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5章 《荒》
孫老的琵琶餘音剛落，葡萄架下響起一片叫好聲。
沒等鄰居們多夸兩句，老陳手腕一轉，將長簫放在唇邊。
指腹壓住音孔，氣流順著竹管湧入。
嗚...
老陳閉著眼睛，手指在長蕭上起伏，一個個音孔次第開合...
悠長的簫聲漫出來，像山澗深處淌出來的泉水，裹著林間薄霧，悠悠蕩蕩。
前幾秒還有些燥熱的院子，溫度似乎都跟著降了下來。
調子氣息綿長，似嘆非嘆。
時而輕揚，像風擦過樹梢。
時而沉落，如同人對著空山低聲自語，清寂、悠遠...
幾個鄰居老漢面面相覷，互相換了個眼色。
他們聽不懂什麼高雅的曲子，但能聽出這聲音里的門道。
老陳這回是真拿出了壓箱底的真本事。
一曲終了。
老陳把長簫拿離唇邊，長長吐出一口濁氣，這才睜開眼。
目光掃過桌對面的孫老，下巴微抬，神色得意。
「這才對哩！」老張頭扯著嗓門打破安靜，「老陳，你早拿這個出來吹，我們上午哪還能笑話你！」
「就是。」旁邊的老漢跟著附和。
「你老陳好歹是咱們折橋村飛出去的金鳳凰，每到過年，上門拜年的學生一茬接一茬。要是就早上鋸木頭那樣的本事，怕不是把娃娃們全都教歪哩。」
院子裡響起一陣鬨笑聲。
陳老靠在藤椅上，端起茶杯慢條斯理地喝了一口，滿臉受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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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老撇了撇嘴，沒搭理這個老小子...
不過心裡也承認這老傢伙在吹管樂器上確實有兩把刷子。
林殊靠在椅背上，腦子裡琢磨著剛剛陳老那一首的曲調節拍，視線落在老陳手裡那支紫竹簫上。
「陳老，這簫有些年頭了吧？音色真潤。」
老陳放下茶杯：「那是，幾十年的老物件了。」
林殊抿著嘴笑了笑，輕咳一聲：「那您這兒...有笛子麼？」
老陳拿茶蓋的手一頓。
抬眼盯著林殊看了兩秒。
「笛子？」老陳眉頭一皺，「你還懂這個？」
林殊摸了摸鼻子：「略懂一點...」
老陳差點一口茶水嗆在嗓子眼，跟老孫對視了一眼。
又是略懂一點！
上次在茶卡鹽湖那裡，拿著陶笛，這小子也說略懂一點，結果吹出個《天空之城》把自己都干沉默了。
還有二胡，老孫跟他聊天時說，遇見林殊的時候也說是略懂...
好傢夥，結果二胡一到這小子手裡直接玩出花來了。
剛剛也是，一首《賽馬》讓人熱血上頭，緊接著一首《葬花吟》又讓人險些抑鬱。
現在連笛子也盯上了？
老陳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等著。」
說完起身進了堂屋。
走出來的時候，手裡多了一支苦竹笛。
這笛子比長簫短了一截，兩端纏著紅色的防裂線，竹身泛著一層溫潤的玉澤，一看就是經常被人把玩的好物件。
老陳走回桌邊，把笛子遞給林殊。
林殊接過手，拇指在竹身上摩挲了兩下，掂了掂分量。
「好東西。」林殊點頭。
老陳哼了一聲，一屁股坐回藤椅上：「沒別的愛好，就愛攢點老樂器！簫笛不分家，我這笛子的水平當年在學校里……」
話說到一半，老陳剎住車，把後半句咽了回去。
不能吹牛！
這小子的「略懂」底細還沒摸透，萬一等下又被打臉，自己這張老臉今天就真沒地方放了。
老陳果斷話鋒一轉，伸手做了個請的姿勢：「別光說不練，來一首。」
旁邊的孫老端著茶碗，肩膀直抽抽，憋笑憋得滿臉通紅。
老陳在學校里的時候，笛子的水平也是出了名的。
當然了，是愛顯擺也是出了名的...
