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0章 他是道德模範
唐欣斷開通訊，看向上面的林風。
林風已經順著梯子爬到最高處。
他一手抓著橫杆，一手拿著手電筒，半個身子探進通風管道口。
底下，車間主任接了個電話，走到一旁去處理別的事情。
唐欣站在梯子下面，壓著嗓子喊：「別光顧著拆機，干正事。」
林風從管道口退出來，低頭看了她一眼。
「做保養就是正事，這網罩不洗乾淨可不行。」
他一邊說話，一邊站直身體。
七米的高度，讓他擁有了俯視整個車間的視野。
下方是密密麻麻的操作台。
林風視線掃過，在腦海中自動過濾掉無關的人員和設備。
在恆豐肉聯廠地下冷庫里，他拆解那台大型制冷機組時，記下了電工的手工習慣。
那是一個自負、控制欲強、同時患有重度強迫症的人。
幹活的手法有著機械般的精準和刻板。
二號工位，桌面上鋪著圖紙，線纜胡亂纏在一起，地上全是剝線鉗剪碎的塑料皮。排除。
九號工位，電箱裡的線理得很順，但扎帶的尾巴沒有剪齊，長短不一。排除。
十七號工位，技師正在電焊，火花四濺，焊點粗大且不均勻。排除。
林風轉動脖子，視線掃過大半個廠房。
直到他的目光，停在東邊靠牆的最深處。
三十三號工位。
林風的動作停住。
那個位置背光，暗一些。
操作台面沒有任何油污和灰塵，乾淨得離譜。
桌子的左上角，放著一把斜口鉗、一把十字改錐、一把數字萬用表。
這三樣工具按照長短和大小，排成了一條直線。
工具之間的間距相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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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間主任打完電話回來。
林風一邊工作一邊隨口說道。
「主任，你們這三十三號工位的師傅是個講究人。」
林風指著那個方向，「我跑了這麼多工廠做維保，頭一次見把工具排得比儀仗隊還整齊的，手藝肯定地道。」
主任扯著嗓門回話：「小伙子眼力不錯，那是我們車間的骨幹，周明。」
「骨幹待遇不錯吧？」
「技術沒得挑，局裡連續三年的先進工作者。」
車間主任背著手，「這人不抽菸，不喝酒，平時也不怎麼出去玩，幹活踏實，同事裡出名的老好人。」
「難怪。」林風隨口接話，「這定力，就該人家拿先進。」
唐欣站在旁邊，伸手把帽檐往下拽了拽。
「我去個洗手間。」
她轉身順著通道往外走。
唐欣走進女洗手間，推開最裡面的隔間門。
她按住藏在領口裡的隱形麥克風。
「秦隊，目標確認，機電車間三十三號工位，周明。」
外圍，指揮車停在一排樹蔭下面。
秦昊坐在電腦屏幕前，轉頭看向旁邊的技偵。
「查周明，機電運維車間。」
技偵雙手在鍵盤上敲擊。
市局內網系統快速運轉。
隨後，一份詳細的電子檔案在屏幕上展開。
秦昊看著屏幕。
周明，二十八歲，未婚，籍貫江海市。
光標下拉。
工作履歷清清白白。
沒有違紀通報，沒有交通違章罰單。
社會關係簡單。
再往下翻，是一長排的公益記錄。
長達五年的無償獻血記錄。
每個月固定向偏遠山區的小學帳戶匯款兩千元。
江海市居委會開具的見義勇為證明，原因是兩年前跳進人工湖救了一個落水兒童。
這底子太乾淨了。
秦昊把保溫杯重重放在桌面上，沒有說話。
另一邊，兩人檢修完成後。
走出輕軌運維中心的大門。
夏天的熱浪直接撲在臉上。
唐欣拿出手機，點開秦昊剛剛發來的電子檔案簡報。
「林風，他這履歷很乾淨啊。獻血，捐款，救人，連個道路違章記錄都沒有。」
「你確定沒找錯人？這怎麼看都是個道德標兵，不像個殺手啊？」
林風隨口道：
「唐警官，你們辦案不能光看表面數據。」
「每個月兩千拿去捐款，不抽菸不喝酒，沒社交沒對象，他圖什麼？」
唐欣靠在車廂上：「性格內向，有愛心，不行嗎？」
「行，但極度自控的反面，就是極度扭曲。」
林風聳聳肩，「在現實生活里把完美人設立到這種程度，本身就是反人性的。」
「氣孔堵死，高壓鍋遲早得炸，他沒別的不良嗜好排解壓力，那就把殺人當成一門藝術，這就說得通了。」
下午五點半。
車間下班鈴響。
