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6章 聽歌療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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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屏幕上的彈幕比前幾次來的都要兇猛...

  果然情字最能引起人的共鳴!

  林殊低頭看了一眼沙發。

  悟空四腳朝天癱在那兒,兩隻前爪耷拉在胸前,肚皮隨著呼吸一起一伏,後腿隨意地搭在沙發邊緣。

  睡得正香。

  林殊伸手在它軟乎乎的肚子上揉了揉,指尖穿過柔軟的毛髮。

  呼嚕聲在安靜的車廂里聽得特別清楚。

  當個沒心沒肺的貓咪,啥也不用操心,吃了睡睡了吃,貓生沒有遺憾,也挺好的!

  等到彈幕稍微平復了一點,林殊才繼續說道:

  「多情自古空餘恨,好夢由來最易醒。」

  「天不老,情難絕。心似雙絲網,中有千千結。」

  「情之一字,往往能給人帶來最刻骨銘心的遺憾...」

  「不僅僅是愛情,還有...親情!」

  林殊一隻手搭在悟空身上,有一下沒一下地揉著它的肚子,視線移向窗外。

  高原的夜晚很安靜...

  「西漢初年有個大儒叫韓嬰,有一本《韓詩外傳》的著作,裡面記載了春秋時期儒聖孔子的一個小故事...」

  「孔子行,聞哭聲甚悲。孔子曰:驅!驅!前有賢者。」

  「至,則皋魚也。被褐擁鐮,哭於道傍。」

  「孔子辟車與之言曰:子非有喪,何哭之悲也?」

  「皋魚曰:吾失之三矣。少而學,游諸侯,以後吾親,失之一也;高尚吾志,間吾事君,失之二也;與友厚而小絕之,失之三矣。」

  「樹欲靜而風不止,子欲養而親不待也。往而不可追者,年也;去而不可得見者,親也。吾請從此辭矣。」

  「立槁而死。」

  「孔子曰:弟子誡之,足以識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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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於是門人辭歸而養親者十有三人。」

  林殊念完原文,停了幾秒,才用白話把故事捋了一遍。

  「說的是孔子帶著弟子遊學的時候,在路邊聽見有人痛哭。走近一看,是個叫皋魚的人,穿著粗布衣裳,蹲在路邊哭。」

  「孔子問他,你家裡是有什麼喪事嗎?怎麼哭成這樣?」

  「皋魚說,我這輩子犯了三個錯。年輕的時候一心求學,跑遍了各個諸侯國,把父母撂在家裡不管,這是第一錯。志向太高,挑三揀四不肯出仕,耽誤了侍奉君主的時機,第二錯。跟朋友交情深厚,卻因為小事斷了來往,第三錯。」

  「然後他說了那句流傳了上千年的話...」

  林殊放慢了語速。

  「樹欲靜而風不止,子欲養而親不待。」

  「逝去了追不回來的,是歲月。」

  「離開了再見不到的,是父母。」

  長長的嘆了口氣,林殊接著道:

  「孔子聽完,轉頭告誡弟子...當場就有十三個弟子辭別先生,回家侍奉雙親去了。」

  「這是來不及盡孝的終身遺憾。」

  「也是世間最無力、沒有辦法補救的遺憾。」

  話音剛落下...

  連麥那頭,突然傳出一聲壓抑的嗚咽聲。

  一開始還是刻意憋著,只是短促的「嗚」了一聲。

  緊接著,手機里傳來打火機的聲響。

  「啪嗒」。

  「啪嗒」。

  一連好幾下...

  「嗚嗚嗚…」

  壓抑的嗚咽最終沒繃住,變成了毫不掩飾的號啕大哭。

  一個大老爺們,就這麼隔著網線,當著幾百萬人的面,哭得稀里嘩啦。

  直播間的彈幕也安靜了不少,偶爾飄過去幾條,大多都是哭泣的表情...


