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嫌疑人教警官辦案？
面對顧霆琛極具壓迫感的質問，程硯垂下眼眸，目光在那些證據上輕輕掃過。
表情沒有一絲慌亂，甚至不緊不慢地端起桌上的熱茶，輕輕抿了一口。
「顧隊長，單憑几張模糊的背影截圖和幾句相似的學術用語，就把市局的特邀專家當成犯人來審問……」
他頓了頓，語氣里透著股優越感，
「我來之前，李局可是親自給我打過電話，說重案組在案件上遇到了死局，讓我來局裡給你們提供一些專業的心理側寫援助。」
聽到這話，顧霆琛非但沒有退縮，反而發出一聲嗤笑。
「李局當然不知道。」
「如果我實話實說，怎麼可能這麼順利地把你請進這間屋子？」
「現在這裡只有警察，和一個嫌疑人。」
「所以，程教授，現在你可以開始幫忙了。」
顧霆琛盯著他，聲音冷硬，
「就從你怎麼洗腦方原開始解釋吧。」
顧霆琛冷厲的目光釘在程硯臉上。
換做普通嫌犯，這時候早就滿頭大汗開始狡辯了。
程硯卻看都沒看那些照片，滿臉都是對學術被玷污的痛心疾首。
「我的學術理論是公開的，任何人都可以通過知網下載。」
「方原是一個被辭退後心理扭曲的社會邊緣人，他渴望尋找高大上的理論來支撐自己的犯罪行為。」
「他選中了我的論文，這在犯罪心理學上叫做認知投射。」
「如果有人看了一本武俠小說跑去殺人，你們總不能把小說的作者抓起來判刑吧？」
顧霆琛冷笑出聲。
「程教授的意思是，方原口中那個給他打款、教他配毒的老師，只是一個恰好看過你論文的讀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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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得靠警方去查了。」
程硯攤了攤手，
「畢竟在這個網際網路時代，知識是共享的。」
顧霆琛指著桌上那張江大圖書館的監控截圖，指尖重重地點在那個穿著深灰色西裝的背影上。
「那這個呢？」
「顧隊長，江大圖書館是公共場所，每天人來人往。」
「剛好拍到一個跟我穿同款西裝的背影，這也算是鐵證嗎？」
程硯輕笑了一聲。
打開隨身攜帶的公文包，從裡面拿出一張照片，推到顧霆琛面前。
顧霆琛垂眸看去，那是江城大學上個月舉辦的一場學術峰會的大合影。
照片前排坐著的八個教授，竟然全都穿著和監控截圖里一模一樣的深灰色定製西裝！
程硯耐心地解釋起來。
「這是學術交流會的統一著裝。」
「難道警方要因為一個穿同款西裝的模糊背影，就把所有教授全抓來審一遍嗎？」
顧霆琛臉色鐵青。
心裡比誰都清楚，程硯敢這麼肆無忌憚地反駁，就是吃准了警方的死穴。
技術科早就把江大圖書館前後的監控錄像翻爛了。
那地方機器太老，走廊的探頭全是低解析度，加上正對著窗戶有嚴重的逆光眩光。
根本抓拍不到那個人的正臉，更沒法看清那是程硯，還是其他穿著同款衣服的教授。
沒有面部特徵，這在法庭上就是無效證據。
程硯看著顧霆琛吃癟的樣子，不僅沒有見好就收，反而直接站起身來。
他走到旁邊的白板前，拿起一支黑色馬克筆，
「顧隊長，既然你們在案子上遇到了瓶頸，作為特邀專家，我理應幫忙給你們理清一下思路。」
站在旁邊的老鄭後槽牙一愣。
這老王八蛋是真把警察局當成他的大學階梯教室了？
程硯畫出一個金字塔形的犯罪結構圖。
「你們看。底層是受害者的環境孤立、中層是信息剝離與重構、頂層就是他所謂的老師。」
「方原在被辭退後，陷入了自我懷疑。他需要一個絕對權威的聲音來肯定他。」
「所以他自己臆想出了一個全知全能的老師。」
