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9章 怎麼你也叫葉誠啊？給我放回去！
「噠……」
小北鼻大小姐聽見後面的動靜，原本趴在葉誠腦袋上的屁股也跟著扭了兩下，圓乎乎的小臉費勁轉過去。
漆黑眼睛越過葉誠支棱起來的頭髮，朝著院子另一頭看去，隨後便看見了出生以來最難理解、也最精彩的一幕。
奧特曼大戰紅臉關公！
小北鼻大小姐：「……」
銀白光線擦著噴泉飛過，紅臉太太提著一長一短兩把大砍刀迎面衝上去，刀鋒和光線撞在一起，火星噼里啪啦往外冒。
奧特曼屁股後面半截破爛防火斗篷瘋狂甩動，金光閃閃的帝皇腰帶則像一盞安裝位置錯誤的豪華尾燈，在陽光下面格外刺眼。
沈清寒出生到現在已經很久了，雖然這個「很久」放在成年人身上可能連一頓午飯都不夠吃。
可對於一個從睜眼開始便對大部分事情毫無興趣，餓了不哭、困了就睡、別人逗她只會得到一雙清澈冷眼的小北鼻來說，已經足夠讓沈家和杜家人集體認識到一個殘酷事實。
她們家小小姐，好像對這個世界沒什麼興趣。
豆豆哥請來的育兒專家換了一批又一批，有人拿顏色鮮艷的玩具，有人拿會發光的小鈴鐺，還有人蹲在地上表演了半天據說能刺激嬰幼兒好奇心的互動遊戲……
最後專家自己累得滿頭大汗，小北鼻大小姐趴在軟墊上安靜看著，清澈的眼神像是在問，你們到底什麼時候可以出去？
這麼長時間以來，唯一能讓她產生明顯反應的，也就只有太太。
至於是好的反應還是壞的反應，這個你就不要管了，太太把臉湊過去的時候小北鼻大小姐會轉頭，太太搶奶瓶的時候她會盯人，太太試圖用親親換食物的時候她會默默把臉埋起來，反正有反應就對了！
現在不一樣。
小北鼻大小姐那雙平時清澈得像是還沒有安裝太多情緒的眼睛裡面，頭一次浮現出明顯的疑惑，疑惑持續了沒多久，又一點點變成好奇，漆黑瞳孔跟著院子裡面橫飛的光線移動，連搭在葉誠額頭旁邊的小手都不自覺抓緊了幾分。
葉誠感覺頭髮又被扯了一下，急忙抬手扶住她：「大小姐，不要激動，你現在是我的後置攝像頭，不是車頂天線，扯掉了會影響信號。」
小北鼻大小姐沒有搭理他。
她現在這個姿勢不太方便看熱鬧，身體還是斜趴在葉誠腦袋上，只有臉強行轉了過去，視野一半被頭髮擋住，另一半被葉誠的耳朵擋住，只能看見紅臉太太提著砍刀跑來跑去，以及那盞格外顯眼的奧特尾燈。
這怎麼能行？
小北鼻大小姐兩隻小手撐住葉誠腦袋，圓乎乎的身體慢慢支棱起來，一條小短腿先從葉誠耳朵旁邊跨過去，另一條腿緊跟著往前挪，屁股在葉誠頭頂轉了半圈，整個人居然靠著爬行技術，硬生生把自己從後置攝像頭調整成了前置觀景台。
葉誠：「……」
小小年紀，居然如此聰慧？
留你不得！
小北鼻大小姐終於轉好方向，兩條小短腿分別搭在葉誠肩膀兩側，圓乎乎的小肚子貼著頭頂，雙手抓穩頭髮，漆黑眼睛一眨不眨盯住戰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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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服了。
