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主星二錨，鎮星軍議
星門觀測院的警報，響了整整一刻鐘。
那聲音尖銳而沉重。
不像普通陣法故障，更像一座城池在深夜被戰鼓敲醒。
觀測院最高層。
巨大的星門羅盤懸浮在半空。
羅盤中央，是龍淵主星門的投影。
銀白裂縫橫貫虛空，源潮如河，緩緩流淌。
可此刻，在那片銀白色星潮深處，正有一枚極淡的幽藍光點緩緩亮起。
它不大。
甚至比白塔舊門殘痕還要模糊。
可所有觀測院導師的臉色，都已經變了。
因為那枚光點的位置，太靠近主星門本體了。
一名白髮導師死死盯著羅盤，聲音發緊：
「不是白塔殘錨。」
「也不是第七門殘骸的波動。」
「它落在主星門深層潮汐區。」
「這東西……在直接鎖定主星門。」
旁邊幾名觀測師瘋狂記錄數據。
「幽藍波長與昨夜門主意志一致。」
「錨痕穩定度百分之二十一。」
「潮汐迴響正在增強。」
「預計十二個時辰內，錨點穩定度可能突破百分之三十。」
有人臉色慘白：
「第一錨被鎖斷之後，門主沒有退。」
「它換路了。」
「它不再借淨門者夢境繞路，而是直接撬主星門！」
這句話落下，整個觀測院頂層死寂一瞬。
龍淵主星門，不是普通星門裂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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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是整座龍淵城立城的根基。
資源、軍備、源能陣路、星源池、鎮星軍外環防線，全部與主星門相連。
一旦主星門被門主錨定，後果遠不是白塔血劫能比。
白塔塌了，還只是白塔。
主星門若開錯一道縫，整座龍淵城都可能成為門後的入口。
白髮導師猛地抬頭。
「立刻上報鎮星侯！」
「啟動主星門二級戒備。」
「不，先按一級預警準備。」
「另外，通知長老會、天巡司、四大家族。」
「主星門二錨，已經出現了。」
……
鎮星軍主會議廳。
不到半個時辰，各方代表陸續到場。
這裡不是長老會那種華麗議事廳。
整座大廳以黑鐵和星紋石鑄成，四周牆壁上懸掛著歷代鎮星軍戰旗。
旗面斑駁。
有的染著已經洗不掉的暗紅血跡。
大廳中央，是一張巨大的沙盤。
沙盤上，龍淵城、主星門、白塔廢墟、第七安全區方向、星源池以及外環防線，全都以陣光投影顯現。
而在主星門投影深處，一枚幽藍光點，正一閃一滅。
鎮星侯站在主位。
他沒有坐。
身披黑甲，手按戰刀，整個人像一座沉默的鐵山。
長老會代表來了七人。
星門觀測院來了三名主事導師。
天巡司這邊，顧長夜帶著黑色筆記到場。
四大家族中，寧家、楚家、白家都派了人。
秦家也來了。
但來的不是秦擎蒼，而是一名臉色蒼白的副族老。
他站在角落裡，始終低著頭。
如今的秦家，已經沒有資格在這種會議里高聲說話。
鎮星侯看向觀測院白髮導師。
「說。」
白髮導師抬手，星門羅盤投影放大。
「昨夜白塔封印井塌陷後，第一錨點被破壞。」
「第七門殘骸、星源池舊門氣息、白塔門骨殘片和淨門者夢境之間的通路，已經斷裂大半。」
「林小雅的鎖門印，也鎖斷了夢境端的錨痕。」
「按理說，門主短時間內無法再通過白塔線路定位龍淵。」
一名長老沉聲道：
「可現在它又出現了。」
白髮導師臉色凝重地點頭。
「不錯。」
「這一次的錨點，不再依賴白塔。」
「它直接落在龍淵主星門深層潮汐區。」