「或者說，是某個潛伏在暗網裡的反社會分子，借用了我的理論框架，給他洗腦。」
「我的學術理論，原本是為了研究社會邊緣群體的心理重建。沒想到居然被極端分子曲解，甚至拿去當成了犯罪工具。」
「操控者首先切斷了方原與主流社會的聯繫，讓他陷入失業的恐慌中。這時候，操控者再以救世主的姿態出現，提供情緒價值和資金支持。」
程硯一邊畫圖，一邊侃侃而談，
「在這個封閉的心理結構里，操控者就是方原的神。你們想從一個狂信徒嘴裡撬出神的名字，方向本身就錯了。」
「顧隊長，我的分析就到這裡。如果那個所謂的幕後老師真的存在，我建議你們去查查暗網的資金流向。」
程硯抬起手腕看了看那塊價值不菲的手錶。
「如果沒有別的直接證據，我下午還有兩節大課要上，是不是可以先走了？」
顧霆琛沒有動怒，只是冷冷地看著他。
「程教授慢走。不過夜路走多了，遲早會撞見鬼的。」
「多謝顧隊關心，我一向遵紀守法。」
程硯微笑著頷首，拎起公文包走出了辦公室。
剛走到走廊上，程硯的腳步停了下來。
宋千夏正蹲在走廊角落的飲水機旁邊，手裡拿著個螺絲刀在那拆飲水機的過濾網。
程硯特意走上前去，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宋警官，又在干雜活啊？」
宋千夏抬起頭，用手背擦了一把額頭上的汗，
「可不是嘛！後勤大爺請假了！」
程硯意味深長地笑了笑。
「宋警官，你未免太謙虛了。案情研討會上的直覺非常敏銳，根本不像個普通的實習警察。」
宋千夏心裡暗罵，面上卻裝出一副傻白甜的驚喜模樣。
「真的嗎？程教授您也覺得我厲害？那您能不能幫我跟顧隊說說，把這個月的加班費給我結了啊！」
她站起身，拿著螺絲刀在空中比劃著名。
「我天天熬夜整理卷宗，鍵盤都敲壞了兩個。結果顧隊說我報告寫得像流水帳，硬是扣了我兩百塊錢全勤！您是專家，您說話肯定管用！」
「宋警官真幽默。先告辭了。」
程硯看著她這副市儈又沒心沒肺的樣子，眼角的肌肉微微抽搐了一下。
這個小女警偽裝太好，好得甚至有些刻意。
看著程硯消失在走廊盡頭的背影，宋千夏臉上的憨笑收斂得乾乾淨淨。
而宋千夏依然保持著憨笑，心裡卻已經把程硯拉進了必殺的黑名單。
等著吧老狐狸，惹誰不好，非要惹我，早晚有一天拔光你的毛！
【番外：千面這傢伙的日常】
西里爾洲，新金融區。
連綿不斷的陰雨給這座遍布玻璃幕牆的鋼鐵叢林蒙上了一層灰暗濾鏡。街道上的積水倒映著閃爍的霓虹廣告牌，紅藍光暈在水窪里扭曲變形。
街角一家不起眼的快捷咖啡店裡。
一個穿著寬大黑色連帽衛衣、戴著黑色鴨舌帽的年輕人坐在最靠里側的角落。她把身體縮在椅子裡，只露出一截白皙纖細的下巴。
正捧著一杯超大杯冰鎮焦糖瑪奇朵。
塑料杯壁上掛滿了冰冷的水珠。杯底的糖漿被徹底抽乾。
「糖分，果然是人類現代文明最偉大的發明。」
千面滿足地嘆了一口氣。
摸出了一部翻蓋手機。
別看這部手機外表破破爛爛，按鍵上的漆都掉光了。但內部早就被她拆得面目全非。經過硬體改裝和生物電磁屏蔽後，它現在是一把萬能鑰匙。
千面熟練地按下開機鍵。
身份驗證通過，網絡節點接入成功。
屏幕跳轉到了全球地下賞金榜的實時界面。
暗網懸賞榜單二十四小時都在更新。各種刺殺、竊取、黑客攻擊的任務明碼標價，血淋淋的數字刺激著無數亡命徒的神經。
排在榜首位置的，是一個掛了很久的追殺令。
懸賞金額高達五千萬美金。發布人是夜梟組織的最高頭目，代號「梟」。
而追殺的目標，正是千面本人。
千面撇了撇嘴。
「摳搜成這樣，我堂堂千面就值這點錢？」
夜梟家大業大，隨便洗一筆黑錢都不止五千萬。居然只拿這點零花錢出來買她的命，簡直是對她專業素養的嚴重侮辱。
往下翻看，目光掃過一個個血腥的任務，最終停留在排在第五位的一條懸賞上。