周明換下藍色工作服，穿上一件灰色短袖襯衫，領口扣到最上面一顆。
他推著一輛電動自行車走出大門。
拿著抹布，把後視鏡和車座擦得乾乾淨淨。
跨上電動車，周明順著非機動車道往家騎。
路過第一個十字路口，他眼角餘光掃過便利店門口。
一個穿黑T恤的男人拿著手機發呆，眼神卻不在那上面。
路過菜市場門口。
賣紅薯的三輪車旁邊，一個壯漢低頭看手機，但腳尖的方向正對著非機動車道。
生面孔變多了。
周明面色如常，車速保持在二十碼。
前方的斑馬線亮起綠燈。
一個推著紙板車的老太太走得很慢。
周明連忙捏住剎車，安靜地停在停止線後。
老太太轉頭看他，點了一下頭。
回到小區。
周明掏出鑰匙開門。
一室一廳的單身公寓。
他在玄關換上拖鞋，把公文包掛在門後，轉身走向洗手台洗手。
就在這時，敲門聲響起。
周明扯下毛巾擦乾手，走過去拉開防盜門。
秦昊站在門外，手裡舉著證件。
身後跟著唐欣和另外四名刑警。
「周明是吧？市局刑偵大隊。」
秦昊把證件給他看了一下，「輕軌機電系統查出重大安全隱患，需要你配合回局裡協助調查，這是搜查令。」
周明愣在原地。
他雙手在褲腿上搓了兩下，聲音有些結巴：
「警、警察？安全隱患？」
「我們班組今天上午剛做完自檢，數據都填在表上了。」
他把門拉開，「你們隨便看，是不是哪個環節的報表填錯了？」
秦昊打了個手勢。
兩名刑警戴上手套，進屋翻找。
唐欣走到書桌前。
桌上的物品擺放得非常整齊。
她翻開桌上的工作筆記。
排線圖畫得規規矩矩。
備註的字跡都是標準的正楷。
一名刑警打開衣櫃。
襯衫和褲子按照顏色深淺從左到右排列，衣架之間的距離完全一致。
鞋架上的鞋子，鞋頭全部朝外。
唐欣掃了一眼桌邊的垃圾桶。
裡面的廢稿紙都被疊成了四四方方的豆腐塊。
「警察同志，到底哪裡出了問題？」
周明站在牆角，雙手無措地抓著衣擺，「千萬別影響明天的早高峰運行，那可是大事故。」
秦昊看著周明：「收拾一下，跟我們回局裡說。」
周明點頭，主動拿起桌上的手機，遞給旁邊的刑警。
兩名刑警一左一右把他夾在中間，帶下樓。
警車停在單元樓下。
周明順從地坐進後排中間，車門重重關上。
警車閃著紅藍警燈，駛出小區大門。
周明坐在後排，雙手平放在膝蓋上。
車窗外的路燈光線飛快倒退，在他臉上投下忽明忽暗的陰影。
在前面刑警看不見的死角，周明低下頭。
眼底閃過一絲嘲弄。
林風已經順著梯子爬到最高處。
他一手抓著橫杆，一手拿著手電筒，半個身子探進通風管道口。
底下，車間主任接了個電話，走到一旁去處理別的事情。
唐欣站在梯子下面，壓著嗓子喊：「別光顧著拆機，干正事。」
林風從管道口退出來，低頭看了她一眼。
「做保養就是正事，這網罩不洗乾淨可不行。」
他一邊說話，一邊站直身體。
七米的高度，讓他擁有了俯視整個車間的視野。
下方是密密麻麻的操作台。
林風視線掃過，在腦海中自動過濾掉無關的人員和設備。
在恆豐肉聯廠地下冷庫里，他拆解那台大型制冷機組時，記下了電工的手工習慣。
那是一個自負、控制欲強、同時患有重度強迫症的人。
幹活的手法有著機械般的精準和刻板。
二號工位，桌面上鋪著圖紙，線纜胡亂纏在一起，地上全是剝線鉗剪碎的塑料皮。排除。
九號工位，電箱裡的線理得很順，但扎帶的尾巴沒有剪齊，長短不一。排除。
十七號工位，技師正在電焊，火花四濺，焊點粗大且不均勻。排除。
林風轉動脖子，視線掃過大半個廠房。
直到他的目光，停在東邊靠牆的最深處。
三十三號工位。
林風的動作停住。
那個位置背光，暗一些。
操作台面沒有任何油污和灰塵，乾淨得離譜。
桌子的左上角，放著一把斜口鉗、一把十字改錐、一把數字萬用表。
這三樣工具按照長短和大小，排成了一條直線。
工具之間的間距相同。
全網首發更新 TW 看書網超貼心，𝙨𝙝𝙪.𝙩𝙬等你讀
車間主任打完電話回來。
林風一邊工作一邊隨口說道。
「主任，你們這三十三號工位的師傅是個講究人。」
林風指著那個方向，「我跑了這麼多工廠做維保，頭一次見把工具排得比儀仗隊還整齊的，手藝肯定地道。」
主任扯著嗓門回話：「小伙子眼力不錯，那是我們車間的骨幹，周明。」
「骨幹待遇不錯吧？」
「技術沒得挑，局裡連續三年的先進工作者。」
車間主任背著手，「這人不抽菸，不喝酒，平時也不怎麼出去玩，幹活踏實，同事裡出名的老好人。」