他手指一點。
沙盤上，主星門投影展開。
銀白源潮深處，一枚幽藍錨痕如釘子般嵌在其中。
白髮導師繼續道：
「這就是第二錨。」
「第一錨像是一條繞路過來的線。」
「第二錨，則是釘在主星門本體上的釘。」
會議廳內，眾人臉色都變得難看。
一名長老忍不住道：
「能拔掉嗎？」
白髮導師沉默了一下。
「暫時不能。」
「它還沒有完全成形，只是潮汐錨痕。」
「我們若貿然攻擊，可能會刺激主星門潮汐失衡。」
「而且……」
他說到這裡，聲音更低。
「錨痕背後，疑似仍有門主意志注視。」
氣氛更沉。
鎮星侯看著主星門投影，緩緩道：
「第一錨靠淨門者夢境。」
「第二錨靠主星門潮汐。」
「也就是說，門主已經不只盯上林小雅。」
「它盯上了整座龍淵主星門。」
顧長夜站在一旁，慢悠悠翻開筆記。
「準確說，是兩者都盯上了。」
「林小雅是鎖。」
「主星門是門。」
「門主想進來，最好同時解決鎖和門。」
一名長老看了他一眼，臉色難看。
「顧長夜，現在不是說風涼話的時候。」
顧長夜笑了笑。
「我說的是事實。」
「昨夜門主第一縷意志被吞滅，它已經確認龍淵有兩個關鍵點。」
「一個吞門者。」
「一個淨門者。」
「前者能吃它。」
「後者能鎖它。」
「它接下來必然會更謹慎，也更凶。」
吞門者。
淨門者。
這兩個詞落在會議廳里，讓不少人心頭一震。
淨門者是誰，他們都知道。
林小雅。
可吞門者是誰？
眾人下意識看向顧長夜。
顧長夜卻低頭寫字，像什麼都沒說過。
鎮星侯冷冷看了他一眼，沒有追問。
有些事，現在不能問。
也不能在這裡問。
否則，整個會議的方向都會變。
一名長老沉默片刻，忽然開口：
「既然林小雅已經覺醒鎖門印，是否可以讓她協助觀測？」
會議廳溫度驟然一降。
鎮星侯轉頭看向他。
那名長老心頭一緊，卻還是硬著頭皮說道：
「我不是說把她送進白塔。」
「白塔舊事，確實是我們處理不當。」
「但現在主星門二錨成形，關係整座龍淵城安危。」
「若她能感應門縫方向，至少可以幫助我們判斷第二錨穩定位置。」
話音剛落，鎮星侯的聲音已經冷了下來。
「你們又想讓她進白塔？」
那名長老臉色一白。
「侯爺誤會了，我只是……」
鎮星侯打斷他：
「白塔剛塌。」
「秦岳剛死。」
「秦玄霄剛死。」
「你們就又想把主意打到她身上？」
會議廳內，沒人敢接話。
那名長老額頭冒出冷汗。
「我沒有這個意思。」
鎮星侯道：
「我昨夜說過，她可以被保護，不能被使用。」
「這句話，今天依舊算數。」
沉默。
壓抑的沉默。
但很快，顧長夜忽然輕輕敲了敲桌面。
「其實，不一定要讓她來。」
眾人看向他。
顧長夜道：
「淨門者鎖門印的作用，不是讓她站在門前當儀器。」
「更不是讓她去承受門主窺視。」
「只要她待在安全地方，通過夢境感應門縫方向，就能判斷第二錨大致位置。」
白髮導師眼神一動。
「遠程感應？」
顧長夜點頭。
「星屬小院有血面留下的護印。」
「還有林淵在。」
「那裡對林小雅來說，比白塔安全得多。」
「她只需要留在小院裡，短暫觸動鎖門印。」
「觀測院這邊同步記錄主星門潮汐波動。」
「若兩者出現對應迴響，就能確認二錨方向。」
一名長老皺眉：
「這能行？」
顧長夜淡淡道：
「當然不如把人綁到白塔里方便。」
那名長老臉色頓時難看。
顧長夜笑了笑，繼續道：
「但白塔方便。」
「秦岳也方便。」
「最後呢？」
無人反駁。
因為秦岳現在已經死得不能再死。
鎮星侯沉吟片刻，道：
「可以。」
「林小雅不離開星屬小院。」
「不接觸白塔殘區。」
「不佩戴任何觀察設備。」