視野完整，角度優秀，下面還有一個會自己移動、可以隨時調整觀賽位置的人形支架，除了這個支架話稍微多了一點兒，其他地方幾乎沒有缺點。
葉誠也看得入神。
小號葉誠雙手在身前猛地一合，銀白光芒迅速匯聚，杜婉儀則把兩把大砍刀交叉架在身前，紅臉憋得更紅，雙方隔著一道越來越亮的光線互相角力，噴泉里的水都被震得往外飄出一層細密水霧。
「精彩。」
葉誠發出和太太先前一模一樣的評價，左右看了看，很快從主宅門廊旁邊發現一張不知道誰搬過來的矮凳，過去用腳一勾，十分自然地把凳子拖到視野最好的位置，然後扶著頭頂的小北鼻大小姐坐了下來。
沈家眾人：「……」
不是，你坐下了？
他們剛才為了抓住這個小王八蛋，倒立洗頭、人形蜈蚣、團隊信任訓練全部體驗了一遍，好不容易追到門口，結果葉誠不跑了，甚至自己找了一張凳子坐下來看奧特曼大戰家主？
最前面的男人扶著門框大口喘氣，濕漉漉的頭髮還在往下滴水，臉上沒有沖乾淨的洗手液泡沫順著下巴一點點往下滑，整個人像是剛從河裡撈出來，便看見葉誠坐在那裡摸著光滑下巴，一臉嚴肅研究雙方戰術。
「大小姐，你看，牢小這個左腳踩右腳的動作看著複雜，實際上沒有一點兒用，屬於典型的為了特效犧牲實戰，太太就不一樣了，太太沒有招式，只有數值和精神狀態。」
小北鼻大小姐聽不懂。
不過沒關係，看得懂就行。
就在距離矮凳不遠處的噴泉石沿上，還放著半桶爆米花，剛才談判專家被迫給杜婉儀拿著，雙方打起來以後，他抱著爆米花跟著跑了一段，最終發現自己既沒有辦法參加戰鬥，也沒有辦法在家主釋放光刃和大砍刀的時候保護零食，只能先把桶放在旁邊。
後來一股氣浪掃過，爆米花桶歪了一下，小半桶爆米花灑在旁邊草地上，剩下的大半桶倒是頑強留了下來，孤零零放在石沿上面，等待下一位有緣人。
葉誠一眼就看見了。
他伸長手臂把爆米花桶撈過來，低頭看了看裡面，確認沒有泥土，也沒有被剛才的光線烤焦，立刻心安理得抓起一大把塞進嘴裡。
嚼嚼嚼。
談判專家：「……」
那是家主的！
談判專家嘴唇動了動，想要提醒，又抬頭看了一眼院子裡面正在提刀追殺奧特曼的杜婉儀，最後默默把話咽了回去，現在家主大概沒有心情計較爆米花少了多少，至於打完以後會不會計較，那是葉誠和爆米花之間的私人恩怨。
葉誠吃了一把，又看了一眼頭頂的小北鼻大小姐。
一大一小全都在看打架，只有他一個人有吃的，多少顯得有些不公平，而且大小姐剛才擔任後置攝像頭工作認真、報警及時、控場能力優秀，按照勞動法確實應該發放一點員工福利。
葉誠從桶里挑了一顆看起來最圓、最完整、糖衣也最均勻的爆米花，抬手遞到頭頂：「大小姐，來一個？」
小北鼻大小姐低頭。
她看了看葉誠手裡的爆米花，又看了看葉誠嘴裡正在嚼的東西，漆黑眼睛裡面那點好奇稍微分出來一小部分，肉乎乎的小手慢慢鬆開葉誠頭髮，抓住那顆爆米花。
後面剛剛追出來的沈家眾人看見這一幕，臉色瞬間變了。
「不行！！！」
幾道聲音同時響起，裡面甚至還混著一個育兒專家直接破音的尖銳尾巴，嚇得葉誠手一抖，頭頂的小北鼻大小姐也慢慢轉過臉。
照顧小小姐的育嬰師已經衝出人群，鞋都差點跑掉一隻：「小小姐不能吃爆米花，她還是嬰兒，沒有牙，也不會咀嚼，這種東西很容易卡住！」