【目標：竊取科邁國際數據中心T3機房核心帳目。】
【懸賞金：八百萬美金。】
【時限：七十二小時。】
千面盯著這條任務看了幾秒，嘴角勾起。
科邁國際表面上是整個西里爾洲規模最大的離岸數據託管中心，包裝得光鮮亮麗，各種安保認證拿到手軟。
但都是通過這台龐大無比的賽博洗衣機，在假的數據掩護下變得乾乾淨淨，然後流入合法市場。
「八百萬，勉強夠我換幾間視野好點的安全屋，順便再去老湯姆那裡進些新玩具。」
千面合上手機，鴨舌帽下的眼眸里沒有任何溫度。
在絕大多數人的刻板認知里，頂級黑客就是一群常年躲在不見天日的地下室里，吃著垃圾食品，瘋狂敲擊鍵盤的死宅。
千面能長年霸占地下世界賞金榜首，被無數頂尖殺手、特工和跨國犯罪集團視作活體噩夢，靠的可不光是敲鍵盤。
想要完成任務，還得做點準備。
半個小時後，她出現在城東貧民窟的一條臭水溝旁邊。
這裡有一家沒有招牌的地下修理店。屋裡堆滿了散發著機油味的廢銅爛鐵。
白鬍子老頭正坐在一堆報廢主板前抽著劣質雪茄。
「老湯姆，別抽你那破樹葉子了。」千面隨手拿起桌上一個沾滿油污的齒輪把玩。
老湯姆斜眼看她，吐出一口濃煙。
「你還沒死呢？暗網上你的腦袋可是越來越值錢了。要不是我老得拿不動槍，我都想把你綁了去換錢。」
千面冷笑一聲。
「就你這破爛身子骨，我綁你還差不多。少廢話，給我拿幾個微型高爆白磷彈，要你親手改過的那種，威力最大的。」
老湯姆放下雪茄，慢吞吞地從一個生鏽的鐵盒子裡摸出幾個硬幣大小的黑色金屬圓盤。
「十萬美金一個，不還價。這東西裡面加了特製助燃劑，只要引爆，連坦克裝甲都能燒穿。」
千面接過金屬圓盤，掂了量重量。
「老規矩，先記帳。等我幹完這票大的，連本帶利轉給你。」
老湯姆氣得吹鬍子瞪眼。
「該死的丫頭，早晚有一天把我的老本都坑光！」
千面把東西揣進兜里，頭也不回地揮了揮手。
「放心，坑光了我就算你技術入股，到時候帶你吃香的喝辣的。」
離開修理店，千面看了一眼灰暗的天空，雨下得更大了。
她需要一個合理合法的身份，大搖大擺地走進科邁國際的大門。
距離科邁國際大廈兩個街區的一間地下廢棄倉庫里。
千面脫下那件被雨水打濕的黑色衛衣，換上了一套剪裁合體的高級灰定製西裝。
拿出一層薄如蟬翼的矽膠面具，小心翼翼地貼在臉上。
這張臉屬於科邁國際高級安保主管理察。
一個四十多歲、有著嚴重脫髮危機、常年靠咖啡續命的中年男人。
最後把變聲貼片按在喉嚨處。清了清嗓子，
「該死的，這群沒用的飯桶，連個報表都做不好！」
千面滿意地打了個響指。
半小時後，一輛黑色的內部商務車平穩地駛入科邁國際大廈地下二層停車場。
千面推開車門，邁步下車。
從腳尖落地的那一瞬間起，她就是科邁國際的安保主管。
地下二層的燈光慘白，空氣中瀰漫著消毒水和機油混合的味道。
千面踩著理察特有的沉悶步伐，走到通往地下核心機房的金屬防爆門前。
一道幽綠色的光線掃過她的瞳孔。
「滴，虹膜比對完成。身份驗證通過，歡迎您，理察主管。」
門後是一條狹長的防靜電走廊。
兩名全副武裝、手持大口徑衝鋒鎗的安保人員正像標槍一樣杵在兩邊。
千面冷冷地瞥了他們一眼，眼皮耷拉著，
「今晚的巡邏日誌寫完了嗎？」
兩名守衛低頭避開視線。
「主、主管，日誌已經提交到系統了，一切正常。」
「最好是正常。要是出了岔子，把你們的皮剝下來！」
千面罵罵咧咧地甩手走過走廊。
穿過三道安全門，終於進入了T3核心機房。
這裡的冷氣開得極足，溫度常年保持在零下兩度，為了給這些吞吐著海量數據的機器散熱。
上百台黑色的重型伺服器排列在廣闊的機房裡。
千面走到位於機房正中央的主控台前。
從西裝內襯的暗袋裡抽出了一條帶著強磁干擾器的特製數據線，插進了主控機的物理接口。