「觀測院只做外圍同步記錄。」
白髮導師連忙點頭。
「這樣風險可控。」
顧長夜補了一句：
「還有一點。」
「所有記錄，不得涉及林小雅夢境內容。」
「只記錄潮汐迴響。」
他看向那些長老，笑意微冷。
「別再讓白塔舊事重演了。」
幾名長老臉色都有些難看，但沒人反駁。
鎮星侯拍板：
「就這麼定。」
隨後，他看向主星門投影。
「第二錨穩定前，我們還有多少時間？」
白髮導師道：
「按目前速度，十二個時辰內穩定度會突破三成。」
「若突破五成，主星門潮汐會出現明顯偏移。」
「若超過七成，門後投影可能借錨痕短暫顯化。」
「至於完全成形……」
他深吸一口氣。
「主星門就會被撬開一道縫。」
這句話讓會議廳氣氛再次沉重。
鎮星侯沉聲道：
「鎮星軍進入二級戰備。」
「外環防線前推三十里。」
「主星門下方所有民用源能陣路暫停。」
「星源池、修煉塔、資源院所有源能供應，削減三成，轉入防禦陣列。」
「長老會負責維穩。」
「四大家族各自抽調戰備人手。」
說到這裡，他看向角落裡的秦家副族老。
「秦家也一樣。」
那名副族老立刻低頭。
「是。」
以前秦家可能會擺架子。
可現在，他們不敢。
鎮星侯繼續道：
「天巡司，盯住城內異常。」
顧長夜合上筆記。
「明白。」
「不過還有一件事。」
鎮星侯看向他。
顧長夜道：
「主星門二錨出現，星門總府那邊必然已經收到異常。」
「他們會派人來。」
「而且來得不會慢。」
白髮導師點頭：
「觀測院已經向總府發送最高級別預警。」
「預計明日，巡星使會抵達。」
一名長老輕輕鬆了口氣。
「總府來人也好。」
「主星門異常已經不是龍淵城本地能獨立處理的事。」
顧長夜看了他一眼，笑道：
「是好事。」
「也可能是麻煩。」
那名長老皺眉。
「什麼意思？」
顧長夜慢悠悠道：
「總府的人來了，會接管主星門異常。」
「也會接管白塔血劫檔案。」
「他們會問，血面是誰。」
「林小雅是什麼。」
「林淵又為什麼能被血面如此保護。」
會議廳再次安靜。
因為所有人都知道，總府不是龍淵本地勢力。
他們未必會害怕秦玄霄之死。
他們更習慣用更高層的規則看待地方事件。
而一旦他們把林小雅納入特殊體質監管，把林淵納入背景調查，就必然會再次觸碰血面的底線。
鎮星侯眉頭微皺。
「來的是誰？」
白髮導師搖頭。
「暫未確認。」
顧長夜卻像是已經猜到，淡淡道：
「大概率是巡星使周玄衡。」
「封侯後期。」
這四個字落下，會議廳里不少人神色微動。
封侯後期。
比秦玄霄更強。
也比龍淵城絕大多數強者更有分量。
鎮星侯眼神沉了沉。
「若真是他，明日就麻煩了。」
顧長夜笑了笑。
「麻煩才好。」
「沒有麻煩，怎麼看出真東西？」
鎮星侯冷冷道：
「你最好收起你看戲的心思。」
顧長夜攤手。
「侯爺誤會我了。」
「我一向很認真。」
鎮星侯沒有理他，轉身看向眾人。
「會議到此為止。」
「各自準備。」
「主星門二錨，從現在開始列為最高優先級。」
「任何人不得再擅自接觸林小雅。」
「更不得試探林淵。」
說到最後一句，他語氣明顯加重。
「秦家的教訓，不需要再來一次。」
眾人心頭一凜。
會議散去。
……
天巡司外。
顧長夜沒有回黑塔，而是徑直去了星屬小院。
黃昏將近。
主星門的銀白光輝從天穹垂落，給整座龍淵城鍍上一層冷色。
星屬小院外，顧長夜停下腳步。
他沒有立刻敲門。
而是抬頭看了一眼天上的主星門。
那枚幽藍二錨，普通人看不見。
但他能感覺到，整座城的氣氛已經變了。
白塔血劫，是一把刀落下。
而主星門二錨，是刀落下之後，天空裂開了一條縫。