葉誠眨了眨眼睛。
好像是哈。
他剛才只想著觀賽零食要公平分配，忘了頭頂這個員工年齡稍微小了一點兒，別說勞動法，估計連幼兒園入學標準都差了好幾歲，給爆米花確實有一點兒超前。
「大小姐，那個不能吃，先還給我，等你長牙以後……」
葉誠一邊說，一邊把手伸上去，準備把爆米花拿回來，結果手才抬到一半，小北鼻大小姐已經看了看掌心裏面那顆白白胖胖的東西，十分果斷地塞進嘴裡。
「啊——！！！」
尖銳爆鳴聲再次從沈家主宅門口傳來。
剛才被迫參加人形蜈蚣訓練的一群安保人員都沒有這麼整齊，幾名育兒專家和育嬰師幾乎同時往前沖，臉色白得像是看見沈家未來繼承人在她們面前一口吞下了一枚微型炸彈。
「小小姐，吐出來！」
「不要咽，千萬不要咽！」
「快拿出來，動作輕一點，不要嚇到她！」
「水，準備水，醫生呢？」
整個現場瞬間從奧特曼大戰紅臉關公，變成沈家小小姐誤食爆米花一級緊急救援現場，旁邊甚至有人已經掏出手機準備叫醫療團隊過來。
葉誠也不吃了，仰著腦袋緊張觀察。
小北鼻大小姐坐在他頭頂，嘴巴輕輕動了兩下。
沒有牙。
咬不動。
爆米花在嘴裡待了幾秒，除了被小舌頭推來推去，表面糖衣被嗦掉一點味道，幾乎沒有受到任何實質性傷害。
小北鼻大小姐似乎也意識到這個東西和奶粉、米糊不太一樣，含著不方便，咽下去更不會，她安靜思考兩秒，張開嘴巴，把那顆已經濕漉漉的爆米花吐回了自己手心。
啪嗒。
周圍人集體鬆了一口氣。
有人腿都軟了，扶著旁邊同伴肩膀才沒有當場坐到地上，沖在最前面的育嬰師則捂著胸口大口呼吸，感覺自己剛才短短几秒已經看見了職業生涯的盡頭。
爆米花也安靜躺在小北鼻大小姐掌心，表面裹著一層亮晶晶的口水，原本圓潤飽滿的形狀稍微癟了一點，像是剛剛經歷了一場沒有牙齒參與的嚴刑拷打。
爆米花：你除了弄我一身口水，你還能幹嘛？
小北鼻大小姐低頭看著它。
爆米花也看著小北鼻大小姐。
一北鼻一爆米花沉默對峙兩秒，小北鼻大小姐眉心極輕地動了一下，又把它塞回了嘴裡。
沈家眾人：「？？？」
「啊——！！！」
第二輪爆鳴聲響起。
葉誠被震得耳朵發麻，急忙抬手護在小北鼻大小姐下巴下面，防止這顆爆米花真往裡滑：「大小姐，不能吃，專家都說了，咱們沒有牙就不要勉強，等發育一下裝備再來挑戰也不遲。」
小北鼻大小姐沒有聽。
她含住爆米花，小舌頭努力把它往牙床位置推，推到左邊壓一下，沒碎，又推到右邊壓一下，還是沒碎，最後乾脆用兩邊光禿禿的牙床一起夾住，圓乎乎的小臉都跟著用力繃緊了一點。
爆米花紋絲不動。
小北鼻大小姐：「……」
幾秒以後，她又把爆米花吐出來了。
這一次，爆米花比剛才更癟，表面口水也更多，白色糖衣已經被嗦掉大半，像是一名被敵人抓住以後寧死不屈、最後被反覆拷問兩輪的優秀戰士。
育嬰師見她吐出來，急忙伸手：「小小姐乖，把這個給我，我們換別的玩具好不好？」
小北鼻大小姐看了一眼她伸過來的手。
育嬰師動作頓住。
那雙眼睛很清澈，也沒有任何生氣的意思，甚至因為臉蛋圓乎乎、身體小小一隻，看上去還有些冷萌，可不知道為什麼，被小小姐這麼一看，育嬰師伸出去的手就是不敢繼續往前。
小北鼻大小姐收回視線，低頭重新研究那顆爆米花。
