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1章 萬里一孤城
往杯子裡添了點熱水，林殊握著杯子坐在沙發上安靜了片刻。
「我們現在所在的瓜州這裡，明朝滅亡之後的混亂年代，曾經被短暫的命名為『安西』...」
「算是個巧合吧！」
「歷史上盛唐時期的安西都護府管轄整個天山南路，以及蔥嶺以西諸國。」
「有四大核心軍鎮，分別是龜茲（qiū cí）、于闐、疏勒、焉耆。」
「分別對應現在的新疆庫車、和田、喀什、巴音郭楞州焉耆...」
林殊把杯子擱在桌子上，身體微微前傾，兩隻手肘撐在膝蓋上。
「楊玉環在馬嵬坡自縊之後，李隆基一路逃往成都避難。」
「太子李亨沒有跟隨前往四川，選擇北上靈武，一個月後，李亨在靈武自行登基，也就是唐肅宗。」
「但大唐的烽煙並沒有因為更換了皇帝就停止...」
「安史之亂席捲整個中原。」
「盛唐山河驟然崩裂，被唐玄宗一系列的微操，朝廷已無可用之兵。」
「怎麼辦？只能急征天下邊鎮精銳回師勤王。」
林殊下意識地攥了攥拳頭。
「遠在萬里瀚海的安西、北庭二鎮，是大唐鎮守西域百年的百戰精銳...」
「數萬陌刀鐵騎、戍邊死士，奉命盡數拔營東歸，奔赴中原平亂。」
「這支軍隊，曾壓得吐蕃、突厥數十年不敢南下，護得西域萬里疆土歲歲安寧。」
「是大唐最鋒利、最榮光的一柄邊關利刃！」
「可沒人知道，這場為國馳援的奔赴，是一場橫跨半生的訣別，是無數將士此生最後的歸途。」
「大軍東去，西域兵力瞬間空虛...」
「偌大的安西四鎮，僅餘下萬餘老弱殘兵留守壁壘。」
「盛唐的浩蕩春風、中原的煙火音訊，自此，一步步遠離了這片邊陲熱土。」
林殊語氣低沉，看著窗外。
「八年後安史之亂塵埃落定，但大唐的元氣也被徹底打碎。」
「各地的叛亂層出不窮，大唐早已無力重新補強西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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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元764年，吐蕃趁大唐內亂、河西防務崩塌，大舉興兵北侵，一舉攻陷涼州...」
「至此...橫貫東西的河西走廊徹底斷絕。」
「玉門封禁，驛路斷絕，烽燧失聲。」
「安西四鎮、北庭都護府徹底淪為中原之外的孤島飛地。」
「與長安的所有官道、音訊、補給...被生生斬斷。」
「中原戰火連綿、王朝更迭，朝堂君臣自顧不暇，漸漸將萬里之外的西域守軍，徹底遺忘在了風沙深處。」
安安靜靜的直播間裡開始飄起了彈幕。
「等等…遺忘是什麼意思？朝廷不管了？」
「不是說安史之亂平定了嗎？平定了為什麼不再打回去？再不行把人接回來也行啊...」
「我靠，整個河西走廊被吐蕃截斷了？那西域那些留守的士兵怎麼辦？」
「大唐不會就這麼把自己的軍隊扔在那了吧？不會吧？」
「不是…幾萬人走了就剩萬把老弱留守，然後連退路都沒了？這不是等死嗎？」
「吐蕃這狗東西，之前那文成公主和親的就是吐蕃吧？餵出了一個白眼狼？」
「河西走廊淪陷，那就是大半個甘肅都沒了吧？臥槽...已經有種不好的預感了…」
「好壓抑，我總感覺後面要出大事…」
林殊沒有理會彈幕，繼續往下說。
「亂世絕境之中，臨危受命鎮守安西的，是郭昕。」
「他是大唐中興名將郭子儀的親侄子，少年從軍，忠烈入骨、勇武過人。」
「朝廷最初只命他臨時安撫邊民、鎮守城池...」
「待中原戰亂平定，便遣大軍西來接應。」
林殊臉上露出一抹苦笑。
「然而誰也未曾料到，這一紙臨時軍令，困住了他整整四十二年...」
「也困住了數千安西將士的一生！」
「此後數十年，吐蕃歲歲蠶食、年年圍城，西域疆土寸寸失守。」
「公元790年，于闐陷落...」
