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最後的體面
林白拍了拍手，站直了身子。
他摸了摸脖子上那道細微的紅痕，從兜里掏出一張紙巾擦了擦血。
「秦組長。」林白轉頭看向還在發愣的老秦，「這算不算是工傷啊？」
老秦看著林白那副氣定神閒的樣子，又看了看地上被警察拖走的、還在語無倫次喊著「小慧」的許誠，半晌沒說出一句話來。
整容室里，那把掉落在地上的手術刀刀刃上沾了幾滴暗紅色的血。
抽風機不知疲倦地響著，把屋子裡那股令人窒息的絕望和骯髒一點點抽走。
老吳站在一旁，手還按在槍套上，整個人像是被釘在了原地。
他盯著林白，那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個素未謀面的陌生人。
老吳當了二十年交警，以前還在刑偵隊待過幾年，他自問看人的眼光還是有的。
可此時此刻，他覺得自己的職業經驗在林白面前碎成了渣子。
更讓老吳心驚的是林白的眼神。
哪怕是被鋒利的手術刀抵住喉嚨，那雙清澈的眼睛裡竟然連一絲一毫的慌亂都沒出現過，平靜得讓人覺得有些冷。
「吳警官，愣著幹什麼？」
林白的聲音打斷了老吳的思緒。
老吳回過神，咽了一口唾沫。
他走上前，沒去管被拖走的許誠，而是先走到林白跟前，眼神複雜地盯著他脖子上那道紅痕。
「小林，你……你沒事吧？」老吳的聲音有些沙啞，還帶著點殘留的後怕。
「沒事，蹭破點皮。」林白把毛巾放下，神色如常。
老吳深吸了一口氣，轉頭看向被押出門外的許誠，又回頭看了看解剖台上的沈露。
「我幹了這麼些年警察……」老吳從兜里摸出一包揉皺的煙，想了想這地方，又默默塞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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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到窗邊，推開一條縫，讓外面的涼風吹進來，好讓發懵的大腦清醒一點。
「我見過不少因為這種事兒破防的，也見過不少臨死反撲的。」
老吳背對著林白，嗓音低沉，「但我真沒想到，這案子最後能被你幾句話給捅個對穿。」
老吳轉過身，手有些控制不住地微微發抖。
「你是怎麼看出來的？」
林白拎起放在窗台上的保溫杯，擰開蓋子，喝了一口水。
「吳警官，我說過，死人比活人誠實。」
「人在臨死前，最後留下的痕跡，都是有跡可循的。我只是順著這個口子找到的。」
老吳沒再追問。他聽不懂林白這些神神叨叨的解釋，但他知道結果。
剛才許誠在那兒崩潰咆哮的時候，所有的話都被他身上帶的執法記錄儀錄得清清楚楚。
那不再是猜測，而是鐵一樣的供述。
老吳看著林白，眼神里多了一絲說不清的敬畏。
「你救了這個案子，也救了我這身警服。要是沈露今天真的火化了，這案子可能就真的成了死案了。」
林白沒接這話。他看了一眼牆上的鐘。
下午三點十五分。
「既然人帶走了，這裡也沒什麼事了。」
林白重新戴上乳白色的橡膠手套，走到解剖台前，語氣如常地對老秦說道：
「秦組長，剩下的活兒得趕緊了。剛才耽誤了不少時間，不是聽說下午還有兩具送過來嗎，咱們得在五點前騰出位置。」
老秦這會兒才緩過勁來，他看著林白像個沒事人一樣重新拿起化妝刷，心裡直犯嘀咕。
這年輕人，這心理素質到底是哪兒練出來的？
「好……好，這就弄，這就弄。」老秦趕緊跑過去打下手。
老吳站在門口，看著這一老一少在無影燈下忙碌。
他突然覺得，這個世界似乎因為有了林白這樣的人，變得既荒誕又真實。
「林白，你真的不想回局裡做個筆錄？」老吳還是忍不住問了一句，「雷局要是知道你這一手，非得親自來請你不可。」