她像是無法理解。
葉誠能吃，下面那些人能吃，剛才太太也能吃，為什麼到了她這裡就不行？
大家都有嘴。
區別只是她暫時沒有牙而已。
問題不大。
小北鼻大小姐換了一個方向，把爆米花稍微扁一點的那一面朝向嘴裡，又一次放了回去。
第三輪進攻開始！
周圍的育兒專家已經不爆鳴了。
主要是剛才叫得太大聲，嗓子有點疼，而且她們也發現小小姐雖然在吃，卻沒有真的往下咽，只是在和這顆爆米花進行一場非常嚴肅、非常漫長、雙方暫時都無法取得決定性勝利的消耗戰。
葉誠一隻手抱著爆米花桶，一隻手托在小北鼻大小姐嘴巴下面，防止意外發生，自己倒是重新抓了一顆丟進嘴裡。
咔嚓。
爆米花被輕易咬碎。
小北鼻大小姐動作停住，低頭看了他一眼。
葉誠也抬頭看她：「大小姐，不要看我，咱們裝備不一樣，我有牙，這是成年人的科技優勢。」
小北鼻大小姐收回視線，嘴巴裡面動作更認真了。
葉誠：「……」
是不是起到反效果了？
事實證明，大小姐從小就是這個性格，平時看著冷冷清清，對什麼事情都不感興趣，可一旦真和某樣東西較上勁，八頭牛拉過來都不好使。
也難怪長大以後會在遊戲城裡面和娃娃機死磕，明明技術菜得嚇死人，機械爪每次都能精準避開她想抓的玩偶，遊戲幣一桶接著一桶往裡面倒，大小姐依舊坐在那裡一言不發，漆黑眼睛死死盯著娃娃機，失敗一次再來一次，失敗十次還能繼續投幣。
如果不是後來親眼看見葉誠坐在旁邊，像進貨一樣把一整台娃娃機裡面的玩偶全部抓空，又把抓出來的娃娃當場擺攤賣掉，讓大小姐第一次真正認識到人與人之間的技術差距，道心破碎，主動戒斷，她現在大概率還會隔三差五跑去和娃娃機進行一場沒有勝率的尊嚴之戰。
現在看來，一切早有預兆。
小時候沒有娃娃機，那就先拿爆米花練手。
沒有牙沒關係。
吃不動也沒關係。
只要她還沒有主動放棄，這場戰鬥就不算結束！
小北鼻大小姐又把爆米花吐了出來，低頭看一眼，發現表面似乎比剛才軟了，於是再一次塞回去，安靜、冷漠、堅定，像是一台只會執行同一條指令的小型機器。
育兒專家站在旁邊看得汗流浹背。
她們研究過無數嬰幼兒行為案例，知道這個年齡的孩子會重複動作，會用嘴巴探索物體，也會因為新奇對某樣東西產生短暫興趣，可眼前這一幕已經不能用短暫興趣解釋了。
這是死磕。
物理意義上的死磕。
只不過小北鼻大小姐現在沒有牙，磕不了爆米花，只能反過來讓爆米花磕她。
葉誠看了一會兒，十分嚴謹地給出評價：「大小姐這個戰術目前沒有明顯進展，不過意志力值得肯定，等牙齒長出來以後，戰鬥力應該會有一個質的飛躍。」
育嬰師忍不住了：「你不要鼓勵小小姐吃這個！」
「我沒有鼓勵，我只是在進行客觀的戰後分析。」
「那你能不能先把爆米花收起來？」
葉誠低頭看了一眼懷裡的桶，又看了一眼還在打架的牢小和太太：「那不行，沒有爆米花怎麼看奧特曼大戰紅臉關公？」
育嬰師：「……」
很有道理。
不對，哪裡有道理了！
院子另一頭，小號葉誠和杜婉儀已經徹底打忘我了，絲毫沒有注意到沈家主宅門口多了十幾個人，更沒有發現距離戰場不到二十米的位置，出現了一大一小兩個坐著吃瓜的觀眾。
