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祖宗蹲門口驗瓜,甲方聽完帶資跑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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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灰袍,蒲團,閉眼。

  唐長生勒住馬,整個人停在荒原上。

  他見過這身打扮,楊雪衣畫的布局圖裡,地下最深處那個位置,蒲團上坐著的人。

  坐忘。

  陸地神仙。

  楊雪衣提名字都止不住發抖的那位。

  就停在他家北門口,似乎在等他。

  不對~他就是被等的人。

  隱四嗓門發緊。

  「殿下……」

  唐長生翻身下馬。

  「我去看。」

  趙子常的新刀橫過來。

  「殿下!別去!」

  老頭從板車上翻下來,斷劍柄別在腰間,渾濁老眼死盯著城北方向。

  「攔不住的,那人要動手,咱們跑到天邊也沒用。」

  「但它沒動。」

  唐長生拍了拍馬脖子。

  「它在等我。」

  老頭嗤了一聲。

  「你倒是想的開。」

  唐長生抬腳往城北走。

  「想不開也得去,總不能在自己家門口退縮。」

  ~

  城北十里。

  祭壇是新搭的,條石壘成三層台階,表面粗糙,隨意堆砌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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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蒲團擱在最上面那層。

  灰袍罩頭的人坐在上面。

  不動。

  看不出呼吸起伏。

  唐長生走到祭壇下方三十步停住。

  至尊骨在胸腔里猛跳了一下。

  不是警告。

  是……熟悉感。

  這感覺十分古怪,骨頭縫裡泛起的不是恐懼,是一種沒由來的親近。

  淦。

  他親近個鬼。

  這人把他娘抓回去剝皮放血切手指頭,他跟它親近?

  「來了。」

  灰袍人開口了。

  嗓音乾澀,沒有情緒波動,帶著粗糙的摩擦聲。

  唐長生站在原地沒退。

  灰袍人從蒲團上抬起頭,兜帽底下露出半張臉。

  乾枯的皮膚,翻著死皮的嘴唇,下巴輪廓十分瘦削。

  但那半張臉上有一個細節。

  左耳垂底下。

  一顆米粒大的黑痣。

  唐長生整個人僵住。

  跟他一模一樣的位置,跟傀儡臉上一模一樣的位置。

  他娘臉上沒有那顆痣。

  傀儡的痣是從他這復刻的。

  那坐忘臉上這顆……

  灰袍人的嘴唇動了一下。

  「你認出來了。」

  唐長生後腦勺一陣陣發麻,他腦子裡翻遍了線索~先秦漢中學院的老者,飛升的陸地神仙,聚賢殿的幕後黑手。

  左耳垂底下一顆痣。

  至尊骨的親近感。

  這他媽不會是……

  唐長生從牙縫裡擠出這句話。

  「你是……秦氏的人。」

  灰袍人沒否認。

  那乾澀的嗓音裡頭一回出現了一絲波動。

  「準確說~是你的祖宗。」

  唐長生腦子嗡嗡響。

  好傢夥。

  別人穿越是孤兒開局,頂多帶個系統當爹。

  他穿越過來,祖宗是個活了上千年的陸地神仙,還留在家門口等他回來。

  這什麼劇本,家族企業繼承糾紛?

  唐長生沒跟他敘舊的意思。

  「你抓了我娘!」

  坐忘的兜帽動了一下。

  「取回該取的東西。」

  「她是你後人!不是你的物件!」

  坐忘的嗓音沒有半分波瀾。

  「後人的血肉,本就從祖脈中來,取回,理所應當。」

  唐長生後槽牙磨了兩下。

  跟他講道理講不通,一個活了上千年的老怪物,認知跟正常人完全不同。

  「你等在這……到底要幹什麼?」

  坐忘從蒲團上站起來。

  灰袍下的身形十分消瘦,周身散發出來的壓迫感,讓周圍三十步內的氣息都變得沉重。

  「開門。」

  「門裡……有你要的東西?」

  坐忘走下祭壇一階。

  「門裡有所有人要的東西。」

  唐長生沒退,至尊骨跳的更劇烈,燙的他胸口發疼,腳底沉重無法挪動。

  坐忘停了。

  他盯著唐長生胸口看了三息,那張乾枯的臉上浮出一絲極淡的遺憾。

  「骨頭醒了,但太弱,開不了門。」

  唐長生愣住。

  坐忘轉過身,重新走回蒲團上坐下。

  「至少還需要三個月,三個月後,老夫再來。」

  就這?

  等了這么半天,就為了看一眼他的骨頭情況?

