天花板上直直地照下來,把房間裡每一個角落都照得纖毫畢現,連灰塵落在桌面上的影子都看得見。

  在這種光線下,白言看起來比在大橋上更年輕了。

  他的臉白得近乎透明,五官精緻而安靜,像一個被放進了博物館展櫃裡的瓷器人偶。右手腕打著石膏,擱在扶手上一動不動。那件沾滿橋面鐵鏽印子的維修制服已經被換成了看守所的橙色馬甲。

  橙色在他身上顯得格外刺眼。

  林晚意坐在對面。

  她的面前擺著一疊文件、一支錄音筆、和一杯已經冷掉的速溶咖啡。她換了一身乾淨的衣服,頭髮重新紮過了,但眼底的青黑是遮不住的——她也至少三十個小時沒有合眼了。

  "姓名。"

  她的聲音不大,但在密閉的審訊室里顯得格外清晰。

  白言閉著眼睛。

  他的睫毛很長,在日光燈下投出兩道淡淡的扇形陰影。嘴角微微上翹,帶著一種似笑非笑的弧度,像是在做一個很舒服的夢。

  "出生日期。"

  白言沒動,他連眼皮都沒顫一下。

  "你現在是刑事拘留狀態,根據《刑事訴訟法》第一百一十八條,你有如實回答的義務。沉默不會對你有任何好處。"

  白言依然像一尊雕塑。

  林晚意翻開了面前的文件,把一張A4紙推到了桌面中央。紙上是一張從暗網截取的頁面截圖,上面清楚地顯示著白言的暗網ID、"梅花K候選人"的代號,以及他在殺手排行榜上的積分明細。

  "撲克牌組織的核心成員構成。你在組織中的具體職能。南城警察學院B棟地下室犯罪訓練場的建造時間和資金來源。"

  林晚意把三個問題一口氣拋了出來。

  白言的嘴唇終於動了。

  但不是在說話。

  他在哼歌。

  一首林晚意聽不出調子的歌。旋律很簡單,只有三四個音符來回重複,斷斷續續的,像是小孩子在睡覺前哼給自己聽的那種軟綿綿的童謠。

  聲音很輕,輕到如果不是審訊室的隔音做得極好、背景噪音幾乎為零,林晚意根本聽不到他在唱什麼。

  但就是這種"輕",比任何咆哮和叫囂都更讓人頭皮發麻。

  林晚意盯著他看了五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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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見過囂張的嫌疑人,那種拍桌子罵人、朝審訊員吐口水的,見過不止一百個。也見過城府深的,天塌了都不改顏色,問什麼都是"我要見律師"五個字翻來覆去。

  但白言這種——

  在審訊椅上閉著眼睛,像個在搖籃里等媽媽唱安眠曲的嬰兒,不吵不鬧不對抗,就那麼安安靜靜地哼著一首不知名的歌。

  這不是在拒絕審訊。

  這是在蔑視審訊。

  他在用最溫柔的方式,把整個審訊流程的權威感撕碎了。

  林晚意沒有表現出任何情緒波動。她的手穩穩地翻著文件,眼神始終鎖在白言的臉上。但她握著筆的手指,不自覺地收緊了一絲。

  她換了一個角度。

  "你的生母,在你三歲的時候,把你從安康精神病院的窗戶扔了下去。"

  林晚意的聲音很平,像是在念一份天氣預報。

  白言的歌聲停了。

  只停了不到一秒。

  然後又繼續了。

  但林晚意捕捉到了那個停頓。她的瞳孔微微收縮——那不到一秒的中斷,說明白言不是完全無懈可擊。他的童年是他鎧甲上唯一一條縫隙。

  但這條縫隙太細了,細到林晚意沒有把握用常規的審訊手段撬開它。

  她繼續問了四十分鐘,換了十二種不同的切入角度、六種不同的話術結構。

  白言一個字都沒說。他就是一直在哼那首歌。

  偶爾他會睜開眼睛看林晚意一眼。那個眼神里沒有敵意,沒有恐懼,甚至沒有不耐煩。

  只有一種平靜到了極點的、近乎慈悲的、讓人毛骨悚然的憐憫。

  像是在看一隻關在籠子裡的小動物。

  不是他關在籠子裡,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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