林殊調整了一下呼吸，將苦竹笛橫在唇邊。
食指和中指輕抬，吹孔溢出極細微的氣流試音。
音色清透...
腦子裡閃過幾個旋律，手指很快落定。
笛聲緩緩響起。
清脆，透亮，卻裹著一層化不開的沉鬱。
林殊指肚緊貼音孔，食指快速抬落，幾個疊音滑出，旋律連綿不斷。
像漫過荒原的長風，時而低回沉落，像人獨自站在空蕩大地，心事沉沉...
忽而又音調陡然抬升，清亮的笛聲里，帶著一股孤絕的宿命感。
手指起落輕盈，疊音、輕吐錯落其間，旋律連綿不絕。
笛聲飄出院落，帶著漫長的孤寂與求而不得的悵惘。
蒼涼的韻律，絲絲縷縷鑽進眾人心底...
仿佛孤身走在無邊曠野，四下無人，只剩這一縷笛聲，訴說著無盡的過往。
陳老眼睛越聽越亮，手指在長蕭上不停地比劃著名。
直播間裡的人都已經麻了，一條條彈幕飛速掠過屏幕。
「頭皮發麻！這又是什麼神仙曲子？」
「太孤獨了，聽得我想哭...」
「剛剛二胡把我送走，現在笛子又把我埋了，師傅你到底還會多少樂器？」
「不懂音樂，但我覺得這笛子吹出來了一種在沙漠裡走了一天一夜沒喝水的絕望感。」
「不...不是絕望，是那種明明擁有一切，轉過頭卻發現身邊一個人都沒有的空虛。」
「說略懂一點的那個男人，他又開始了！」
......
笛聲漸漸低落。
最後幾個音符拖得很長，尾音在院子裡迴蕩了好一會才慢慢消散。
林殊放下笛子，院子裡安安靜靜。
劉阿姨輕嘆了一聲，站起身看著林殊：「你這孩子...」
聲音裡帶著一絲心疼，說完走進廚房。
沒一會之後端著一盤切好的西瓜出來，西瓜是昨天從臨夏回來的時候，趙承武買的，一直用井水冰著。
盤子放在桌上的聲音打破了眾人的沉默...
陳老盯著林殊手裡的笛子，剛才那首曲子的旋律，還在他腦子裡瘋狂打轉。
每一個音符，每一次轉折，都精準踩在了這個老音樂教授的好奇心上。
一首非常新奇的曲子！
「小林，這首曲子叫什麼？」
「《荒》」林殊把笛子放在桌上。
「荒？」陳老嘴裡念叨了兩遍，猛地抓起桌上的紫竹簫。
「笛子能吹，這曲子用簫吹也絕對有味道！」
林殊點點頭：「當然可以，您老試試？我把譜子寫給你...」
「不用！」
陳老擺了擺手，直接把長簫湊到嘴邊。
手指憑著剛才的記憶，快速在音孔上找准位置。
沉緩的簫聲響起。
林殊挑了挑眉，老教授不愧是老教授...
只聽了一遍，連個曲譜都不用，硬是靠著耳朵和肌肉記憶，把《荒》的旋律扒出了七八成。
笛子的聲音清亮高亢，吹出來的《荒》是一種淒冷的孤獨感。
而陳老用長簫吹出來的版本，音色沉悶渾厚。
少了幾分悽美，多了幾分內斂的蒼茫。
雖然中間有兩處換氣的節點稍微卡頓了一下，但整體的意境完全立住了。
一曲終了。
陳老額頭上冒出了一層細汗，手都興奮的微微發抖。
「不錯！真不錯...」陳老放下長簫，哈哈大笑。
「小林，這曲譜很有意思啊！你啥時候寫的？」
林殊不置可否地笑了笑：「無聊的時候瞎琢磨的。」
「瞎琢磨能琢磨出這種級別的東西？你讓那些吃這碗飯的人怎麼活？」孫老在旁邊插了一句，一臉的感慨。
沒等鄰居們多夸兩句，老陳手腕一轉，將長簫放在唇邊。
指腹壓住音孔，氣流順著竹管湧入。
嗚...
