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2章 一個人焊死一座城的印象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林殊端著杯子,小口小口的喝著茶,也不參與討論。

  一直到彈幕刷屏的速度慢了下來,才笑呵呵的開口道:

  「行了,評書的討論就到這裡,也別刷禮物催更了,刷再多今天也沒了...」

  不管彈幕上的抗議,林殊把悟空從沙發扶手上提溜起來,放到另一邊。

  臭小子的尾巴一直在自己胳膊上掃來掃去...

  怪癢的!

  「接著聊聊陽關吧!傍晚那會風太大,沒說完...」

  清了清嗓子,林殊靠在沙發上,看向窗外那隻剩下一個模糊輪廓的烽燧土丘。

  「說陽關之前,我們先說說玉門關...」

  「明天白天有空的話就過去轉轉,到時候就不再單獨說了。」

  「這兩座關城雖然都是漢武帝時期建立的,一個在絲路南道,一個在絲路北道...」

  「但留給後世的印象卻完全不同!」

  「玉門關因為班超的一句『臣不敢望到酒泉郡,但願生入玉門關。』,留給後世的印象,更多的是征戰、戍邊、家國壯志、征人思鄉...」

  林殊忽然轉頭看向鏡頭:「班超的這句話大家都還記得吧?」

  「之前在庫車大峽谷的時候說的...」

  直播間裡忽然安靜了一下,半晌後才有彈幕飄過。

  「額...哈哈...那啥...」

  「嚇得我一哆嗦,以為回到高中教室,被老師提問了。」

  「腦子裡還是呂布大發神威的畫面,被師傅這一提問給拽回來了...」

  「記得記得,我做了筆記的,三十六人平定西域的狠人。」

  「啊...對對對,一說三十六人我就想起來了!」

  林殊看著被自己惡作劇嚇了一跳的彈幕文字,笑了一聲。

  「記得就行...」

  「因為班超的個人經歷和這個典故,所以後世對玉門關的印象算是被定死了。」

  「李白就寫過一首叫《關山月》的詩。」

   追書認準 TW 看書網,sʜᴜ.ᴛᴡ超讚

  「明月出天山,蒼茫雲海間。

  長風幾萬里,吹度玉門關。

  漢下白登道,胡窺青海灣。

  由來征戰地,不見有人還。

  戍客望邊邑,思歸多苦顏。

  高樓當此夜,嘆息未應閒。」

  「既描寫了壯闊的邊塞風光,也感嘆戰爭殘酷,同情出征的將士和家屬。」

  「還有王昌齡的《從軍行》,之前在樓蘭的時候說過這首詩。」

  「青海長雲暗雪山,孤城遙望玉門關。黃沙百戰穿金甲,不破樓蘭終不還。」

  林殊端起杯子把裡面的杏皮茶喝光,起身洗了一下之後倒了杯熱水。

  坐下之後,繼續說道:

  「像這樣征戰、家國壯志的詩還有很多。」

  「但要說把邊關將士那種想家又回不去的心酸,寫到頂峰的…」

  「還得是王之渙的《涼州詞》。」

  「黃河遠上白雲間,一片孤城萬仞山。

  羌笛何須怨楊柳,春風不度玉門關。」

  「古人有個習俗,親友遠行的時候,會折一根楊柳枝送給對方,取『留』的諧音,表示不舍。」

  「後來就有了一首專門的曲子,叫《折楊柳》。」

  「戍邊將士吹起這首淒婉的曲子,仿佛在埋怨春光不來,可玉門關外,本就沒有春風。」

  「不是春風無情,是邊關太遠,將士有家難回。」

  「短短四句話,將邊關將士的鄉愁寫到了極致!」

  直播間裡的彈幕一條條從屏幕上飄過。

  「退伍老兵,以前就是戍邊的,聽到這些詩一下子就想到當兵的那些時候...」

  「給樓上的敬禮!我哥也是在西藏邊境當兵,好幾年沒回家了。」

  「我爸以前在新疆當了八年兵,退伍回來那天我媽在村口站著,我爸走到跟前愣是一句話沒說出來,蹲地上哭了…」

  「不管在什麼時候,想家的心都是一樣的!」

  「就感覺這些人寫的東西是真厲害,就這麼點字數,怎麼就這麼會寫呢?」

  「樓上的,也有不會寫硬寫的,你忘了前兩天師傅說的那些廢話詩、打油詩了嗎?」

  「臥槽...被你這麼一說,一回憶起來眼淚都給硬生生憋回去了!」

  ......

