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職業素養
原本圍在警戒線邊緣默哀的群演們，嚇得連滾帶爬，互相推搡著往外沖，有的人連鞋掉在泥里都顧不上撿。
幾個女化妝師更是尖叫著抱在一起，閉著眼睛瑟瑟發抖。
「別冤有頭債有主！你的群演工資我一分沒扣啊！」
群頭嚇得跪在地上，雙手合十瘋狂作揖，眼淚鼻涕流了滿臉。
老戲骨陳道本來就因為悲痛過度雙腿發軟，此刻看到林白掀開白布坐起來，嚇得一口氣沒喘上來，差點暈死過去。
而站在爛泥坑最前面的急救中心劉主任，整個人呆呆地看著林白。
身為一個有著二十年臨床經驗的急救專家，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剛才發生了什麼。
瞳孔散大、體表冰冷、屍僵初期！
可現在呢？
這個被醫學判定死亡的人，正用手摳著耳朵里的泥巴，嘴裡還抱怨著肚子餓，問劇組要盒飯？！
「這……這不可能……」
劉主任像是魔怔了一樣，猛地撲上前去，一把抓住了林白的手腕。
觸手之處。
皮膚溫熱，肌肉充滿彈性。
大拇指按在橈動脈上，一股強勁、平穩、充滿著蓬勃生命力的脈搏跳動感，順著指尖清晰地傳導過來。
「咚，咚，咚。」
不僅如此，劉主任甚至能看到林白的胸腔在平穩地起伏，那是一次次深長且健康的呼吸。
「活的？脈搏七十五，心跳完全正常？！」
劉主任瞪著眼睛，猛地轉過頭，看著地上那台剛才還拉著長音報警的心電監護儀，又看著眼前的林白，感覺自己這二十年的醫學院白讀了。
「小伙子……你、你剛才明明沒有心跳了啊！儀器都成直線了！」劉主任的聲音都在發抖。
林白把手腕從劉主任手裡抽了回來，拍了拍身上的爛泥，有些無奈地嘆了口氣：
「我這不是拍戲嗎？為了不穿幫，我用了我們老家祖傳的龜息功，一憋氣，心跳就能降到最低，連體溫也能跟著降下來。」
「我好端端地躺在泥坑裡演死屍，為了對得起劇組這一百塊錢工資，只能把心跳憋得更死一點，能怪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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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林白轉過頭，指了指旁邊已經嚇傻了的馮導演。
「再說了，我記得導演早上開拍前專門拿大喇叭交代過。」
林白看著馮導演，語氣理直氣壯，「不管發生什麼，不管炸點聲音多大，只要沒聽到喊『卡』，就得躺著一動不動。我這是嚴格遵守劇組的規矩。」
這句話一出來。
整個泥濘的片場，只剩下雨水落地的沙沙聲。
馮導演站在警戒線邊緣，渾身猛地一僵。
他愣愣地看著坐在泥水裡的林白，嘴巴微張，腦子裡不受控制地開始瘋狂回放剛才的畫面。
從出事到現在，他好像……真的沒喊過一句「卡」。
也就是說，在專業的劇組流程里，這場戲對於底下的群演來說，根本就沒有結束。
馮導演看著林白那張沾滿泥巴的臉，只覺得頭皮一陣陣發麻。
就因為自己沒喊那一個字，這個拿一百塊錢工資的年輕人，就硬生生把心跳憋成了直線，任憑醫生在胸口上按壓了兩分鐘，被蓋著白布在冷雨里硬挺到了下午五點下班？！
這是什麼樣的狠人？這是什麼變態的職業素養？！
為了遵守劇組規矩，連命都能隨便拿來開玩笑？
然而。
跪在泥水裡的楚寧，此刻卻根本聽不進這些扯淡的解釋。
她的胸口劇烈地起伏著，臉上的雨水和淚水混在一起。
從極度的悲痛絕望，到此刻的震驚和狂喜，再到隨之而來的滔天怒火。
短短一分鐘內，她的情緒經歷了比過山車還要刺激的翻轉。
「林白！」
楚寧猛地站起身，一把揪住林白的領子，眼眶通紅地瞪著他，聲音嘶啞得可怕。
「你知不知道……你剛才差點把我嚇死？！」
楚寧咬著牙，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林白看著面前情緒失控的楚寧，愣了一下。
「你哭了啊？」
被這句話猛地一噎，原本在眼眶裡打轉的眼淚，硬生生被一股惱羞成怒的情緒給憋了回去。
她看著林白那張沾著爛泥、卻滿臉寫著「無辜和好奇」的臉，只覺得胸口那股悲痛瞬間化作了一拳打在棉花上的無力感。