  「師傅…實在對不住。」

  男人的聲音啞得厲害,帶著濃重的鼻音。

  「讓大伙兒看笑話了,我這…嗨,真沒憋住。」

  林殊笑了笑輕聲接話。

  「這有什麼對不住的...這會兒也沒外人,想說點什麼就說。」

  手機里安靜了幾秒。

  「我是我姥姥帶大的。」男人的聲音已經平緩了不少。

  「小時候我們家住在老胡同,胡同口有一棵特別粗的老香椿樹。」

  「一到夏天傍晚,太陽剛落山,街坊四鄰全端著碗、搬著小馬扎,跑胡同口那大樹底下乘涼。」

  「那會兒天熱,也沒空調。」

  「我姥姥每天下午就去井台邊上打一桶涼水鎮著,等我瘋玩回來,她就拿個藍邊的大海碗,給我弄一碗過水涼麵。」

  男人的語氣里多了一絲懷念。

  「師傅您不知道,那麵條在井水裡拔過,透心涼。」

  「淋上兩大勺芝麻醬,切一把水靈靈的黃瓜絲,再搗點兒蒜泥澆上去...那叫一個香!」

  「我就蹲在自家大門檻上,禿嚕禿嚕往下咽。」

  「吃飽了把碗一撂,滿胡同院子亂竄,趴牆根底下逮蛐蛐兒去...有時候逮著個個頭大的『棺材板』,能跟發小顯擺好幾天。」

  「那會兒的日子啊,慢悠悠的!」

  「沒那麼多急赤白臉的事兒,街坊鄰居誰家烙個餅、包個餃子,都得端著盤子滿院子送一圈。」

  男人的聲音停頓了一下。

  「後來,舊城改造...」

  「胡同里的牆上,用白灰畫了一個個大大的拆字。」

  「搬家那天,我姥姥摸著那棵香椿樹,站了半天。」

  「大家都搬樓房去了...樓房多好啊,乾乾淨淨,還有暖氣。」

  「大冬天再也不用披著軍大衣去胡同口擠公廁了。」

  「但我姥姥住不慣...」

  男人的嗓音又帶上了一點哭腔。

  「老太太在胡同里住了一輩子,一拆遷,街坊鄰居都散了...」

  「到了這鋼筋水泥的鴿子籠里,連個說話的伴兒都找不著。」

  「每天就搬個小馬扎,坐在陽台上往樓下看。」

  「沒幾年,老太太身子骨就垮了。」

  「偏偏那幾年...我...」猛的吸了一下鼻子,男人接著道:

  「那幾年我剛畢業,忙著工作,全國到處跑,跟老太太一年見不了幾次...」

  「今天是老太太的忌日。」

  「我下班沒回家,就想回去看看...」

  「我以為我能找點什麼回憶。」

  男人苦笑了一聲。

  「這有我的童年,有我光屁股長大的兄弟,有我錯過的初戀,還有那個時候覺得自己能把天捅個窟窿的自己。」

  「可是全沒了...」

  「高樓大廈,雙向八車道...車流一輛接著一輛。」

  「胡同沒了,院子沒了,香椿樹也沒了。」

  「一丁點當年的影子都找不著。」

  「師傅,您知道嗎?這裡現在是北京的五環路。」

  「我就站在馬路牙子上...看著頭頂上那個紅綠燈,綠了又紅,紅了又綠。」

  「愣是不知道自己該往哪兒邁腳!」

  男人深吸一口氣,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喊了一句。

  「我是土生土長的北京人啊!」

  「可我這會兒覺得,我的根…沒了!」

  「連回去看一眼的地方都沒了!」

  說著說著,嗓音又帶上了明顯的哭腔。

  過了好一陣,男人才繼續開口。

  鼻音還很重,但語氣已經恢復了一些北京人好面的鬆弛勁兒。

  「嗨!您看我這齣息。」

  「師傅,謝謝您聽我擱這兒瞎嘚吧...跟您前頭說的那些大人物的遺憾比起來,我這純屬是吃飽了撐的,矯情。」

  「不過這心裡話憋了太久,今兒一股腦吐出來,心裡頭敞亮多了,舒服!」

  「您該忙您的忙您的,唱不唱歌也無所謂了。」

  「當然,您要是願意來一首,那是我的福氣。」

  「要是累了,咱就掛了,您早點歇著!」

  林殊笑了笑,剛要說話,直播間裡憋了半天的人不幹了。

  「什麼叫無所謂!被刀了半個晚上,不來首歌說得過去嗎!」

  「大哥你客氣什麼啊!我們可一點都不客氣!必須唱!」

  「就是...大哥你是舒坦了,我們還在坑裡趴著呢!」

  「我特麼眼淚都流到下巴了,你不讓師傅唱歌?你良心不會痛嗎?」

  「大哥你這招卸磨殺驢玩得溜啊,把我們刀了一遍,你拍拍屁股走人?」

  「師傅你今晚把我們紮成篩子了,不用一首歌縫回來,這事兒沒完!」

  「就是!連線費都交了,不能白哭這一場!」

  「我現在滿身是傷,必須來一首療傷的,不然今晚別想下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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