「公元792年，疏勒、焉耆接連淪陷。」
「曾經四大軍鎮林立、烽煙有序的西域大地，盡數落入敵手...」
「萬里安西，最後只餘下龜茲一城，孤懸瀚海！」
林殊站起身，走到窗戶邊，拉開紗簾，看著窗外漫天的星光。
「數十年隔絕中原，數十年浴血死守...」
「當年奔赴西域的青壯少年，早已被漫漫風沙、無盡戰火磨盡銳氣。」
「城中再無鮮衣怒馬的少年甲士，放眼望去，儘是滿頭霜雪的垂暮老兵。」
「他們的鎧甲層層鏽蝕，補丁疊著補丁，歷經數十年風沙打磨，早已不復盛唐甲冑的光鮮...」
「隨身的陌刀刀口殘缺卷刃，刀柄被一代代將士的掌心磨得溫潤光滑。」
「溝壑縱橫的蒼老面龐上，刻滿戍邊的風霜與百戰的傷痕。」
「唯有眼底那一抹忠於大唐的赤紅初心，從未褪色、從未熄滅！」
「後世之人稱他們...」
林殊轉過身，看著鏡頭，一字一頓。
「安西白髮軍！」
「孤城歲月，人間絕境...」
「城中沒有糧草接濟、沒有兵器補給、也沒有朝廷詔命。」
「但將士們自給自足、屯田掘井，以殘軀守殘城，以血肉抗鐵騎。」
「他們依舊沿用大唐年號、恪守大唐軍制、高掛殘破的大唐龍旗。」
「哪怕中原早已改朝換代，哪怕世人早已遺忘西域尚有唐兵...」
「他們依舊守著一個執念——王師終會西來，大唐...從未棄我！」
直播間裡鴉雀無聲。
好幾秒鐘之後，彈幕才開始一條一條地冒出來。
「臥槽啊…」
「四十二年啊！一個人能有幾個四十二年？！」
「安西白髮軍…這幾個字直接刻在我腦子裡了。」
「'王師終會西來，大唐從未棄我'...這句話聽得我渾身發冷，我已經預感到結局…不會來了。」
「樓上別說了，我不想聽！」
「一群白頭髮的老兵，在沙漠裡守著一座破城，等一個永遠不會兌現的承諾…這是什麼人間慘劇。」
「有沒有人跟我一樣已經開始掉眼淚了？」
「不是你一個人，我嗓子眼堵得慌...」
「我光聽著都覺得絕望，四面全是敵人，連個報信的都沒有，這不就是等死嗎？」
「我現在特別想知道後來怎麼樣了…但又怕知道！」
林殊的聲音逐漸低沉，滿是壓抑。
「公元788年，大唐高僧悟空法師西行求法歸唐，輾轉途經絕境龜茲，成為亂世中極少數親眼見證安西孤忠的外人。」
眼睛瞥到床上熟睡的悟空，頓了頓，特意解釋了一句：
「這個悟空法師是那時候有名的大德高僧...」
「不是我杜撰的啊，臭小子只是剛好和他同名了！」
不等彈幕上的發問，林殊接著說道：
「此時安西四鎮尚還完整，只是吐蕃大軍持續步步緊逼，于闐邊境早已是風聲鶴唳。」
「悟空法師立於城下，望著殘破飄搖的大唐龍旗...」
「望著城頭一排排鬚髮盡白、步履蹣跚卻脊背挺直的老兵...」
「瞬間淚落袈裟。」
「他見城中民生凋敝、軍備殘破...」
「卻無一人逃亡、無一人降敵，滿城老卒，皆以唐兵自居，以守土為命。」
「他入城拜見安西大都護郭昕...」
林殊挺直了腰背，聲音忽然拔高了半分。
「面對法師的問詢，風沙中的郭昕遙望向東方長安的方向...白髮翻飛。」
「嗓音沙啞卻字字鏗鏘...」
「『我等生為唐人，死為唐鬼。國土寸步不讓，軍旗寸步不倒。』」
輕輕嘆了口氣，林殊沉默了片刻才接著說道：
「法師在龜茲蓮花寺停留一年有餘，次年他動身取道北庭、繞道回鶻返回中原...」
「帶著滿城將士的忠魂和執念，歷經萬里艱險，在公元790年，終於將安西孤軍尚存的消息，帶回了早已淡忘西域的長安。」
「自河西走廊被吐蕃截斷、安西淪為海外孤島，已經過去了...二十六年。」
林殊走回沙發旁坐下，伸手把茶杯握在掌心，拇指摩挲著杯壁。
「當這塵封二十餘載的訊息傳入朝堂，滿朝文武盡數震愕、默然失語。」
「君臣這才恍然驚醒，瀚海以西的絕境孤城，還有一群被遺忘半生的老兵...」
「以血肉之軀替大唐死守疆土、撐起最後的國威。」
「朝廷隨即下詔，冊封郭昕為武威郡王，麾下將士全員越級擢升。」
「我們現在所在的瓜州這裡，明朝滅亡之後的混亂年代，曾經被短暫的命名為『安西』...」