  林殊把握在手裡的杯子放到桌子上,給擠過來的悟空騰位置。

  小傢伙把腦袋擱在林殊腿上,閉上眼睛睡覺...

  「好了,我們再說回陽關。」

  「與玉門關不同,陽關留給人的印象,更多的是送別、離別...」

  「而帶來這種印象的,同樣是因為一個人!」

  「這個人就是王維。」

  「王維我們之前提到過他的詩很多...」

  「他是盛唐時期的大文豪詩人、畫家,還是音樂家,有著『詩佛』的美稱!」

  「他的詩詞特別有意境。」

  「蘇軾說他:詩中有畫,畫中有詩,一字一句,皆是畫面。」

  「他一生未曾到過陽關,卻寫出了讓陽關傳頌千年的詩句...」

  「開元年間,他的一個朋友,具體名字已經沒法查證了,只知道姓元,家中排行老二...」

  「元二要出使安西都護府,王維在長安郊外的渭城送別,寫下了《送元二使安西》這首詩。」

  「渭城朝雨浥輕塵,客舍青青柳色新。

  勸君更盡一杯酒,西出陽關無故人。」

  「清晨的細雨打濕了渭城路上的塵土,驛館外的柳樹,雨後格外的青翠。」

  「他沒有說什麼一路平安,也沒有說什麼建功立業。」

  「就一句話...再喝一杯吧!」

  「出了陽關,就沒有老朋友了...」

  林殊手搭在悟空的腦袋上輕輕揉著,扭頭看向窗外的烽燧輪廓。

  「跟友人舉起酒杯的時候,還身在繁華的關中平原。」

  「可王維的目光,早已越過河西,越過敦煌,望向了那座戈壁邊緣的陽關。」

  「翻過那道關口,便是茫茫大漠,故土故人,漸行漸遠。」

  「不是生離死別的悲歌,只是簡簡單單勸友人再飲一杯...」

  「所有不舍、牽掛、擔憂,全部收斂在這杯酒里!」

  「後來有人把這首詩譜成了曲子,叫《陽關三疊》,千百年來反覆傳唱。」

  「據說曲調反覆疊唱三遍,每一遍的情緒都比上一遍更進一步。」

  「第一遍是勸酒,第二遍是不舍,第三遍…是知道這一別可能就是永別。」

  「白居易就曾寫過:相逢且莫推辭醉,聽唱陽關第四聲。」

  「還有李商隱的:唱盡陽關無限疊,半杯松葉凍頗黎。」

  「劉禹錫的:舊人惟有何戡在,更與殷勤唱渭城。」

  「說的都是《陽關三疊》這首曲子...」

  「可惜曲譜早已經失傳,沒有人會唱了。」

  林殊微微嘆了口氣...

  「從此之後,陽關兩個字,就成了華夏人心底,關於離別的鮮明符號。」

  直播間安靜了好幾秒,然後彈幕開始一條一條地冒出來。

  「聽師傅這麼一講,再想想傍晚看到的只剩下一個土疙瘩的畫面,突然有種說不出來的感覺...」

  「西出陽關無故人…出來打工十年,聽到這句話突然就想哭了。」

  「你至少還在國內,我被外派到肯亞好幾年了,媽蛋,眼淚完全就忍不住...」

  「太狠了...明明一句悲傷的話都沒寫,直接把我干沉默了!」

  「我要是元二,估計直接調頭就回去辭職了,誰愛去誰去,老子不幹了!」

  「是不是在這之後,陽關就變成了大型催淚現場,古人去那兒都得備兩包紙巾?」

  「有沒有人跟我一樣…突然想給好久沒聯繫的朋友發條消息?」

  「發了,剛剛發了,對方回了個問號,問我是不是辦酒要份子錢…」

  「哈哈哈...樓上的你別這樣,剛要哭出來,又被逗笑了。」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