「來吧，讓我看看，夜梟這群蠢貨到底把見不得光的髒錢藏在哪個角落。」
物理接口一連接，主控台的超大顯示屏上立刻彈出了防火牆攔截界面。
系統警告音在機房內迴蕩。
千面嘴角勾起。
「多重跳板驗證？這種三年前就淘汰的破爛邏輯，也敢拿出來丟人現眼？」
她一邊輸入底層代碼，一邊嘲諷著科邁國際重金聘請的安全團隊。
「動態密鑰封鎖？寫這串代碼的程式設計師腦子進水了吧！」
「居然留了這麼大一個數據溢出漏洞，簡直是把大門敞開請我進去逛街。」
不到三十秒。
那道號稱造價千萬美金、由全球頂尖網絡安全團隊聯合打造的嘆息之牆，被粗暴撕碎。
「Bingo，找到了。」
千面的視線快速在海量數據中鎖定了一個加密文件包。
指尖飛舞，把這些數據迅速打包，通過自己編寫的三重加密通道，悄無聲息地傳送到三個無法追蹤的離岸雲端節點上。
在等待下載進度條走動的時候，千面的目光無意間掃過了旁邊的一份附屬文件。
那是一份名為「特殊耗材輸送清單」的加密表格。
千面隨手破解了密碼，點開一看，眼神瞬間冷了下來。
清單上有一串串殘缺的物流編號和代號。
這是夜梟組織用來在全球範圍內搜羅、輸送洗腦孤兒的地下物流網絡。
這幫喪盡天良的畜生，還在把無辜的孩子當成殺人機器的消耗品。
千面往嘴裡塞了一顆薄荷糖，用力地咀嚼著。
「本來今天心情不錯，只想拿點零花錢就走。」
「既然你們非要把這種髒東西擺在我面前，那總得做場徹底的大掃除吧？」
下載進度條達到百分之百。
千面敲擊了幾個回車鍵，調出了一個黑色窗口。
這是她親手編寫的一套底層程序。
直接篡改了科邁國際核心伺服器的財務分配邏輯。
將夜梟組織那兩個海外資金池帳戶里，整整兩億美金的黑錢，瞬間拆分成了十幾萬筆零散的小額轉帳。
然後通過數十個跳板，以匿名慈善基金的名義，全數捐給了全球上百家正規的孤兒院和兒童福利機構。
做完這筆散財童子操作，千面還不解氣。
順手黑進了整座大廈的底層溫控系統，給T3機房的所有空調和散熱風扇下達了一條死循環指令。
「操作完成。現在，該看煙花了。」
千面拔出特製數據線，慢條斯理地從兜里取出一枚硬幣大小的黑色金屬圓盤。
正是老湯姆親手打造的微型高爆白磷彈。
走到最核心的主伺服器前，把金屬圓盤貼在散熱口最密集的地方。
三分鐘倒計時開始。
做完這一切，千面切回理察那副死氣沉沉、右腿微瘸的步態，走出了機房厚重的大門。
走廊左側的守衛拿著戰術平板迎了上來。
「主、主管，系統剛剛發出紅色高溫預警了，T3機房內部的溫度正在異常飆升，我們需要進去排查嗎……」
千面眉頭一皺，
「排查個屁！你是豬腦子嗎？」
「有幾隻不知死活的賽博老鼠在試探我們的外圍防火牆，我已經啟動了底層反製程序！」
「讓機房裡面自己燒一會兒，殺殺毒！」
守衛立刻立正敬禮。
「是！」
當電梯門在她面前合上的那一剎那。
三分鐘倒計時，歸零。
地下三層，T3核心機房內。
主控台那巨大的屏幕上，突然跳出一個極度囂張的骷髏頭彈窗動畫。
骷髏頭還在咧嘴笑，旁邊附著一行極其扎眼的紅色大字。
【千面到此一游。】
一聲震耳欲聾的悶響在地下爆發。
高亮白光在機房中心猛烈爆裂開來。
什麼物理隔絕？
什麼雲端數據實時備份？
在絕對暴力的物理毀滅面前，所有花里胡哨的賽博防禦措施都成了一個徹頭徹尾的笑話。
當大批安保人員和消防員沖向地下室時，千面已經撐開一把黑色的雨傘，走出了大廈的旋轉玻璃門。
把偽裝道具和西裝揉成一團，隨手扔進旁邊一個流浪漢用來取暖的燃燒鐵桶里。
千面雙手插在衛衣兜里，吹著口哨，混入了西里爾洲陰雨綿綿的街頭。
嗡嗡。
兜里的破舊手機震動了一下。
【任務已確認完成。八百萬美金已匯入您的匿名離岸帳戶。】
走過兩條街角，雨勢漸漸小了。
千面在一家熱氣騰騰的路邊攤前停下腳步。
一把拍出兩張百元美鈔票，衝著滿臉油膩的胖老闆大喊，