「難怪。」林風隨口接話，「這定力，就該人家拿先進。」
唐欣站在旁邊，伸手把帽檐往下拽了拽。
「我去個洗手間。」
她轉身順著通道往外走。
唐欣走進女洗手間，推開最裡面的隔間門。
她按住藏在領口裡的隱形麥克風。
「秦隊，目標確認，機電車間三十三號工位，周明。」
外圍，指揮車停在一排樹蔭下面。
秦昊坐在電腦屏幕前，轉頭看向旁邊的技偵。
「查周明，機電運維車間。」
技偵雙手在鍵盤上敲擊。
市局內網系統快速運轉。
隨後，一份詳細的電子檔案在屏幕上展開。
秦昊看著屏幕。
周明，二十八歲，未婚，籍貫江海市。
光標下拉。
工作履歷清清白白。
沒有違紀通報，沒有交通違章罰單。
社會關係簡單。
再往下翻，是一長排的公益記錄。
長達五年的無償獻血記錄。
每個月固定向偏遠山區的小學帳戶匯款兩千元。
江海市居委會開具的見義勇為證明，原因是兩年前跳進人工湖救了一個落水兒童。
這底子太乾淨了。
秦昊把保溫杯重重放在桌面上，沒有說話。
另一邊，兩人檢修完成後。
走出輕軌運維中心的大門。
夏天的熱浪直接撲在臉上。
唐欣拿出手機，點開秦昊剛剛發來的電子檔案簡報。
「林風，他這履歷很乾淨啊。獻血，捐款，救人，連個道路違章記錄都沒有。」
「你確定沒找錯人？這怎麼看都是個道德標兵，不像個殺手啊？」
林風隨口道：
「唐警官，你們辦案不能光看表面數據。」
「每個月兩千拿去捐款，不抽菸不喝酒，沒社交沒對象，他圖什麼？」
唐欣靠在車廂上：「性格內向，有愛心，不行嗎？」
「行，但極度自控的反面，就是極度扭曲。」
林風聳聳肩，「在現實生活里把完美人設立到這種程度，本身就是反人性的。」
「氣孔堵死，高壓鍋遲早得炸，他沒別的不良嗜好排解壓力，那就把殺人當成一門藝術，這就說得通了。」
下午五點半。
車間下班鈴響。
周明換下藍色工作服，穿上一件灰色短袖襯衫，領口扣到最上面一顆。
他推著一輛電動自行車走出大門。
拿著抹布，把後視鏡和車座擦得乾乾淨淨。
跨上電動車，周明順著非機動車道往家騎。
路過第一個十字路口，他眼角餘光掃過便利店門口。
一個穿黑T恤的男人拿著手機發呆，眼神卻不在那上面。
路過菜市場門口。
賣紅薯的三輪車旁邊，一個壯漢低頭看手機，但腳尖的方向正對著非機動車道。
生面孔變多了。
周明面色如常，車速保持在二十碼。
前方的斑馬線亮起綠燈。
一個推著紙板車的老太太走得很慢。
周明連忙捏住剎車，安靜地停在停止線後。
老太太轉頭看他，點了一下頭。
回到小區。
周明掏出鑰匙開門。
一室一廳的單身公寓。
他在玄關換上拖鞋，把公文包掛在門後，轉身走向洗手台洗手。
就在這時，敲門聲響起。
周明扯下毛巾擦乾手，走過去拉開防盜門。
秦昊站在門外，手裡舉著證件。
身後跟著唐欣和另外四名刑警。
「周明是吧？市局刑偵大隊。」
秦昊把證件給他看了一下，「輕軌機電系統查出重大安全隱患，需要你配合回局裡協助調查，這是搜查令。」
周明愣在原地。
他雙手在褲腿上搓了兩下，聲音有些結巴：
「警、警察？安全隱患？」
「我們班組今天上午剛做完自檢，數據都填在表上了。」
他把門拉開，「你們隨便看，是不是哪個環節的報表填錯了？」
秦昊打了個手勢。
兩名刑警戴上手套，進屋翻找。
唐欣走到書桌前。
桌上的物品擺放得非常整齊。
她翻開桌上的工作筆記。
排線圖畫得規規矩矩。
備註的字跡都是標準的正楷。
一名刑警打開衣櫃。
襯衫和褲子按照顏色深淺從左到右排列，衣架之間的距離完全一致。
鞋架上的鞋子，鞋頭全部朝外。
唐欣掃了一眼桌邊的垃圾桶。
裡面的廢稿紙都被疊成了四四方方的豆腐塊。
「警察同志，到底哪裡出了問題？」
周明站在牆角，雙手無措地抓著衣擺，「千萬別影響明天的早高峰運行，那可是大事故。」
秦昊看著周明：「收拾一下，跟我們回局裡說。」
周明點頭，主動拿起桌上的手機，遞給旁邊的刑警。
兩名刑警一左一右把他夾在中間，帶下樓。
警車停在單元樓下。
周明順從地坐進後排中間，車門重重關上。
警車閃著紅藍警燈，駛出小區大門。
周明坐在後排，雙手平放在膝蓋上。
車窗外的路燈光線飛快倒退，在他臉上投下忽明忽暗的陰影。
在前面刑警看不見的死角，周明低下頭。
眼底閃過一絲嘲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