「算是個巧合吧！」
「歷史上盛唐時期的安西都護府管轄整個天山南路，以及蔥嶺以西諸國。」
「有四大核心軍鎮，分別是龜茲（qiū cí）、于闐、疏勒、焉耆。」
「分別對應現在的新疆庫車、和田、喀什、巴音郭楞州焉耆...」
林殊把杯子擱在桌子上，身體微微前傾，兩隻手肘撐在膝蓋上。
「楊玉環在馬嵬坡自縊之後，李隆基一路逃往成都避難。」
「太子李亨沒有跟隨前往四川，選擇北上靈武，一個月後，李亨在靈武自行登基，也就是唐肅宗。」
「但大唐的烽煙並沒有因為更換了皇帝就停止...」
「安史之亂席捲整個中原。」
「盛唐山河驟然崩裂，被唐玄宗一系列的微操，朝廷已無可用之兵。」
「怎麼辦？只能急征天下邊鎮精銳回師勤王。」
林殊下意識地攥了攥拳頭。
「遠在萬里瀚海的安西、北庭二鎮，是大唐鎮守西域百年的百戰精銳...」
「數萬陌刀鐵騎、戍邊死士，奉命盡數拔營東歸，奔赴中原平亂。」
「這支軍隊，曾壓得吐蕃、突厥數十年不敢南下，護得西域萬里疆土歲歲安寧。」
「是大唐最鋒利、最榮光的一柄邊關利刃！」
「可沒人知道，這場為國馳援的奔赴，是一場橫跨半生的訣別，是無數將士此生最後的歸途。」
「大軍東去，西域兵力瞬間空虛...」
「偌大的安西四鎮，僅餘下萬餘老弱殘兵留守壁壘。」
「盛唐的浩蕩春風、中原的煙火音訊，自此，一步步遠離了這片邊陲熱土。」
林殊語氣低沉，看著窗外。
「八年後安史之亂塵埃落定，但大唐的元氣也被徹底打碎。」
「各地的叛亂層出不窮，大唐早已無力重新補強西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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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此...橫貫東西的河西走廊徹底斷絕。」
「玉門封禁，驛路斷絕，烽燧失聲。」
「安西四鎮、北庭都護府徹底淪為中原之外的孤島飛地。」
「與長安的所有官道、音訊、補給...被生生斬斷。」
「中原戰火連綿、王朝更迭，朝堂君臣自顧不暇，漸漸將萬里之外的西域守軍，徹底遺忘在了風沙深處。」
安安靜靜的直播間裡開始飄起了彈幕。
「等等…遺忘是什麼意思？朝廷不管了？」
「不是說安史之亂平定了嗎？平定了為什麼不再打回去？再不行把人接回來也行啊...」
「我靠，整個河西走廊被吐蕃截斷了？那西域那些留守的士兵怎麼辦？」
「大唐不會就這麼把自己的軍隊扔在那了吧？不會吧？」
「不是…幾萬人走了就剩萬把老弱留守，然後連退路都沒了？這不是等死嗎？」
「吐蕃這狗東西，之前那文成公主和親的就是吐蕃吧？餵出了一個白眼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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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壓抑，我總感覺後面要出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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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殊臉上露出一抹苦笑。
「然而誰也未曾料到，這一紙臨時軍令，困住了他整整四十二年...」
「也困住了數千安西將士的一生！」
「此後數十年，吐蕃歲歲蠶食、年年圍城，西域疆土寸寸失守。」
「公元790年，于闐陷落...」
「公元792年，疏勒、焉耆接連淪陷。」