門主不會因為一縷意志被吞就退。
相反，它已經確認了龍淵有值得它親自盯住的東西。
顧長夜低笑一聲。
「越來越有意思了。」
院門打開。
林淵站在門後，看著他。
「又有事？」
顧長夜笑容一僵。
「你這開門方式，真是一點客氣都沒有。」
林淵沒有說話。
顧長夜主動走進院子。
林小雅正在院中練習鎖門印。
額心白紋一閃一閃。
看到顧長夜，她有些緊張地往林淵身邊靠了靠。
顧長夜立刻舉手。
「我不是來帶你走的。」
「放心，這次沒人敢帶你走。」
林小雅小聲問：
「真的嗎？」
顧長夜笑道：
「至少今天是真的。」
林小雅：「……」
林淵看了顧長夜一眼。
顧長夜輕咳一聲，收起玩笑。
「鎮星軍開會了。」
「主星門二錨確認成形。」
「位置在主星門深層潮汐區。」
「它和第一錨不一樣。」
「第一錨靠小雅夢境繞路。」
「第二錨直接釘在主星門上。」
林淵抬頭看向天穹。
「多久穩定？」
顧長夜道：
「十二個時辰內突破三成。」
「五成後潮汐偏移。」
「七成後門後投影可能顯化。」
「完全成形，主星門會被撬開一道縫。」
林淵神色沒變。
「需要小雅？」
顧長夜看向林小雅。
「只需要她留在星屬小院，短暫感應鎖門印。」
「觀測院同步記錄主星門潮汐迴響。」
「不進白塔，不戴環，不接觸任何儀器。」
林小雅小心翼翼看向林淵。
「哥，我可以試試。」
她聲音很輕，卻比以前堅定了一點。
「如果只是站在這裡感應，我可以。」
林淵看了她片刻。
「害怕就停。」
林小雅點頭。
「嗯。」
顧長夜看著這兄妹倆，眼中閃過一絲複雜。
林小雅在成長。
雖然很慢。
但她已經不再只是那個聽見白塔就害怕的小女孩。
顧長夜繼續道：
「還有一件事。」
「星門總府的人，明日抵達。」
林淵道：
「誰？」
「巡星使周玄衡。」
「封侯後期。」
「他會接管主星門異常事件。」
「也會重查白塔血劫。」
「按總府一貫風格，他一定會要求血面登記身份。」
「也會把小雅列入特殊保護名單。」
「至於你。」
顧長夜笑了笑。
「你大概會被列為血面古修重點保護對象，接受背景調查。」
林淵淡淡道：
「隨便。」
顧長夜搖頭。
「你覺得隨便。」
「但他們不一定會隨便。」
「總府的人和龍淵本地勢力不同。」
「他們站在更高秩序上，說話會更硬。」
「更關鍵的是，周玄衡不是秦岳。」
「他是封侯後期。」
林淵看著天穹上的主星門。
「封侯後期？」
「嗯。」
顧長夜點頭。
「比秦玄霄強。」
林淵平靜道：
「那應該更耐打。」
顧長夜嘴角微微一抽。
他忽然覺得自己白提醒了。
不過這也確實是林淵會說的話。
顧長夜嘆道：
「我只是提前告訴你。」
「明日之後，龍淵城的局會再次升級。」
「本地家族已經不夠看了。」
「秦氏主脈、星門總府、主星門二錨，全都會接著進場。」
林淵沒有說話。
他只是看著天穹上那道銀白裂縫。
主星門深處，幽藍錨痕輕輕閃了一下。
像有東西，在門後回應。
林淵體內極道星爐緩緩旋轉。
七十四萬二。
距離八十萬，還差五萬八。
封侯後期。
主星門二錨。
門後投影。
這些東西，對別人來說都是麻煩。
對他來說，是接下來最合適的能量來源。
顧長夜看著他的側臉，低聲道：
「你在想什麼？」
林淵淡淡道：
「夠不夠吃。」
顧長夜沉默了。
片刻後，他忽然笑了。
「周玄衡如果聽見這句話，估計會後悔來龍淵。」
林淵收回目光。
「他不來，也會有別的來。」
顧長夜點頭。
「確實。」
「門已經盯上這裡了。」
「人也快來了。」
林小雅抬頭，看向主星門，小聲問：
「哥，那我們要走嗎？」