小號葉誠胸前計時器還在叮咚叮咚閃個不停，紅銀色身體在噴泉邊緣一腳踏下，整個人借力躍到半空，兩隻手臂在身前一展，數道細小銀光像雨點一樣落向地面。
杜婉儀提著兩把大砍刀抬頭，臉上紅得像剛刷完一整桶紅漆：「就這？」
「太太，你不要太囂張！」
「本家主今天就囂張了，你能怎麼樣？」
「洽！」
銀白光點轟然落下。
杜婉儀左手長刀橫掃，前面一大片光點被刀鋒直接拍碎，右手那把接近兩米的大砍刀緊跟著往上一斬，剩下的銀光在半空炸開，化成一場亮晶晶的白色光雨。
葉誠抓起一大把爆米花：「大小姐，這一招好看，沒什麼實際傷害，但是觀賞性拉滿，屬於拿項目經費換領導掌聲的典型表演。」
小北鼻大小姐嘴裡含著那顆爆米花，安靜看著。
小號葉誠從光雨裡面落下，雙腳剛剛踩地，杜婉儀已經提刀衝到面前，大砍刀貼著銀色腦袋橫掃過去，小號葉誠腰往後一折，刀鋒擦著臉飛過，削掉了後面一棵景觀樹最上方的枝葉。
樹葉嘩啦啦往下落。
小號葉誠直起身體，銀色大臉雖然看不出表情，聲音裡面卻全是震驚：「太太，你來真的？」
「不是你說友好交流嗎？」
「你這個友好是不是有一點兒太致命了？」
「本家主從小交朋友就這樣！」
「難怪你沒有朋友！」
空氣安靜半秒。
杜婉儀臉更紅了。
「奧特人販子，本家主今天非把你屁股後面那盞破尾燈拆下來不可！」
「這是帝皇腰帶！」
「掛在屁股上就是尾燈！」
「密碼的太太，士可殺不可辱！」
小號葉誠雙臂猛地往前一推，一道半透明光幕擋在身前，杜婉儀的大砍刀緊跟著落下，轟的一聲，光幕表面盪開無數水紋一樣的波動，兩個人隔著屏障再次開始角力。
小號葉誠胸前紅燈越閃越快。
杜婉儀臉上的紅色也越來越深。
一邊是低電量奧特曼，一邊是高溫紅臉關公，雙方誰都沒有後退，噴泉裡面的水卻被不斷擴散的氣浪推向兩側，露出底下鋪著鵝卵石的池底。
葉誠看得津津有味：「牢小要沒電了，太太也快熟了，現在就看是低電量保護先啟動，還是紅溫保護先啟動。」
小北鼻大小姐似乎聽見了太太的聲音，小臉朝那邊偏了一點。
杜婉儀一聲大喝，兩把刀同時發力，光幕咔嚓碎開，小號葉誠被震得往後滑出去好幾米，雙腳在草坪上犁出兩道長長痕跡，胸前計時器叮咚得像是即將停止營業的商場廣播。
「太太，你欺人太甚！」
「你又不是人！」
小號葉誠：「……」
好有道理。
紅銀色身影沉默兩秒，果斷抬起右手，一顆銀白光球在掌心迅速成形，杜婉儀也停下腳步，把兩把砍刀往地上一插，雙手在身前用力一搓，不知道從哪裡搓出一團紅得發亮的火焰。
沈家眾人看傻了。
剛才還是奧特曼和關公物理互毆，現在怎麼忽然開始魔法對轟了？
「奧特低電量閃光彈！」
「婉儀光波！」
兩道完全不像正經技能名字的攻擊同時飛出，在噴泉上方正面相撞，銀光和紅光糾纏到一起，膨脹、收縮，再猛地炸開。
轟——
氣浪卷過院子。
草葉彎腰，樹枝搖晃，放在葉誠懷裡的爆米花桶都被吹得歪了一下，葉誠急忙抱緊固定資產，另一隻手還不忘扶住頭頂的小北鼻大小姐。
「大小姐，小心，這裡到了特效高潮，影院第一排風有點大。」
小北鼻大小姐趴低身體，兩隻小手抓緊葉誠頭髮，嘴裡那顆爆米花也在風吹過來的時候吐回掌心，等風過去，她又慢慢坐直，把已經快要被口水泡軟的爆米花重新塞了回去。
周圍專家眼前一黑。
還吃？
你們兩個到底有沒有把這件事當回事！