「曾經四大軍鎮林立、烽煙有序的西域大地，盡數落入敵手...」
「萬里安西，最後只餘下龜茲一城，孤懸瀚海！」
林殊站起身，走到窗戶邊，拉開紗簾，看著窗外漫天的星光。
「數十年隔絕中原，數十年浴血死守...」
「當年奔赴西域的青壯少年，早已被漫漫風沙、無盡戰火磨盡銳氣。」
「城中再無鮮衣怒馬的少年甲士，放眼望去，儘是滿頭霜雪的垂暮老兵。」
「他們的鎧甲層層鏽蝕，補丁疊著補丁，歷經數十年風沙打磨，早已不復盛唐甲冑的光鮮...」
「隨身的陌刀刀口殘缺卷刃，刀柄被一代代將士的掌心磨得溫潤光滑。」
「溝壑縱橫的蒼老面龐上，刻滿戍邊的風霜與百戰的傷痕。」
「唯有眼底那一抹忠於大唐的赤紅初心，從未褪色、從未熄滅！」
「後世之人稱他們...」
林殊轉過身，看著鏡頭，一字一頓。
「安西白髮軍！」
「孤城歲月，人間絕境...」
「城中沒有糧草接濟、沒有兵器補給、也沒有朝廷詔命。」
「但將士們自給自足、屯田掘井，以殘軀守殘城，以血肉抗鐵騎。」
「他們依舊沿用大唐年號、恪守大唐軍制、高掛殘破的大唐龍旗。」
「哪怕中原早已改朝換代，哪怕世人早已遺忘西域尚有唐兵...」
「他們依舊守著一個執念——王師終會西來，大唐...從未棄我！」
直播間裡鴉雀無聲。
好幾秒鐘之後，彈幕才開始一條一條地冒出來。
「臥槽啊…」
「四十二年啊！一個人能有幾個四十二年？！」
「安西白髮軍…這幾個字直接刻在我腦子裡了。」
「'王師終會西來，大唐從未棄我'...這句話聽得我渾身發冷，我已經預感到結局…不會來了。」
「樓上別說了，我不想聽！」
「一群白頭髮的老兵，在沙漠裡守著一座破城，等一個永遠不會兌現的承諾…這是什麼人間慘劇。」
「有沒有人跟我一樣已經開始掉眼淚了？」
「不是你一個人，我嗓子眼堵得慌...」
「我光聽著都覺得絕望，四面全是敵人，連個報信的都沒有，這不就是等死嗎？」
「我現在特別想知道後來怎麼樣了…但又怕知道！」
林殊的聲音逐漸低沉，滿是壓抑。
「公元788年，大唐高僧悟空法師西行求法歸唐，輾轉途經絕境龜茲，成為亂世中極少數親眼見證安西孤忠的外人。」
眼睛瞥到床上熟睡的悟空，頓了頓，特意解釋了一句：
「這個悟空法師是那時候有名的大德高僧...」
「不是我杜撰的啊，臭小子只是剛好和他同名了！」
不等彈幕上的發問，林殊接著說道：
「此時安西四鎮尚還完整，只是吐蕃大軍持續步步緊逼，于闐邊境早已是風聲鶴唳。」
「悟空法師立於城下，望著殘破飄搖的大唐龍旗...」
「望著城頭一排排鬚髮盡白、步履蹣跚卻脊背挺直的老兵...」
「瞬間淚落袈裟。」
「他見城中民生凋敝、軍備殘破...」
「卻無一人逃亡、無一人降敵，滿城老卒，皆以唐兵自居，以守土為命。」
「他入城拜見安西大都護郭昕...」
林殊挺直了腰背，聲音忽然拔高了半分。
「面對法師的問詢，風沙中的郭昕遙望向東方長安的方向...白髮翻飛。」
「嗓音沙啞卻字字鏗鏘...」
「『我等生為唐人，死為唐鬼。國土寸步不讓，軍旗寸步不倒。』」
輕輕嘆了口氣，林殊沉默了片刻才接著說道：
「法師在龜茲蓮花寺停留一年有餘，次年他動身取道北庭、繞道回鶻返回中原...」
「帶著滿城將士的忠魂和執念，歷經萬里艱險，在公元790年，終於將安西孤軍尚存的消息，帶回了早已淡忘西域的長安。」
「自河西走廊被吐蕃截斷、安西淪為海外孤島，已經過去了...二十六年。」
林殊走回沙發旁坐下，伸手把茶杯握在掌心，拇指摩挲著杯壁。
「當這塵封二十餘載的訊息傳入朝堂，滿朝文武盡數震愕、默然失語。」
「君臣這才恍然驚醒，瀚海以西的絕境孤城，還有一群被遺忘半生的老兵...」
「以血肉之軀替大唐死守疆土、撐起最後的國威。」
「朝廷隨即下詔，冊封郭昕為武威郡王，麾下將士全員越級擢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