林淵看著她。
「為什麼走？」
林小雅怔住。
林淵語氣平靜：
「飯還沒上桌。」
天穹之上。
主星門深處，幽藍二錨輕輕閃爍。
像一隻遠方的眼睛，正在慢慢睜開。
那聲音尖銳而沉重。
不像普通陣法故障，更像一座城池在深夜被戰鼓敲醒。
觀測院最高層。
巨大的星門羅盤懸浮在半空。
羅盤中央，是龍淵主星門的投影。
銀白裂縫橫貫虛空，源潮如河，緩緩流淌。
可此刻，在那片銀白色星潮深處，正有一枚極淡的幽藍光點緩緩亮起。
它不大。
甚至比白塔舊門殘痕還要模糊。
可所有觀測院導師的臉色，都已經變了。
因為那枚光點的位置，太靠近主星門本體了。
一名白髮導師死死盯著羅盤，聲音發緊：
「不是白塔殘錨。」
「也不是第七門殘骸的波動。」
「它落在主星門深層潮汐區。」
「這東西……在直接鎖定主星門。」
旁邊幾名觀測師瘋狂記錄數據。
「幽藍波長與昨夜門主意志一致。」
「錨痕穩定度百分之二十一。」
「潮汐迴響正在增強。」
「預計十二個時辰內，錨點穩定度可能突破百分之三十。」
有人臉色慘白：
「第一錨被鎖斷之後，門主沒有退。」
「它換路了。」
「它不再借淨門者夢境繞路，而是直接撬主星門！」
這句話落下，整個觀測院頂層死寂一瞬。
龍淵主星門，不是普通星門裂縫。
【記住本站域名 TW 看書網書海量，𝐬𝐡𝐮.𝐭𝐰任你挑 】
它是整座龍淵城立城的根基。
資源、軍備、源能陣路、星源池、鎮星軍外環防線，全部與主星門相連。
一旦主星門被門主錨定，後果遠不是白塔血劫能比。
白塔塌了，還只是白塔。
主星門若開錯一道縫，整座龍淵城都可能成為門後的入口。
白髮導師猛地抬頭。
「立刻上報鎮星侯！」
「啟動主星門二級戒備。」
「不，先按一級預警準備。」
「另外，通知長老會、天巡司、四大家族。」
「主星門二錨，已經出現了。」
……
鎮星軍主會議廳。
不到半個時辰，各方代表陸續到場。
這裡不是長老會那種華麗議事廳。
整座大廳以黑鐵和星紋石鑄成，四周牆壁上懸掛著歷代鎮星軍戰旗。
旗面斑駁。
有的染著已經洗不掉的暗紅血跡。
大廳中央，是一張巨大的沙盤。
沙盤上，龍淵城、主星門、白塔廢墟、第七安全區方向、星源池以及外環防線，全都以陣光投影顯現。
而在主星門投影深處，一枚幽藍光點，正一閃一滅。
鎮星侯站在主位。
他沒有坐。
身披黑甲，手按戰刀，整個人像一座沉默的鐵山。
長老會代表來了七人。
星門觀測院來了三名主事導師。
天巡司這邊，顧長夜帶著黑色筆記到場。
四大家族中，寧家、楚家、白家都派了人。
秦家也來了。
但來的不是秦擎蒼，而是一名臉色蒼白的副族老。
他站在角落裡，始終低著頭。
如今的秦家，已經沒有資格在這種會議里高聲說話。
鎮星侯看向觀測院白髮導師。
「說。」
白髮導師抬手，星門羅盤投影放大。
「昨夜白塔封印井塌陷後，第一錨點被破壞。」
「第七門殘骸、星源池舊門氣息、白塔門骨殘片和淨門者夢境之間的通路，已經斷裂大半。」
「林小雅的鎖門印，也鎖斷了夢境端的錨痕。」
「按理說，門主短時間內無法再通過白塔線路定位龍淵。」
一名長老沉聲道：
「可現在它又出現了。」
白髮導師臉色凝重地點頭。
「不錯。」
「這一次的錨點，不再依賴白塔。」
「它直接落在龍淵主星門深層潮汐區。」
他手指一點。
沙盤上，主星門投影展開。
銀白源潮深處，一枚幽藍錨痕如釘子般嵌在其中。
白髮導師繼續道：
「這就是第二錨。」
「第一錨像是一條繞路過來的線。」
「第二錨，則是釘在主星門本體上的釘。」
會議廳內，眾人臉色都變得難看。
一名長老忍不住道：