葉誠繼續吃爆米花。
小北鼻大小姐繼續吃爆米花。
區別是葉誠這邊一顆接一顆，嘴裡咔嚓咔嚓，很快便解決掉小半桶，小北鼻大小姐從始至終都只有那一顆，吃進去，吐出來，翻個面，再吃進去，頑強得像是準備靠口水把它一點點腐蝕掉。
沈家眾人則圍在後面吃驚。
談判專家低頭看著越來越少的爆米花，順便開始計算家主回來以後會不會問，剛才放下的時候還有多少顆，現在葉誠又吃了多少顆，少一顆掛窗外面的威脅到底還算不算數。
所有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吃瓜和吃「爆米花」。
院子裡，小號葉誠和杜婉儀完全沒有發現。
兩個人從噴泉一側打到另一側，小號葉誠一記手刀被杜婉儀偏頭躲開，太太抬腿就踹，小號葉誠伸手擋住，另一隻手順勢去按她腦袋，杜婉儀矮身從下面鑽過去，回頭抓住那半截防火斗篷用力一拽。
小號葉誠身體猛地往後一仰：「太太，打架不能抓披風！」
「誰規定的？」
「M78星雲外交法！」
「這裡是沈家，不歸你們M78星雲管！」
「那你也不能拽我褲子！」
「本家主拽的是披風！」
「它掛在屁股上！」
「那不是本家主的問題！」
小號葉誠伸手去搶披風，杜婉儀抓得更緊，雙方圍著噴泉開始原地轉圈，紅銀色奧特曼越轉越快，太太也越轉越興奮，最後小號葉誠忽然撒手，杜婉儀抱著半截破布往後連續退了好幾步。
小號葉誠轉身就跑。
「站住！」
「太太，光之巨人的事情到此為止，我們有緣再見！」
「沒緣也得見！」
杜婉儀把破爛防火斗篷往肩膀上一披，提起大砍刀繼續追，原本的紅臉關公又多了一條燒焦半截的紅披風，造型比剛才更加完整，也更加難以評價。
葉誠看著這一幕，手裡的爆米花都停了：「牢小裝備爆了。」
小北鼻大小姐也停了一下。
「大小姐，你說太太穿著是不是比牢小合適？」
「噠。」
「有眼光，我也這麼覺得。」
沈家眾人：「……」
小小姐剛才只是隨便叫了一聲吧？
你為什麼又開始私自翻譯？
不過這麼繼續看下去也不是辦法，葉誠現在難得安安靜靜坐在凳子上，注意力又全部集中在院子裡的戰鬥，這是她們把小小姐救回來的最好機會。
幾名沈家安保人員悄悄交換眼神。
正面過去肯定不行。
葉誠看上去在吃爆米花，反應卻快得嚇人，剛才整個主宅那麼多人圍堵，都被他靠著一套後置攝像頭系統沖了出來，現在小小姐還趴在他頭頂，只要有一點兒動靜，葉誠很可能抱著人繼續跑。
只能偷襲。
最前面的男人抹掉臉上最後一點洗手液泡沫，朝旁邊同伴打了個手勢，一名身材不高、動作最輕的安保人員立刻會意，悄悄從人群後面退開，繞進旁邊花圃。
小北鼻大小姐還在和爆米花死磕。
沒人注意到花圃後面多了一道蹲著移動的身影。
那名安保人員每一步都踩得很輕，借著景觀樹和灌木遮擋慢慢靠近，院子裡每傳來一次爆炸聲，他就往前挪一段，杜婉儀每喊一聲「奧特人販子」，他就借著聲音遮掩腳步。
十米。
五米。
三米。
距離越來越近，葉誠依舊沒有回頭，甚至又從爆米花桶里抓了一把，興致勃勃評價小號葉誠的跑路姿勢。
「大小姐，看見沒有，牢小現在這個動作叫奧特牛蛙步，雖然外形是光之巨人，內核依舊是福利院野生牛蛙，說明一個人的本質不會因為換了一身緊身衣發生改變。」