「老闆，來份超大號的炸雞排！」
表情沒有一絲慌亂，甚至不緊不慢地端起桌上的熱茶，輕輕抿了一口。
「顧隊長，單憑几張模糊的背影截圖和幾句相似的學術用語，就把市局的特邀專家當成犯人來審問……」
他頓了頓，語氣里透著股優越感，
「我來之前，李局可是親自給我打過電話，說重案組在案件上遇到了死局，讓我來局裡給你們提供一些專業的心理側寫援助。」
聽到這話，顧霆琛非但沒有退縮，反而發出一聲嗤笑。
「李局當然不知道。」
「如果我實話實說，怎麼可能這麼順利地把你請進這間屋子？」
「現在這裡只有警察，和一個嫌疑人。」
「所以，程教授，現在你可以開始幫忙了。」
顧霆琛盯著他，聲音冷硬，
「就從你怎麼洗腦方原開始解釋吧。」
顧霆琛冷厲的目光釘在程硯臉上。
換做普通嫌犯，這時候早就滿頭大汗開始狡辯了。
程硯卻看都沒看那些照片，滿臉都是對學術被玷污的痛心疾首。
「我的學術理論是公開的，任何人都可以通過知網下載。」
「方原是一個被辭退後心理扭曲的社會邊緣人，他渴望尋找高大上的理論來支撐自己的犯罪行為。」
「他選中了我的論文，這在犯罪心理學上叫做認知投射。」
「如果有人看了一本武俠小說跑去殺人，你們總不能把小說的作者抓起來判刑吧？」
顧霆琛冷笑出聲。
「程教授的意思是，方原口中那個給他打款、教他配毒的老師，只是一個恰好看過你論文的讀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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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得靠警方去查了。」
程硯攤了攤手，
「畢竟在這個網際網路時代，知識是共享的。」
顧霆琛指著桌上那張江大圖書館的監控截圖，指尖重重地點在那個穿著深灰色西裝的背影上。
「那這個呢？」
「顧隊長，江大圖書館是公共場所，每天人來人往。」
「剛好拍到一個跟我穿同款西裝的背影，這也算是鐵證嗎？」
程硯輕笑了一聲。
打開隨身攜帶的公文包，從裡面拿出一張照片，推到顧霆琛面前。
顧霆琛垂眸看去，那是江城大學上個月舉辦的一場學術峰會的大合影。
照片前排坐著的八個教授，竟然全都穿著和監控截圖里一模一樣的深灰色定製西裝！
程硯耐心地解釋起來。
「這是學術交流會的統一著裝。」
「難道警方要因為一個穿同款西裝的模糊背影，就把所有教授全抓來審一遍嗎？」
顧霆琛臉色鐵青。
心裡比誰都清楚，程硯敢這麼肆無忌憚地反駁，就是吃准了警方的死穴。
技術科早就把江大圖書館前後的監控錄像翻爛了。
那地方機器太老，走廊的探頭全是低解析度，加上正對著窗戶有嚴重的逆光眩光。
根本抓拍不到那個人的正臉，更沒法看清那是程硯，還是其他穿著同款衣服的教授。
沒有面部特徵，這在法庭上就是無效證據。
程硯看著顧霆琛吃癟的樣子，不僅沒有見好就收，反而直接站起身來。
他走到旁邊的白板前，拿起一支黑色馬克筆，
「顧隊長，既然你們在案子上遇到了瓶頸，作為特邀專家，我理應幫忙給你們理清一下思路。」
站在旁邊的老鄭後槽牙一愣。
這老王八蛋是真把警察局當成他的大學階梯教室了？
程硯畫出一個金字塔形的犯罪結構圖。
「你們看。底層是受害者的環境孤立、中層是信息剝離與重構、頂層就是他所謂的老師。」
「方原在被辭退後，陷入了自我懷疑。他需要一個絕對權威的聲音來肯定他。」
「所以他自己臆想出了一個全知全能的老師。」
「或者說，是某個潛伏在暗網裡的反社會分子，借用了我的理論框架，給他洗腦。」
「我的學術理論，原本是為了研究社會邊緣群體的心理重建。沒想到居然被極端分子曲解，甚至拿去當成了犯罪工具。」