「能拔掉嗎？」
白髮導師沉默了一下。
「暫時不能。」
「它還沒有完全成形，只是潮汐錨痕。」
「我們若貿然攻擊，可能會刺激主星門潮汐失衡。」
「而且……」
他說到這裡，聲音更低。
「錨痕背後，疑似仍有門主意志注視。」
氣氛更沉。
鎮星侯看著主星門投影，緩緩道：
「第一錨靠淨門者夢境。」
「第二錨靠主星門潮汐。」
「也就是說，門主已經不只盯上林小雅。」
「它盯上了整座龍淵主星門。」
顧長夜站在一旁，慢悠悠翻開筆記。
「準確說，是兩者都盯上了。」
「林小雅是鎖。」
「主星門是門。」
「門主想進來，最好同時解決鎖和門。」
一名長老看了他一眼，臉色難看。
「顧長夜，現在不是說風涼話的時候。」
顧長夜笑了笑。
「我說的是事實。」
「昨夜門主第一縷意志被吞滅，它已經確認龍淵有兩個關鍵點。」
「一個吞門者。」
「一個淨門者。」
「前者能吃它。」
「後者能鎖它。」
「它接下來必然會更謹慎，也更凶。」
吞門者。
淨門者。
這兩個詞落在會議廳里，讓不少人心頭一震。
淨門者是誰，他們都知道。
林小雅。
可吞門者是誰？
眾人下意識看向顧長夜。
顧長夜卻低頭寫字，像什麼都沒說過。
鎮星侯冷冷看了他一眼，沒有追問。
有些事，現在不能問。
也不能在這裡問。
否則，整個會議的方向都會變。
一名長老沉默片刻，忽然開口：
「既然林小雅已經覺醒鎖門印，是否可以讓她協助觀測？」
會議廳溫度驟然一降。
鎮星侯轉頭看向他。
那名長老心頭一緊，卻還是硬著頭皮說道：
「我不是說把她送進白塔。」
「白塔舊事，確實是我們處理不當。」
「但現在主星門二錨成形，關係整座龍淵城安危。」
「若她能感應門縫方向，至少可以幫助我們判斷第二錨穩定位置。」
話音剛落，鎮星侯的聲音已經冷了下來。
「你們又想讓她進白塔？」
那名長老臉色一白。
「侯爺誤會了，我只是……」
鎮星侯打斷他：
「白塔剛塌。」
「秦岳剛死。」
「秦玄霄剛死。」
「你們就又想把主意打到她身上？」
會議廳內，沒人敢接話。
那名長老額頭冒出冷汗。
「我沒有這個意思。」
鎮星侯道：
「我昨夜說過，她可以被保護，不能被使用。」
「這句話，今天依舊算數。」
沉默。
壓抑的沉默。
但很快，顧長夜忽然輕輕敲了敲桌面。
「其實，不一定要讓她來。」
眾人看向他。
顧長夜道：
「淨門者鎖門印的作用，不是讓她站在門前當儀器。」
「更不是讓她去承受門主窺視。」
「只要她待在安全地方，通過夢境感應門縫方向，就能判斷第二錨大致位置。」
白髮導師眼神一動。
「遠程感應？」
顧長夜點頭。
「星屬小院有血面留下的護印。」
「還有林淵在。」
「那裡對林小雅來說，比白塔安全得多。」
「她只需要留在小院裡，短暫觸動鎖門印。」
「觀測院這邊同步記錄主星門潮汐波動。」
「若兩者出現對應迴響，就能確認二錨方向。」
一名長老皺眉：
「這能行？」
顧長夜淡淡道：
「當然不如把人綁到白塔里方便。」
那名長老臉色頓時難看。
顧長夜笑了笑，繼續道：
「但白塔方便。」
「秦岳也方便。」
「最後呢？」
無人反駁。
因為秦岳現在已經死得不能再死。
鎮星侯沉吟片刻，道：
「可以。」
「林小雅不離開星屬小院。」
「不接觸白塔殘區。」
「不佩戴任何觀察設備。」
「觀測院只做外圍同步記錄。」
白髮導師連忙點頭。
「這樣風險可控。」
顧長夜補了一句：
「還有一點。」
「所有記錄，不得涉及林小雅夢境內容。」
「只記錄潮汐迴響。」
他看向那些長老，笑意微冷。
「別再讓白塔舊事重演了。」
幾名長老臉色都有些難看，但沒人反駁。