遠處的小號葉誠像是隱約聽見了，銀色大臉猛地轉向這邊。
安保人員身體一僵，急忙趴低。
小號葉誠只來得及看見主宅門口坐著一道有些眼熟的身影，杜婉儀已經從後面追上來，一砍刀劈在他剛才站的位置，嚇得小號葉誠繼續戰術轉移。
「牢大？」
「你還有空看別人！」
「太太，偷襲不講武德！」
「本家主從來沒有那種東西！」
安保人員繼續往前。
最後一米。
葉誠就在眼前。
小小姐趴在他頭頂，兩隻小手還抓著那顆已經被折磨得完全看不出原本形狀的爆米花，小臉低垂，正在考慮下一輪應該從左邊進攻，還是從右邊進攻。
安保人員屏住呼吸，慢慢站起來。
旁邊幾名同伴緊張得手心全是汗，育嬰師也做好了接人的準備，只要他能把小小姐抱下來，後面的人立刻圍上去，葉誠就算想搶也來不及。
近了。
更近了。
安保人員兩隻手悄悄伸出，從後面托住小北鼻大小姐腋下，動作輕得像是在拆除一枚碰一下就會爆炸的精密裝置。
葉誠還在吃爆米花。
他成功了！
安保人員眼神一亮，雙手微微發力，小心翼翼把小北鼻大小姐從葉誠頭頂抱了起來。
趴在腦袋上和爆米花死磕的小北鼻大小姐，停了下來。
圓乎乎的身體懸在半空，兩條小短腿沒有再動，手裡依舊抓著那顆濕漉漉的爆米花，漆黑眼睛卻慢慢抬起，順著抱住自己的手臂，一點點看向身後那個男人。
冷冰冰。
一動不動。
安保人員臉上的喜色僵住。
這個眼神他見過。
雖然現在的小小姐臉蛋圓乎乎，頭髮軟軟貼在額前，身體還沒有他一條手臂長，可那種平靜、冰冷、像是在無聲詢問「誰允許你碰我」的目光，已經和長大後的沈清寒一模一樣。
男人額頭慢慢冒出冷汗。
小北鼻大小姐依舊看著他。
一秒。
兩秒。
男人嘴角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抱著小北鼻大小姐重新往前，動作比剛才偷走的時候還輕，最後將她穩穩放回葉誠頭頂，順便把兩條小短腿擺回原位，又幫她把被弄亂的一縷頭髮理好。
小北鼻大小姐收回視線，重新趴好。
她低頭看了看手裡的爆米花，像是什麼都沒有發生，又把它塞進嘴裡，繼續死磕。
安保人員悄悄後退。
周圍人：「？？？」
不是，哥們！！！
小北鼻大小姐聽見後面的動靜，原本趴在葉誠腦袋上的屁股也跟著扭了兩下，圓乎乎的小臉費勁轉過去。
漆黑眼睛越過葉誠支棱起來的頭髮，朝著院子另一頭看去，隨後便看見了出生以來最難理解、也最精彩的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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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北鼻大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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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麼長時間以來，唯一能讓她產生明顯反應的，也就只有太太。