林白頭也沒抬，手裡的刷子在沈露的鬢角處輕輕掃過。
「不去。」
林白回得乾脆利落。
「筆錄你們看著寫就行。我現在就是一個殯儀館的入殮師。入殮師的規矩，就是把人送走，不問來路，不記生平。至於抓人的事兒，那是你們警察的功勞，跟我一個拿底薪的臨時工沒關係。」
老吳被噎了一下，半晌沒說話。他最後苦笑著搖了搖頭，戴上頭盔，推開了房門。
「行。你有你的規矩。我也得回局裡辦手續了。沈露的遺體我會跟館裡打招呼，暫時封存作為物證，不能火化。」
老吳停在門口，回頭看了一眼林白的背影。
「小林，謝了。晚上下班要是沒地兒吃飯，去局子對面那條街，我請你吃醬骨頭。」
「只要不加班，吃什麼都行。」林白隨口應道。
老吳擺擺手，邁著沉重的步子走出了整容部的大樓。
……
接下來的兩個小時，整容室里恢復了那種有些壓抑的安靜。
由於出了命案，沈露的遺體被刑警隊的人過來貼上了封條，移送到了旁邊的專用冷櫃裡。
沈父沈母得知真相後哭得幾次昏厥，最後被醫護人員帶走休息了。
剩下的兩具遺體很快送了過來。
兩具都是九十多歲壽終正寢的老人家。面容枯槁，皮膚像是一層乾癟的橘子皮，褶皺里藏著歲月的痕跡。
老秦在一旁清理著器械，看著林白專注地工作。
他發現林白在處理這兩具普通遺體時，竟然比剛才處理沈露時還要耐心。
他會用溫水一點點擦拭老人指甲里的泥垢，會仔細地修剪那些發黃的鬍鬚，甚至在化妝的時候，還會在老人的嘴角勾勒出一個極其細微的、像是滿足般的弧度。
「小林，其實這種自然的單子，隨便抹兩把粉就行了。」
老秦在一旁小聲說道，「家屬要求沒那麼高。」
林白沒有停下手裡的動作。
他在幫一位老爺子理順滿頭的白髮。
「老人家走了一輩子，最後這幾分鐘，總得讓他覺得自己這一趟沒白跑。
把妝畫好點，老兩口在底下見了面，也省得互相嫌棄。」
老秦愣了愣，不再說話，只是默默地幫著遞工具。
下午四點五十五分。
他摸了摸脖子上那道細微的紅痕，從兜里掏出一張紙巾擦了擦血。
「秦組長。」林白轉頭看向還在發愣的老秦，「這算不算是工傷啊？」
老秦看著林白那副氣定神閒的樣子，又看了看地上被警察拖走的、還在語無倫次喊著「小慧」的許誠，半晌沒說出一句話來。
整容室里，那把掉落在地上的手術刀刀刃上沾了幾滴暗紅色的血。
抽風機不知疲倦地響著，把屋子裡那股令人窒息的絕望和骯髒一點點抽走。
老吳站在一旁，手還按在槍套上，整個人像是被釘在了原地。
他盯著林白，那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個素未謀面的陌生人。
老吳當了二十年交警，以前還在刑偵隊待過幾年，他自問看人的眼光還是有的。
可此時此刻，他覺得自己的職業經驗在林白面前碎成了渣子。
更讓老吳心驚的是林白的眼神。
哪怕是被鋒利的手術刀抵住喉嚨，那雙清澈的眼睛裡竟然連一絲一毫的慌亂都沒出現過，平靜得讓人覺得有些冷。
「吳警官，愣著幹什麼？」
林白的聲音打斷了老吳的思緒。
老吳回過神，咽了一口唾沫。
他走上前，沒去管被拖走的許誠，而是先走到林白跟前，眼神複雜地盯著他脖子上那道紅痕。
「小林，你……你沒事吧？」老吳的聲音有些沙啞，還帶著點殘留的後怕。
「沒事，蹭破點皮。」林白把毛巾放下，神色如常。
老吳深吸了一口氣，轉頭看向被押出門外的許誠，又回頭看了看解剖台上的沈露。
「我幹了這麼些年警察……」老吳從兜里摸出一包揉皺的煙，想了想這地方，又默默塞了回去。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追書神器 TW 看書網，𝕤𝕙𝕦.𝕥𝕨超流暢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他走到窗邊，推開一條縫，讓外面的涼風吹進來，好讓發懵的大腦清醒一點。