鎮星侯拍板：
「就這麼定。」
隨後，他看向主星門投影。
「第二錨穩定前，我們還有多少時間？」
白髮導師道：
「按目前速度，十二個時辰內穩定度會突破三成。」
「若突破五成，主星門潮汐會出現明顯偏移。」
「若超過七成，門後投影可能借錨痕短暫顯化。」
「至於完全成形……」
他深吸一口氣。
「主星門就會被撬開一道縫。」
這句話讓會議廳氣氛再次沉重。
鎮星侯沉聲道：
「鎮星軍進入二級戰備。」
「外環防線前推三十里。」
「主星門下方所有民用源能陣路暫停。」
「星源池、修煉塔、資源院所有源能供應，削減三成，轉入防禦陣列。」
「長老會負責維穩。」
「四大家族各自抽調戰備人手。」
說到這裡，他看向角落裡的秦家副族老。
「秦家也一樣。」
那名副族老立刻低頭。
「是。」
以前秦家可能會擺架子。
可現在，他們不敢。
鎮星侯繼續道：
「天巡司，盯住城內異常。」
顧長夜合上筆記。
「明白。」
「不過還有一件事。」
鎮星侯看向他。
顧長夜道：
「主星門二錨出現，星門總府那邊必然已經收到異常。」
「他們會派人來。」
「而且來得不會慢。」
白髮導師點頭：
「觀測院已經向總府發送最高級別預警。」
「預計明日，巡星使會抵達。」
一名長老輕輕鬆了口氣。
「總府來人也好。」
「主星門異常已經不是龍淵城本地能獨立處理的事。」
顧長夜看了他一眼，笑道：
「是好事。」
「也可能是麻煩。」
那名長老皺眉。
「什麼意思？」
顧長夜慢悠悠道：
「總府的人來了，會接管主星門異常。」
「也會接管白塔血劫檔案。」
「他們會問，血面是誰。」
「林小雅是什麼。」
「林淵又為什麼能被血面如此保護。」
會議廳再次安靜。
因為所有人都知道，總府不是龍淵本地勢力。
他們未必會害怕秦玄霄之死。
他們更習慣用更高層的規則看待地方事件。
而一旦他們把林小雅納入特殊體質監管，把林淵納入背景調查，就必然會再次觸碰血面的底線。
鎮星侯眉頭微皺。
「來的是誰？」
白髮導師搖頭。
「暫未確認。」
顧長夜卻像是已經猜到，淡淡道：
「大概率是巡星使周玄衡。」
「封侯後期。」
這四個字落下，會議廳里不少人神色微動。
封侯後期。
比秦玄霄更強。
也比龍淵城絕大多數強者更有分量。
鎮星侯眼神沉了沉。
「若真是他，明日就麻煩了。」
顧長夜笑了笑。
「麻煩才好。」
「沒有麻煩，怎麼看出真東西？」
鎮星侯冷冷道：
「你最好收起你看戲的心思。」
顧長夜攤手。
「侯爺誤會我了。」
「我一向很認真。」
鎮星侯沒有理他，轉身看向眾人。
「會議到此為止。」
「各自準備。」
「主星門二錨，從現在開始列為最高優先級。」
「任何人不得再擅自接觸林小雅。」
「更不得試探林淵。」
說到最後一句，他語氣明顯加重。
「秦家的教訓，不需要再來一次。」
眾人心頭一凜。
會議散去。
……
天巡司外。
顧長夜沒有回黑塔，而是徑直去了星屬小院。
黃昏將近。
主星門的銀白光輝從天穹垂落，給整座龍淵城鍍上一層冷色。
星屬小院外，顧長夜停下腳步。
他沒有立刻敲門。
而是抬頭看了一眼天上的主星門。
那枚幽藍二錨，普通人看不見。
但他能感覺到，整座城的氣氛已經變了。
白塔血劫，是一把刀落下。
而主星門二錨，是刀落下之後，天空裂開了一條縫。
門主不會因為一縷意志被吞就退。
相反，它已經確認了龍淵有值得它親自盯住的東西。
顧長夜低笑一聲。
「越來越有意思了。」
院門打開。
林淵站在門後，看著他。
「又有事？」
顧長夜笑容一僵。
「你這開門方式，真是一點客氣都沒有。」
林淵沒有說話。