老陳閉著眼睛，手指在長蕭上起伏，一個個音孔次第開合...
悠長的簫聲漫出來，像山澗深處淌出來的泉水，裹著林間薄霧，悠悠蕩蕩。
前幾秒還有些燥熱的院子，溫度似乎都跟著降了下來。
調子氣息綿長，似嘆非嘆。
時而輕揚，像風擦過樹梢。
時而沉落，如同人對著空山低聲自語，清寂、悠遠...
幾個鄰居老漢面面相覷，互相換了個眼色。
他們聽不懂什麼高雅的曲子，但能聽出這聲音里的門道。
老陳這回是真拿出了壓箱底的真本事。
一曲終了。
老陳把長簫拿離唇邊，長長吐出一口濁氣，這才睜開眼。
目光掃過桌對面的孫老，下巴微抬，神色得意。
「這才對哩！」老張頭扯著嗓門打破安靜，「老陳，你早拿這個出來吹，我們上午哪還能笑話你！」
「就是。」旁邊的老漢跟著附和。
「你老陳好歹是咱們折橋村飛出去的金鳳凰，每到過年，上門拜年的學生一茬接一茬。要是就早上鋸木頭那樣的本事，怕不是把娃娃們全都教歪哩。」
院子裡響起一陣鬨笑聲。
陳老靠在藤椅上，端起茶杯慢條斯理地喝了一口，滿臉受用。
TW 看書網超好用，𝖘𝖍𝖚.𝖙𝖜隨時看
孫老撇了撇嘴，沒搭理這個老小子...
不過心裡也承認這老傢伙在吹管樂器上確實有兩把刷子。
林殊靠在椅背上，腦子裡琢磨著剛剛陳老那一首的曲調節拍，視線落在老陳手裡那支紫竹簫上。
「陳老，這簫有些年頭了吧？音色真潤。」
老陳放下茶杯：「那是，幾十年的老物件了。」
林殊抿著嘴笑了笑，輕咳一聲：「那您這兒...有笛子麼？」
老陳拿茶蓋的手一頓。
抬眼盯著林殊看了兩秒。
「笛子？」老陳眉頭一皺，「你還懂這個？」
林殊摸了摸鼻子：「略懂一點...」
老陳差點一口茶水嗆在嗓子眼，跟老孫對視了一眼。
又是略懂一點！
上次在茶卡鹽湖那裡，拿著陶笛，這小子也說略懂一點，結果吹出個《天空之城》把自己都干沉默了。
還有二胡，老孫跟他聊天時說，遇見林殊的時候也說是略懂...
好傢夥，結果二胡一到這小子手裡直接玩出花來了。
剛剛也是，一首《賽馬》讓人熱血上頭，緊接著一首《葬花吟》又讓人險些抑鬱。
現在連笛子也盯上了？
老陳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等著。」
說完起身進了堂屋。
走出來的時候，手裡多了一支苦竹笛。
這笛子比長簫短了一截，兩端纏著紅色的防裂線，竹身泛著一層溫潤的玉澤，一看就是經常被人把玩的好物件。
老陳走回桌邊，把笛子遞給林殊。
林殊接過手，拇指在竹身上摩挲了兩下，掂了掂分量。
「好東西。」林殊點頭。
老陳哼了一聲，一屁股坐回藤椅上：「沒別的愛好，就愛攢點老樂器！簫笛不分家，我這笛子的水平當年在學校里……」
話說到一半，老陳剎住車，把後半句咽了回去。
不能吹牛！
這小子的「略懂」底細還沒摸透，萬一等下又被打臉，自己這張老臉今天就真沒地方放了。
老陳果斷話鋒一轉，伸手做了個請的姿勢：「別光說不練，來一首。」
旁邊的孫老端著茶碗，肩膀直抽抽，憋笑憋得滿臉通紅。
老陳在學校里的時候，笛子的水平也是出了名的。
當然了，是愛顯擺也是出了名的...