「操控者首先切斷了方原與主流社會的聯繫，讓他陷入失業的恐慌中。這時候，操控者再以救世主的姿態出現，提供情緒價值和資金支持。」
程硯一邊畫圖，一邊侃侃而談，
「在這個封閉的心理結構里，操控者就是方原的神。你們想從一個狂信徒嘴裡撬出神的名字，方向本身就錯了。」
「顧隊長，我的分析就到這裡。如果那個所謂的幕後老師真的存在，我建議你們去查查暗網的資金流向。」
程硯抬起手腕看了看那塊價值不菲的手錶。
「如果沒有別的直接證據，我下午還有兩節大課要上，是不是可以先走了？」
顧霆琛沒有動怒，只是冷冷地看著他。
「程教授慢走。不過夜路走多了，遲早會撞見鬼的。」
「多謝顧隊關心，我一向遵紀守法。」
程硯微笑著頷首，拎起公文包走出了辦公室。
剛走到走廊上，程硯的腳步停了下來。
宋千夏正蹲在走廊角落的飲水機旁邊，手裡拿著個螺絲刀在那拆飲水機的過濾網。
程硯特意走上前去，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宋警官，又在干雜活啊？」
宋千夏抬起頭，用手背擦了一把額頭上的汗，
「可不是嘛！後勤大爺請假了！」
程硯意味深長地笑了笑。
「宋警官，你未免太謙虛了。案情研討會上的直覺非常敏銳，根本不像個普通的實習警察。」
宋千夏心裡暗罵，面上卻裝出一副傻白甜的驚喜模樣。
「真的嗎？程教授您也覺得我厲害？那您能不能幫我跟顧隊說說，把這個月的加班費給我結了啊！」
她站起身，拿著螺絲刀在空中比劃著名。
「我天天熬夜整理卷宗，鍵盤都敲壞了兩個。結果顧隊說我報告寫得像流水帳，硬是扣了我兩百塊錢全勤！您是專家，您說話肯定管用！」
「宋警官真幽默。先告辭了。」
程硯看著她這副市儈又沒心沒肺的樣子，眼角的肌肉微微抽搐了一下。
這個小女警偽裝太好，好得甚至有些刻意。
看著程硯消失在走廊盡頭的背影，宋千夏臉上的憨笑收斂得乾乾淨淨。
而宋千夏依然保持著憨笑，心裡卻已經把程硯拉進了必殺的黑名單。
等著吧老狐狸，惹誰不好，非要惹我，早晚有一天拔光你的毛！
【番外：千面這傢伙的日常】
西里爾洲，新金融區。
連綿不斷的陰雨給這座遍布玻璃幕牆的鋼鐵叢林蒙上了一層灰暗濾鏡。街道上的積水倒映著閃爍的霓虹廣告牌，紅藍光暈在水窪里扭曲變形。
街角一家不起眼的快捷咖啡店裡。
一個穿著寬大黑色連帽衛衣、戴著黑色鴨舌帽的年輕人坐在最靠里側的角落。她把身體縮在椅子裡，只露出一截白皙纖細的下巴。
正捧著一杯超大杯冰鎮焦糖瑪奇朵。
塑料杯壁上掛滿了冰冷的水珠。杯底的糖漿被徹底抽乾。
「糖分，果然是人類現代文明最偉大的發明。」
千面滿足地嘆了一口氣。
摸出了一部翻蓋手機。
別看這部手機外表破破爛爛，按鍵上的漆都掉光了。但內部早就被她拆得面目全非。經過硬體改裝和生物電磁屏蔽後，它現在是一把萬能鑰匙。
千面熟練地按下開機鍵。
身份驗證通過，網絡節點接入成功。
屏幕跳轉到了全球地下賞金榜的實時界面。
暗網懸賞榜單二十四小時都在更新。各種刺殺、竊取、黑客攻擊的任務明碼標價，血淋淋的數字刺激著無數亡命徒的神經。
排在榜首位置的，是一個掛了很久的追殺令。
懸賞金額高達五千萬美金。發布人是夜梟組織的最高頭目，代號「梟」。
而追殺的目標，正是千面本人。
千面撇了撇嘴。
「摳搜成這樣，我堂堂千面就值這點錢？」
夜梟家大業大，隨便洗一筆黑錢都不止五千萬。居然只拿這點零花錢出來買她的命，簡直是對她專業素養的嚴重侮辱。
往下翻看，目光掃過一個個血腥的任務，最終停留在排在第五位的一條懸賞上。
【目標：竊取科邁國際數據中心T3機房核心帳目。】
【懸賞金：八百萬美金。】
【時限：七十二小時。】
千面盯著這條任務看了幾秒，嘴角勾起。