「我見過不少因為這種事兒破防的，也見過不少臨死反撲的。」
老吳背對著林白，嗓音低沉，「但我真沒想到，這案子最後能被你幾句話給捅個對穿。」
老吳轉過身，手有些控制不住地微微發抖。
「你是怎麼看出來的？」
林白拎起放在窗台上的保溫杯，擰開蓋子，喝了一口水。
「吳警官，我說過，死人比活人誠實。」
「人在臨死前，最後留下的痕跡，都是有跡可循的。我只是順著這個口子找到的。」
老吳沒再追問。他聽不懂林白這些神神叨叨的解釋，但他知道結果。
剛才許誠在那兒崩潰咆哮的時候，所有的話都被他身上帶的執法記錄儀錄得清清楚楚。
那不再是猜測，而是鐵一樣的供述。
老吳看著林白，眼神里多了一絲說不清的敬畏。
「你救了這個案子，也救了我這身警服。要是沈露今天真的火化了，這案子可能就真的成了死案了。」
林白沒接這話。他看了一眼牆上的鐘。
下午三點十五分。
「既然人帶走了，這裡也沒什麼事了。」
林白重新戴上乳白色的橡膠手套，走到解剖台前，語氣如常地對老秦說道：
「秦組長，剩下的活兒得趕緊了。剛才耽誤了不少時間，不是聽說下午還有兩具送過來嗎，咱們得在五點前騰出位置。」
老秦這會兒才緩過勁來，他看著林白像個沒事人一樣重新拿起化妝刷，心裡直犯嘀咕。
這年輕人，這心理素質到底是哪兒練出來的？
「好……好，這就弄，這就弄。」老秦趕緊跑過去打下手。
老吳站在門口，看著這一老一少在無影燈下忙碌。
他突然覺得，這個世界似乎因為有了林白這樣的人，變得既荒誕又真實。
「林白，你真的不想回局裡做個筆錄？」老吳還是忍不住問了一句，「雷局要是知道你這一手，非得親自來請你不可。」
林白頭也沒抬，手裡的刷子在沈露的鬢角處輕輕掃過。
「不去。」
林白回得乾脆利落。
「筆錄你們看著寫就行。我現在就是一個殯儀館的入殮師。入殮師的規矩，就是把人送走，不問來路，不記生平。至於抓人的事兒，那是你們警察的功勞，跟我一個拿底薪的臨時工沒關係。」
老吳被噎了一下，半晌沒說話。他最後苦笑著搖了搖頭，戴上頭盔，推開了房門。
「行。你有你的規矩。我也得回局裡辦手續了。沈露的遺體我會跟館裡打招呼，暫時封存作為物證，不能火化。」
老吳停在門口，回頭看了一眼林白的背影。
「小林，謝了。晚上下班要是沒地兒吃飯，去局子對面那條街，我請你吃醬骨頭。」
「只要不加班，吃什麼都行。」林白隨口應道。
老吳擺擺手，邁著沉重的步子走出了整容部的大樓。
……
接下來的兩個小時，整容室里恢復了那種有些壓抑的安靜。
由於出了命案，沈露的遺體被刑警隊的人過來貼上了封條，移送到了旁邊的專用冷櫃裡。
沈父沈母得知真相後哭得幾次昏厥，最後被醫護人員帶走休息了。
剩下的兩具遺體很快送了過來。
兩具都是九十多歲壽終正寢的老人家。面容枯槁，皮膚像是一層乾癟的橘子皮，褶皺里藏著歲月的痕跡。
老秦在一旁清理著器械，看著林白專注地工作。
他發現林白在處理這兩具普通遺體時，竟然比剛才處理沈露時還要耐心。
他會用溫水一點點擦拭老人指甲里的泥垢，會仔細地修剪那些發黃的鬍鬚，甚至在化妝的時候，還會在老人的嘴角勾勒出一個極其細微的、像是滿足般的弧度。
「小林，其實這種自然的單子，隨便抹兩把粉就行了。」
老秦在一旁小聲說道，「家屬要求沒那麼高。」
林白沒有停下手裡的動作。
他在幫一位老爺子理順滿頭的白髮。
「老人家走了一輩子，最後這幾分鐘，總得讓他覺得自己這一趟沒白跑。
把妝畫好點，老兩口在底下見了面，也省得互相嫌棄。」
老秦愣了愣，不再說話，只是默默地幫著遞工具。
下午四點五十五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