  這什麼行為,查驗收成?

  唐長生還沒來得及開口,坐忘的兜帽已經轉向了另一個方向~隊伍後方,唐麟兩千精騎停駐的位置。

  坐忘的嗓音忽然變了,變得尖銳刺耳。

  「唐氏三子。」

  城南方向,唐麟騎在馬上,隔著幾里地,整個人猛地一僵。

  那股壓力隔著這麼遠都能感覺到。

  「回你的封地,否則,現在死。」

  唐麟臉上所有血色瞬間褪盡,瘦高文士在旁邊張著嘴,一個字沒說出來。

  兩千精騎全無聲息。

  三息。

  唐麟從馬上下來,朝城北方向抱了個拳~隔著幾里地,根本看不見祭壇在哪,但他還是抱了。

  「唐麟……遵命。」

  聲音從牙縫裡擠出,帶著血腥氣。

  他翻身上馬,一扯韁繩,沒有留下一句多餘的話,兩千精騎調頭,馬蹄聲急促的往來路退去。

  跑了。

  兩千精騎,帶著跑了。

  唐長生看著那片煙塵越來越遠,嘴角抽動。

  得,兩萬四千石糧食,黃了。

  白條還沒兌現,欠債的跑路了。

  他回頭看祭壇。

  空了。

  蒲團還在,人沒了,沒有任何痕跡,仿佛從沒出現過一樣。

  唐長生站在原地,風從荒原上刮過來,乾冷帶著塵土味。

  三個月。

  坐忘給了他三個月。

  不是仁慈,是骨頭沒熟,還沒到取走的時候。

  他現在就是個等待收割的物件。

  馬達從後方策馬趕來,滿頭是汗。

  「殿下!三殿下帶人走了!」

  「我看見了。」

  馬達一臉茫然。

  「這……怎麼突然就走了……」

  唐長生翻身上馬。

  「別問了,進城。」

  荒州城比他想像的要大。

  也比他想像的要破。

  城牆是夯土的,好幾處塌了半截沒人修,城門洞裡門板少了一扇,另一扇歪在牆根底下破損嚴重。

  八百老卒列在城門內接應,為首那個百夫長面容黝黑,滿身補丁,看見唐長生眼眶通紅。

  「殿下!您可算……可算來了!」

  唐長生拍了拍他的肩膀,沒有多說。

  車隊魚貫入城。

  馬達從前面折回來,手裡拿著一卷破舊的羊皮。

  「殿下!咱們荒州城的布防圖,屬下跟留守的弟兄要來了。」

  唐長生展開圖紙。

  看了三息。

  「這上面分……外城,內城?」

  馬達點頭,手指在圖上劃了一道。

  「荒州分兩層,外城是咱們現在站的地方,百姓居住區加上軍營倉庫,八百弟兄守著。」

  「那內城呢?」

  馬達抿了下嘴。

  「內城是原來荒州世家的地盤,有城牆有護城河,比外城結實。」

  他手指往圖中央一點。

  「守著內城的人姓柳,叫柳彥,是荒州城主。」

  唐長生盯著那個名字。

  「我是藩王,他是城主?」

  馬達點了下頭。

  「他這是不認我?」

  馬達壓低嗓門。

  「殿下來之前,柳彥就把內城門關了,說是~防匪。」

  防匪。

  他唐長生帶著幾千人開進來,人家把門一關,說防匪。

  這是把他當匪了。

  唐長生收起羊皮圖。

  「這柳彥什麼來頭?」

  馬達搖頭。

  「弟兄們說她三年前來的荒州,孤身一人花了幾個月的時間就占了內城,自封城主,朝廷也沒管。」

  三年前,荒州極為貧瘠,朝廷懶得管,來個人占地為王,只要不鬧事就當沒看見。

  「內城裡有多少人?」

  「不清楚,門關著,根本進不去。」

  到了自己地盤上,家門口還有個占地不走的。


  「在!」

  「去內城門口喊一聲,就說荒州王到了,讓那個柳彥出來見我。」

  趙子常提刀離開。

  三個月。

  坐忘給他三個月長骨頭。

  三個月里,他得把荒州徹底掌控。

  第一步就是把內城的控制權拿回來。

  內城方向傳來趙子常的嗓門,隔著半座城都能聽見。

  然後是一陣沉悶的撞擊聲。

  趙子常的新刀砍在了內城門板上。

  門沒開。

  但門板裡面傳出一個聲音,語調輕佻。

  「荒州王要見柳某?可以。」

  「讓他親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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