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7章 福壽紙紮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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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清悅把那張半焦黃紙翻了過來。

  背面不全是空白。

  焦痕蓋住了大半,只在右下角留著幾行很小的印刷字,像傳單最下面的地址欄。

  「……福壽紙紮……老街東……」

  後面的字,全燒沒了。

  林清悅把紙湊近,又確認了一遍。

  抬頭時,她的目光越過巷口,落在遠處那串褪色的白燈籠上。

  老街。

  就是剛才岔路口右邊那條路。

  她轉過身,看向胖嬸。

  胖嬸正低頭往菜籃里塞青菜。

  聽見「福壽紙紮」四個字,她的手停在半空。

  一片菜葉從指縫裡滑下來,掉在地上。

  只有一瞬。

  她很快彎腰撿起菜葉,塞回籃子裡,抬頭時,臉上已經擠出一點不太自然的笑。

  林清悅沒問。

  她收起黃紙,轉身往村外走。

  「回老街。」

  眾人重新動身。

  原路折返,經過岔路口時,隊伍拐進右邊那條掛著白燈籠的窄路。

  路不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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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側都是低矮平房,牆根貼著發黃的對聯殘紙,有些被雨泡得卷了邊。

  越往裡走,白燈籠越密。

  風從巷子深處吹出來,燈籠底下的紙穗來回掃動,沙沙響個不停。

  王大彪走在中間偏後。

  他搓了搓胳膊,憋了半天,還是湊到胖嬸旁邊。

  「嬸子,福壽紙紮你知道不?」

  胖嬸看了他一眼。

  「鎮上辦喪事的,誰不知道。」

  她的聲音比剛才穩了一些。

  「壽衣、花圈、紙活兒,十里八村就這一家。」

  她停了停,又補了一句。

  「但我跟他們不熟。」

  「我就是送菜的,跟這些鋪子沒什麼來往。」

  王大彪點點頭。

  他還想問,可看見前面林清悅的背影,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蘇婉走在蘇小小旁邊。

  她偏頭看了妹妹一眼。

  蘇小小臉上沒有害怕。

  她的眼睛亮得過頭,步子也比平時快了半拍,像是已經盯上了什麼新鮮玩意兒。

  蘇婉太熟悉她這個狀態了。

  「進去以後。」

  她聲音不大。

  「不要掀棺材,不要拆紙人,也不要把手伸進看不清底的地方。」

  蘇小小頭都沒回。

  「知道了知道了。」

  蘇婉看著她。

  「你聽見了嗎?」

  「聽見了。」

  蘇小小答得飛快。

  可她的目光早就越過前面幾人的肩膀,死死盯住巷子深處那間門面。

  門面不大。

  兩扇木門,漆黑髮亮。

  門楣上掛著一塊木匾,白底黑字。

  福壽紙紮。

  門口兩側各立著一個真人大小的紙紮童子。

  紅衣,黑褲,手裡捧著紙元寶。

  臉塗得慘白,腮上兩團胭脂紅,嘴角一直咧到耳根。

  蘇婉抬起手,按住蘇小小的肩膀。

  這次沒再說話。

  只是按著。

  林濤走在最後。

  他的步子不快,目光一直落在胖嬸背上。

  胖嬸走在他前面半步,菜籃挎在左臂,右手捏著圍裙邊角。

  她的腳步比之前慢了不少。

  像是不太想靠近那家鋪子。

  紙紮鋪門口掛著一串風鈴。

  黃銅片串成一排,年頭太久,銅片發綠,邊緣磨得很薄。

  林清悅抬手推門。

  叮鈴——

  銅片撞在一起,聲音又尖又細,在巷子裡拖出一條長尾。

  下一秒,所有人都看見了。

  鋪子裡站著兩排紙人。

  左右各四個。

  男的穿長袍馬褂,女的穿紅嫁衣。

  每一個都有真人三分之二大小,臉白得嚇人,腮紅卻塗得極重。

  眼睛是黑紙剪的,嘴唇一點硃砂紅。

  門一開。

  八個紙人的腦袋,齊齊偏向門口。

  幅度不大。

  像是被風推了一下。

  可風只從門外灌進來,紙人的頭,卻全朝著同一個方向。

  朝著他們。

  蘇小小的腳釘在門檻上。

  眼睛瞪得溜圓。

  不是害怕。

  是興奮。

  「姐,你看——」

  「看見了。」

  蘇婉語氣沒什麼起伏,手還按在她肩膀上。

  王大彪往後縮了半步,後背直接貼上門框。

  「不是,這玩意兒怎麼會動?」

  張佳怡從他身邊擠過去。

  「風吹的。」

  「我知道是風吹的!」

  王大彪壓低聲音。

  「可為什麼全朝一個方向?這風還帶統一指揮的?」

  沒人接他的話。

  鋪子深處,櫃檯後坐著一個人。

  很瘦。

  瘦得像張紙貼在椅背上。

  六十多歲,灰布對襟褂子,袖口挽了兩道。

  手指又長又細,關節凸起,指甲卻修得很乾淨。

  他面前擺著竹篾、白紙和漿糊。

  正在裁一張紅紙。

  聽見腳步聲,他放下剪子,抬起頭。

  眼窩很深,眼珠卻黑亮。

  他看著這一群穿校服的人,嘴角慢慢咧開。

  「買壽衣?」

  他的嗓子發乾。

  「還是辦喜喪?」

  鋪子裡靜了一下。

  陳宇已經走到櫃檯前。

  「最近有人找你定過東西嗎?」

  紙紮匠把竹篾撥到一邊。

  「定東西的人多了。」

  陳宇看著他。

  「十四歲女孩用的。」

  他停了一下。

  「陰親。」

  紙紮匠手裡的動作停住。

  那雙黑亮的眼珠在陳宇臉上轉了一圈,又掃過後面的校服人群。

  片刻後,他彎下腰,從櫃檯底下拖出一本硬皮本子。

  本子封面磨得起毛,四角捲起,像被人翻過很多年。

  他把帳本放到櫃檯上。

  一頁一頁往後翻。

  指甲刮過紙面,發出細碎的沙沙聲。

  翻到其中一頁時,他停住了。

  「有。」

  紙紮匠把帳本轉過來,推到陳宇面前。

  陳宇低頭看去。

  一行手寫記錄。

  日期、品名、數量。

  日期,比婷婷失蹤早兩天。

  品名欄里寫著四樣東西。

  小號紅嫁衣,一件。

  女童紙鞋,一雙。

  合葬紙轎,一頂。

  喜字貼面,兩對。

  陳宇的目光停在「小號紅嫁衣」上。

  兩秒後,他抬起頭。

  「什麼尺寸?」

  紙紮匠抬起一根手指,在半空比了比。

  「一米五出頭。」

  他用指節在帳頁上輕輕敲了一下。

  「不是大人的尺寸。」

  「半大姑娘。」

  鋪子裡的空氣一下沉了。

  周可可站在第二排,盯著帳本上那幾行字,嘴唇抿得發白。

  兩天前。

  婷婷還在教室里寫作業。

  有人已經走進這間紙紮鋪,報出了她的身量,訂下了她的紅嫁衣。

  兇手的劇本。

  在婷婷失蹤前兩天,就已經寫好了。

  林清悅抬起手,指向品名欄最下面。

  「訂購人。」

  紙紮匠順著她的手指看過去。

  眉頭慢慢皺了起來。

  「這個……」

  訂購人那一欄,原本寫過字。

  可名字的位置,被人用濃墨反覆塗了好幾遍。

  墨跡洇開,連紙都快泡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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