科邁國際表面上是整個西里爾洲規模最大的離岸數據託管中心，包裝得光鮮亮麗，各種安保認證拿到手軟。
但都是通過這台龐大無比的賽博洗衣機，在假的數據掩護下變得乾乾淨淨，然後流入合法市場。
「八百萬，勉強夠我換幾間視野好點的安全屋，順便再去老湯姆那裡進些新玩具。」
千面合上手機，鴨舌帽下的眼眸里沒有任何溫度。
在絕大多數人的刻板認知里，頂級黑客就是一群常年躲在不見天日的地下室里，吃著垃圾食品，瘋狂敲擊鍵盤的死宅。
千面能長年霸占地下世界賞金榜首，被無數頂尖殺手、特工和跨國犯罪集團視作活體噩夢，靠的可不光是敲鍵盤。
想要完成任務，還得做點準備。
半個小時後，她出現在城東貧民窟的一條臭水溝旁邊。
這裡有一家沒有招牌的地下修理店。屋裡堆滿了散發著機油味的廢銅爛鐵。
白鬍子老頭正坐在一堆報廢主板前抽著劣質雪茄。
「老湯姆，別抽你那破樹葉子了。」千面隨手拿起桌上一個沾滿油污的齒輪把玩。
老湯姆斜眼看她，吐出一口濃煙。
「你還沒死呢？暗網上你的腦袋可是越來越值錢了。要不是我老得拿不動槍，我都想把你綁了去換錢。」
千面冷笑一聲。
「就你這破爛身子骨，我綁你還差不多。少廢話，給我拿幾個微型高爆白磷彈，要你親手改過的那種，威力最大的。」
老湯姆放下雪茄，慢吞吞地從一個生鏽的鐵盒子裡摸出幾個硬幣大小的黑色金屬圓盤。
「十萬美金一個，不還價。這東西裡面加了特製助燃劑，只要引爆，連坦克裝甲都能燒穿。」
千面接過金屬圓盤，掂了量重量。
「老規矩，先記帳。等我幹完這票大的，連本帶利轉給你。」
老湯姆氣得吹鬍子瞪眼。
「該死的丫頭，早晚有一天把我的老本都坑光！」
千面把東西揣進兜里，頭也不回地揮了揮手。
「放心，坑光了我就算你技術入股，到時候帶你吃香的喝辣的。」
離開修理店，千面看了一眼灰暗的天空，雨下得更大了。
她需要一個合理合法的身份，大搖大擺地走進科邁國際的大門。
距離科邁國際大廈兩個街區的一間地下廢棄倉庫里。
千面脫下那件被雨水打濕的黑色衛衣，換上了一套剪裁合體的高級灰定製西裝。
拿出一層薄如蟬翼的矽膠面具，小心翼翼地貼在臉上。
這張臉屬於科邁國際高級安保主管理察。
一個四十多歲、有著嚴重脫髮危機、常年靠咖啡續命的中年男人。
最後把變聲貼片按在喉嚨處。清了清嗓子，
「該死的，這群沒用的飯桶，連個報表都做不好！」
千面滿意地打了個響指。
半小時後，一輛黑色的內部商務車平穩地駛入科邁國際大廈地下二層停車場。
千面推開車門，邁步下車。
從腳尖落地的那一瞬間起，她就是科邁國際的安保主管。
地下二層的燈光慘白，空氣中瀰漫著消毒水和機油混合的味道。
千面踩著理察特有的沉悶步伐，走到通往地下核心機房的金屬防爆門前。
一道幽綠色的光線掃過她的瞳孔。
「滴，虹膜比對完成。身份驗證通過，歡迎您，理察主管。」
門後是一條狹長的防靜電走廊。
兩名全副武裝、手持大口徑衝鋒鎗的安保人員正像標槍一樣杵在兩邊。
千面冷冷地瞥了他們一眼，眼皮耷拉著，
「今晚的巡邏日誌寫完了嗎？」
兩名守衛低頭避開視線。
「主、主管，日誌已經提交到系統了，一切正常。」
「最好是正常。要是出了岔子，把你們的皮剝下來！」
千面罵罵咧咧地甩手走過走廊。
穿過三道安全門，終於進入了T3核心機房。
這裡的冷氣開得極足，溫度常年保持在零下兩度，為了給這些吞吐著海量數據的機器散熱。
上百台黑色的重型伺服器排列在廣闊的機房裡。
千面走到位於機房正中央的主控台前。
從西裝內襯的暗袋裡抽出了一條帶著強磁干擾器的特製數據線，插進了主控機的物理接口。
「來吧，讓我看看，夜梟這群蠢貨到底把見不得光的髒錢藏在哪個角落。」
物理接口一連接，主控台的超大顯示屏上立刻彈出了防火牆攔截界面。
系統警告音在機房內迴蕩。
千面嘴角勾起。