楚寧觸電般地鬆開揪著他衣領的手，猛地別過頭去，用手背胡亂地在眼睛上抹了一把，聲音依然帶著一絲沒掩飾好的哽咽。
「這是雨水！雨水迷了眼睛你看不出來嗎！」
「你一個大活人，連個招呼都不打就裝死，我……我是出於警察的職業責任感，擔心轄區里出了命案沒法跟局長交代！」
看著楚寧這副樣子，林白心裡的那點散漫也收斂了幾分。
「行行行，是雨水。」
林白輕輕嘆了口氣，從沒濕透的褲兜里摸出一包紙巾，遞了過去。
「楚警官，不好意思啊，讓你擔心了。下次我再演死人的時候，提前給你報備一下。」
楚寧一把奪過紙巾，紅著眼睛狠狠瞪了他一眼。
「誰要你報備！你愛演不演，關我什麼事！」
看著楚寧這副模樣，旁邊的影視城派出所老民警也是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行了行了！都別聚在這裡了！」
老民警轉身衝著那些還在遠處觀望的群演和劇組人員大喊。
「人沒事！就是憋氣憋過了頭！一場誤會！都散了散了！」
馮導演這個時候終於從震驚中緩過神來。
他連滾帶爬地跑到林白面前，上下打量著這個年輕人，眼神里全是那種劫後餘生的狂喜。
沒死人！劇組保住了！投資保住了！
「小伙子……你、你真是個神仙啊！」
馮導演激動得不知道該說什麼好，一把抓住林白的手。
「你這份敬業精神，我老馮服了！徹底服了！你放心，今天的工資我給你按特約算！」
「別。」
林白抽回手，果斷拒絕。
「說好多少就是多少。我不占劇組便宜。」
林白看了看周圍，又看了看站在旁邊發呆的群頭。
「群頭，我記得今晚應該沒戲拍了吧？我的工資和盒飯呢？不能賴帳吧？」
群頭這會兒才如夢初醒，趕緊從兜里掏出一張百元大鈔，雙手顫抖著遞給林白。
「哥……不，祖宗！這是一百塊。盒飯在麵包車上，我去給您拿，我給您拿三個大雞腿！」
群頭說完，連滾帶爬地往外圍的後勤麵包車跑去，連頭都不敢回，生怕林白再弄出什麼非人類的動靜來。
林白接過那張有些皺巴的一百塊錢，隨手在衣服上蹭了蹭水跡，摺疊好揣進褲兜里。
拿了工資，本來就該去領盒飯下班了。
但林白並沒有立刻邁步離開。
他站在原地，目光落在了剛才自己躺了整整八個小時的那個泥水坑裡。
幾個女化妝師更是尖叫著抱在一起，閉著眼睛瑟瑟發抖。
「別冤有頭債有主！你的群演工資我一分沒扣啊！」
群頭嚇得跪在地上，雙手合十瘋狂作揖，眼淚鼻涕流了滿臉。
老戲骨陳道本來就因為悲痛過度雙腿發軟，此刻看到林白掀開白布坐起來，嚇得一口氣沒喘上來，差點暈死過去。
而站在爛泥坑最前面的急救中心劉主任，整個人呆呆地看著林白。
身為一個有著二十年臨床經驗的急救專家，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剛才發生了什麼。
瞳孔散大、體表冰冷、屍僵初期！
可現在呢？
這個被醫學判定死亡的人，正用手摳著耳朵里的泥巴，嘴裡還抱怨著肚子餓，問劇組要盒飯？！
「這……這不可能……」
劉主任像是魔怔了一樣，猛地撲上前去，一把抓住了林白的手腕。
觸手之處。
皮膚溫熱，肌肉充滿彈性。
大拇指按在橈動脈上，一股強勁、平穩、充滿著蓬勃生命力的脈搏跳動感，順著指尖清晰地傳導過來。
「咚，咚，咚。」
不僅如此，劉主任甚至能看到林白的胸腔在平穩地起伏，那是一次次深長且健康的呼吸。
「活的？脈搏七十五，心跳完全正常？！」
劉主任瞪著眼睛，猛地轉過頭，看著地上那台剛才還拉著長音報警的心電監護儀，又看著眼前的林白，感覺自己這二十年的醫學院白讀了。
「小伙子……你、你剛才明明沒有心跳了啊！儀器都成直線了！」劉主任的聲音都在發抖。
林白把手腕從劉主任手裡抽了回來，拍了拍身上的爛泥，有些無奈地嘆了口氣：
「我這不是拍戲嗎？為了不穿幫，我用了我們老家祖傳的龜息功，一憋氣，心跳就能降到最低，連體溫也能跟著降下來。」
「我好端端地躺在泥坑裡演死屍，為了對得起劇組這一百塊錢工資，只能把心跳憋得更死一點，能怪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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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林白轉過頭，指了指旁邊已經嚇傻了的馮導演。