林殊調整了一下呼吸，將苦竹笛橫在唇邊。
食指和中指輕抬，吹孔溢出極細微的氣流試音。
音色清透...
腦子裡閃過幾個旋律，手指很快落定。
笛聲緩緩響起。
清脆，透亮，卻裹著一層化不開的沉鬱。
林殊指肚緊貼音孔，食指快速抬落，幾個疊音滑出，旋律連綿不斷。
像漫過荒原的長風，時而低回沉落，像人獨自站在空蕩大地，心事沉沉...
忽而又音調陡然抬升，清亮的笛聲里，帶著一股孤絕的宿命感。
手指起落輕盈，疊音、輕吐錯落其間，旋律連綿不絕。
笛聲飄出院落，帶著漫長的孤寂與求而不得的悵惘。
蒼涼的韻律，絲絲縷縷鑽進眾人心底...
仿佛孤身走在無邊曠野，四下無人，只剩這一縷笛聲，訴說著無盡的過往。
陳老眼睛越聽越亮，手指在長蕭上不停地比劃著名。
直播間裡的人都已經麻了，一條條彈幕飛速掠過屏幕。
「頭皮發麻！這又是什麼神仙曲子？」
「太孤獨了，聽得我想哭...」
「剛剛二胡把我送走，現在笛子又把我埋了，師傅你到底還會多少樂器？」
「不懂音樂，但我覺得這笛子吹出來了一種在沙漠裡走了一天一夜沒喝水的絕望感。」
「不...不是絕望，是那種明明擁有一切，轉過頭卻發現身邊一個人都沒有的空虛。」
「說略懂一點的那個男人，他又開始了！」
......
笛聲漸漸低落。
最後幾個音符拖得很長，尾音在院子裡迴蕩了好一會才慢慢消散。
林殊放下笛子，院子裡安安靜靜。
劉阿姨輕嘆了一聲，站起身看著林殊：「你這孩子...」
聲音裡帶著一絲心疼，說完走進廚房。
沒一會之後端著一盤切好的西瓜出來，西瓜是昨天從臨夏回來的時候，趙承武買的，一直用井水冰著。
盤子放在桌上的聲音打破了眾人的沉默...
陳老盯著林殊手裡的笛子，剛才那首曲子的旋律，還在他腦子裡瘋狂打轉。
每一個音符，每一次轉折，都精準踩在了這個老音樂教授的好奇心上。
一首非常新奇的曲子！
「小林，這首曲子叫什麼？」
「《荒》」林殊把笛子放在桌上。
「荒？」陳老嘴裡念叨了兩遍，猛地抓起桌上的紫竹簫。
「笛子能吹，這曲子用簫吹也絕對有味道！」
林殊點點頭：「當然可以，您老試試？我把譜子寫給你...」
「不用！」
陳老擺了擺手，直接把長簫湊到嘴邊。
手指憑著剛才的記憶，快速在音孔上找准位置。
沉緩的簫聲響起。
林殊挑了挑眉，老教授不愧是老教授...
只聽了一遍，連個曲譜都不用，硬是靠著耳朵和肌肉記憶，把《荒》的旋律扒出了七八成。
笛子的聲音清亮高亢，吹出來的《荒》是一種淒冷的孤獨感。
而陳老用長簫吹出來的版本，音色沉悶渾厚。
少了幾分悽美，多了幾分內斂的蒼茫。
雖然中間有兩處換氣的節點稍微卡頓了一下，但整體的意境完全立住了。
一曲終了。
陳老額頭上冒出了一層細汗，手都興奮的微微發抖。
「不錯！真不錯...」陳老放下長簫，哈哈大笑。
「小林，這曲譜很有意思啊！你啥時候寫的？」
林殊不置可否地笑了笑：「無聊的時候瞎琢磨的。」
「瞎琢磨能琢磨出這種級別的東西？你讓那些吃這碗飯的人怎麼活？」孫老在旁邊插了一句，一臉的感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