顧長夜主動走進院子。
林小雅正在院中練習鎖門印。
額心白紋一閃一閃。
看到顧長夜，她有些緊張地往林淵身邊靠了靠。
顧長夜立刻舉手。
「我不是來帶你走的。」
「放心，這次沒人敢帶你走。」
林小雅小聲問：
「真的嗎？」
顧長夜笑道：
「至少今天是真的。」
林小雅：「……」
林淵看了顧長夜一眼。
顧長夜輕咳一聲，收起玩笑。
「鎮星軍開會了。」
「主星門二錨確認成形。」
「位置在主星門深層潮汐區。」
「它和第一錨不一樣。」
「第一錨靠小雅夢境繞路。」
「第二錨直接釘在主星門上。」
林淵抬頭看向天穹。
「多久穩定？」
顧長夜道：
「十二個時辰內突破三成。」
「五成後潮汐偏移。」
「七成後門後投影可能顯化。」
「完全成形，主星門會被撬開一道縫。」
林淵神色沒變。
「需要小雅？」
顧長夜看向林小雅。
「只需要她留在星屬小院，短暫感應鎖門印。」
「觀測院同步記錄主星門潮汐迴響。」
「不進白塔，不戴環，不接觸任何儀器。」
林小雅小心翼翼看向林淵。
「哥，我可以試試。」
她聲音很輕，卻比以前堅定了一點。
「如果只是站在這裡感應，我可以。」
林淵看了她片刻。
「害怕就停。」
林小雅點頭。
「嗯。」
顧長夜看著這兄妹倆，眼中閃過一絲複雜。
林小雅在成長。
雖然很慢。
但她已經不再只是那個聽見白塔就害怕的小女孩。
顧長夜繼續道：
「還有一件事。」
「星門總府的人，明日抵達。」
林淵道：
「誰？」
「巡星使周玄衡。」
「封侯後期。」
「他會接管主星門異常事件。」
「也會重查白塔血劫。」
「按總府一貫風格，他一定會要求血面登記身份。」
「也會把小雅列入特殊保護名單。」
「至於你。」
顧長夜笑了笑。
「你大概會被列為血面古修重點保護對象，接受背景調查。」
林淵淡淡道：
「隨便。」
顧長夜搖頭。
「你覺得隨便。」
「但他們不一定會隨便。」
「總府的人和龍淵本地勢力不同。」
「他們站在更高秩序上，說話會更硬。」
「更關鍵的是，周玄衡不是秦岳。」
「他是封侯後期。」
林淵看著天穹上的主星門。
「封侯後期？」
「嗯。」
顧長夜點頭。
「比秦玄霄強。」
林淵平靜道：
「那應該更耐打。」
顧長夜嘴角微微一抽。
他忽然覺得自己白提醒了。
不過這也確實是林淵會說的話。
顧長夜嘆道：
「我只是提前告訴你。」
「明日之後，龍淵城的局會再次升級。」
「本地家族已經不夠看了。」
「秦氏主脈、星門總府、主星門二錨，全都會接著進場。」
林淵沒有說話。
他只是看著天穹上那道銀白裂縫。
主星門深處，幽藍錨痕輕輕閃了一下。
像有東西，在門後回應。
林淵體內極道星爐緩緩旋轉。
七十四萬二。
距離八十萬，還差五萬八。
封侯後期。
主星門二錨。
門後投影。
這些東西，對別人來說都是麻煩。
對他來說，是接下來最合適的能量來源。
顧長夜看著他的側臉，低聲道：
「你在想什麼？」
林淵淡淡道：
「夠不夠吃。」
顧長夜沉默了。
片刻後，他忽然笑了。
「周玄衡如果聽見這句話，估計會後悔來龍淵。」
林淵收回目光。
「他不來，也會有別的來。」
顧長夜點頭。
「確實。」
「門已經盯上這裡了。」
「人也快來了。」
林小雅抬頭，看向主星門，小聲問：
「哥，那我們要走嗎？」
林淵看著她。
「為什麼走？」
林小雅怔住。
林淵語氣平靜：
「飯還沒上桌。」
天穹之上。
主星門深處，幽藍二錨輕輕閃爍。
像一隻遠方的眼睛，正在慢慢睜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