「多重跳板驗證？這種三年前就淘汰的破爛邏輯，也敢拿出來丟人現眼？」
她一邊輸入底層代碼，一邊嘲諷著科邁國際重金聘請的安全團隊。
「動態密鑰封鎖？寫這串代碼的程式設計師腦子進水了吧！」
「居然留了這麼大一個數據溢出漏洞，簡直是把大門敞開請我進去逛街。」
不到三十秒。
那道號稱造價千萬美金、由全球頂尖網絡安全團隊聯合打造的嘆息之牆，被粗暴撕碎。
「Bingo，找到了。」
千面的視線快速在海量數據中鎖定了一個加密文件包。
指尖飛舞，把這些數據迅速打包，通過自己編寫的三重加密通道，悄無聲息地傳送到三個無法追蹤的離岸雲端節點上。
在等待下載進度條走動的時候，千面的目光無意間掃過了旁邊的一份附屬文件。
那是一份名為「特殊耗材輸送清單」的加密表格。
千面隨手破解了密碼，點開一看，眼神瞬間冷了下來。
清單上有一串串殘缺的物流編號和代號。
這是夜梟組織用來在全球範圍內搜羅、輸送洗腦孤兒的地下物流網絡。
這幫喪盡天良的畜生，還在把無辜的孩子當成殺人機器的消耗品。
千面往嘴裡塞了一顆薄荷糖，用力地咀嚼著。
「本來今天心情不錯，只想拿點零花錢就走。」
「既然你們非要把這種髒東西擺在我面前，那總得做場徹底的大掃除吧？」
下載進度條達到百分之百。
千面敲擊了幾個回車鍵，調出了一個黑色窗口。
這是她親手編寫的一套底層程序。
直接篡改了科邁國際核心伺服器的財務分配邏輯。
將夜梟組織那兩個海外資金池帳戶里，整整兩億美金的黑錢，瞬間拆分成了十幾萬筆零散的小額轉帳。
然後通過數十個跳板，以匿名慈善基金的名義，全數捐給了全球上百家正規的孤兒院和兒童福利機構。
做完這筆散財童子操作，千面還不解氣。
順手黑進了整座大廈的底層溫控系統，給T3機房的所有空調和散熱風扇下達了一條死循環指令。
「操作完成。現在，該看煙花了。」
千面拔出特製數據線，慢條斯理地從兜里取出一枚硬幣大小的黑色金屬圓盤。
正是老湯姆親手打造的微型高爆白磷彈。
走到最核心的主伺服器前，把金屬圓盤貼在散熱口最密集的地方。
三分鐘倒計時開始。
做完這一切，千面切回理察那副死氣沉沉、右腿微瘸的步態，走出了機房厚重的大門。
走廊左側的守衛拿著戰術平板迎了上來。
「主、主管，系統剛剛發出紅色高溫預警了，T3機房內部的溫度正在異常飆升，我們需要進去排查嗎……」
千面眉頭一皺，
「排查個屁！你是豬腦子嗎？」
「有幾隻不知死活的賽博老鼠在試探我們的外圍防火牆，我已經啟動了底層反製程序！」
「讓機房裡面自己燒一會兒，殺殺毒！」
守衛立刻立正敬禮。
「是！」
當電梯門在她面前合上的那一剎那。
三分鐘倒計時，歸零。
地下三層，T3核心機房內。
主控台那巨大的屏幕上，突然跳出一個極度囂張的骷髏頭彈窗動畫。
骷髏頭還在咧嘴笑，旁邊附著一行極其扎眼的紅色大字。
【千面到此一游。】
一聲震耳欲聾的悶響在地下爆發。
高亮白光在機房中心猛烈爆裂開來。
什麼物理隔絕？
什麼雲端數據實時備份？
在絕對暴力的物理毀滅面前，所有花里胡哨的賽博防禦措施都成了一個徹頭徹尾的笑話。
當大批安保人員和消防員沖向地下室時，千面已經撐開一把黑色的雨傘，走出了大廈的旋轉玻璃門。
把偽裝道具和西裝揉成一團，隨手扔進旁邊一個流浪漢用來取暖的燃燒鐵桶里。
千面雙手插在衛衣兜里，吹著口哨，混入了西里爾洲陰雨綿綿的街頭。
嗡嗡。
兜里的破舊手機震動了一下。
【任務已確認完成。八百萬美金已匯入您的匿名離岸帳戶。】
走過兩條街角，雨勢漸漸小了。
千面在一家熱氣騰騰的路邊攤前停下腳步。
一把拍出兩張百元美鈔票，衝著滿臉油膩的胖老闆大喊，
「老闆，來份超大號的炸雞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