「再說了，我記得導演早上開拍前專門拿大喇叭交代過。」
林白看著馮導演，語氣理直氣壯，「不管發生什麼，不管炸點聲音多大，只要沒聽到喊『卡』，就得躺著一動不動。我這是嚴格遵守劇組的規矩。」
這句話一出來。
整個泥濘的片場，只剩下雨水落地的沙沙聲。
馮導演站在警戒線邊緣，渾身猛地一僵。
他愣愣地看著坐在泥水裡的林白，嘴巴微張，腦子裡不受控制地開始瘋狂回放剛才的畫面。
從出事到現在，他好像……真的沒喊過一句「卡」。
也就是說，在專業的劇組流程里，這場戲對於底下的群演來說，根本就沒有結束。
馮導演看著林白那張沾滿泥巴的臉，只覺得頭皮一陣陣發麻。
就因為自己沒喊那一個字，這個拿一百塊錢工資的年輕人，就硬生生把心跳憋成了直線，任憑醫生在胸口上按壓了兩分鐘，被蓋著白布在冷雨里硬挺到了下午五點下班？！
這是什麼樣的狠人？這是什麼變態的職業素養？！
為了遵守劇組規矩，連命都能隨便拿來開玩笑？
然而。
跪在泥水裡的楚寧，此刻卻根本聽不進這些扯淡的解釋。
她的胸口劇烈地起伏著，臉上的雨水和淚水混在一起。
從極度的悲痛絕望，到此刻的震驚和狂喜，再到隨之而來的滔天怒火。
短短一分鐘內，她的情緒經歷了比過山車還要刺激的翻轉。
「林白！」
楚寧猛地站起身，一把揪住林白的領子，眼眶通紅地瞪著他，聲音嘶啞得可怕。
「你知不知道……你剛才差點把我嚇死？！」
楚寧咬著牙，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林白看著面前情緒失控的楚寧，愣了一下。
「你哭了啊？」
被這句話猛地一噎，原本在眼眶裡打轉的眼淚，硬生生被一股惱羞成怒的情緒給憋了回去。
她看著林白那張沾著爛泥、卻滿臉寫著「無辜和好奇」的臉，只覺得胸口那股悲痛瞬間化作了一拳打在棉花上的無力感。
楚寧觸電般地鬆開揪著他衣領的手，猛地別過頭去，用手背胡亂地在眼睛上抹了一把，聲音依然帶著一絲沒掩飾好的哽咽。
「這是雨水！雨水迷了眼睛你看不出來嗎！」
「你一個大活人，連個招呼都不打就裝死，我……我是出於警察的職業責任感，擔心轄區里出了命案沒法跟局長交代！」
看著楚寧這副樣子，林白心裡的那點散漫也收斂了幾分。
「行行行，是雨水。」
林白輕輕嘆了口氣，從沒濕透的褲兜里摸出一包紙巾，遞了過去。
「楚警官，不好意思啊，讓你擔心了。下次我再演死人的時候，提前給你報備一下。」
楚寧一把奪過紙巾，紅著眼睛狠狠瞪了他一眼。
「誰要你報備！你愛演不演，關我什麼事！」
看著楚寧這副模樣，旁邊的影視城派出所老民警也是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行了行了！都別聚在這裡了！」
老民警轉身衝著那些還在遠處觀望的群演和劇組人員大喊。
「人沒事！就是憋氣憋過了頭！一場誤會！都散了散了！」
馮導演這個時候終於從震驚中緩過神來。
他連滾帶爬地跑到林白面前，上下打量著這個年輕人，眼神里全是那種劫後餘生的狂喜。
沒死人！劇組保住了！投資保住了！
「小伙子……你、你真是個神仙啊！」
馮導演激動得不知道該說什麼好，一把抓住林白的手。
「你這份敬業精神，我老馮服了！徹底服了！你放心，今天的工資我給你按特約算！」
「別。」
林白抽回手，果斷拒絕。
「說好多少就是多少。我不占劇組便宜。」
林白看了看周圍，又看了看站在旁邊發呆的群頭。
「群頭，我記得今晚應該沒戲拍了吧？我的工資和盒飯呢？不能賴帳吧？」
群頭這會兒才如夢初醒，趕緊從兜里掏出一張百元大鈔，雙手顫抖著遞給林白。
「哥……不，祖宗！這是一百塊。盒飯在麵包車上，我去給您拿，我給您拿三個大雞腿！」
群頭說完，連滾帶爬地往外圍的後勤麵包車跑去，連頭都不敢回，生怕林白再弄出什麼非人類的動靜來。
林白接過那張有些皺巴的一百塊錢，隨手在衣服上蹭了蹭水跡，摺疊好揣進褲兜里。
拿了工資，本來就該去領盒飯下班了。
但林白並沒有立刻邁步離開。
他站在原地，目光落在了剛才自己躺了整整八個小時的那個泥水坑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