至於是好的反應還是壞的反應，這個你就不要管了，太太把臉湊過去的時候小北鼻大小姐會轉頭，太太搶奶瓶的時候她會盯人，太太試圖用親親換食物的時候她會默默把臉埋起來，反正有反應就對了！
現在不一樣。
小北鼻大小姐那雙平時清澈得像是還沒有安裝太多情緒的眼睛裡面，頭一次浮現出明顯的疑惑，疑惑持續了沒多久，又一點點變成好奇，漆黑瞳孔跟著院子裡面橫飛的光線移動，連搭在葉誠額頭旁邊的小手都不自覺抓緊了幾分。
葉誠感覺頭髮又被扯了一下，急忙抬手扶住她：「大小姐，不要激動，你現在是我的後置攝像頭，不是車頂天線，扯掉了會影響信號。」
小北鼻大小姐沒有搭理他。
她現在這個姿勢不太方便看熱鬧，身體還是斜趴在葉誠腦袋上，只有臉強行轉了過去，視野一半被頭髮擋住，另一半被葉誠的耳朵擋住，只能看見紅臉太太提著砍刀跑來跑去，以及那盞格外顯眼的奧特尾燈。
這怎麼能行？
小北鼻大小姐兩隻小手撐住葉誠腦袋，圓乎乎的身體慢慢支棱起來，一條小短腿先從葉誠耳朵旁邊跨過去，另一條腿緊跟著往前挪，屁股在葉誠頭頂轉了半圈，整個人居然靠著爬行技術，硬生生把自己從後置攝像頭調整成了前置觀景台。
葉誠：「……」
小小年紀，居然如此聰慧？
留你不得！
小北鼻大小姐終於轉好方向，兩條小短腿分別搭在葉誠肩膀兩側，圓乎乎的小肚子貼著頭頂，雙手抓穩頭髮，漆黑眼睛一眨不眨盯住戰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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視野完整，角度優秀，下面還有一個會自己移動、可以隨時調整觀賽位置的人形支架，除了這個支架話稍微多了一點兒，其他地方幾乎沒有缺點。
葉誠也看得入神。
小號葉誠雙手在身前猛地一合，銀白光芒迅速匯聚，杜婉儀則把兩把大砍刀交叉架在身前，紅臉憋得更紅，雙方隔著一道越來越亮的光線互相角力，噴泉里的水都被震得往外飄出一層細密水霧。
「精彩。」
葉誠發出和太太先前一模一樣的評價，左右看了看，很快從主宅門廊旁邊發現一張不知道誰搬過來的矮凳，過去用腳一勾，十分自然地把凳子拖到視野最好的位置，然後扶著頭頂的小北鼻大小姐坐了下來。
沈家眾人：「……」
不是，你坐下了？
他們剛才為了抓住這個小王八蛋，倒立洗頭、人形蜈蚣、團隊信任訓練全部體驗了一遍，好不容易追到門口，結果葉誠不跑了，甚至自己找了一張凳子坐下來看奧特曼大戰家主？
最前面的男人扶著門框大口喘氣，濕漉漉的頭髮還在往下滴水，臉上沒有沖乾淨的洗手液泡沫順著下巴一點點往下滑，整個人像是剛從河裡撈出來，便看見葉誠坐在那裡摸著光滑下巴，一臉嚴肅研究雙方戰術。
「大小姐，你看，牢小這個左腳踩右腳的動作看著複雜，實際上沒有一點兒用，屬於典型的為了特效犧牲實戰，太太就不一樣了，太太沒有招式，只有數值和精神狀態。」
小北鼻大小姐聽不懂。
不過沒關係，看得懂就行。
就在距離矮凳不遠處的噴泉石沿上，還放著半桶爆米花，剛才談判專家被迫給杜婉儀拿著，雙方打起來以後，他抱著爆米花跟著跑了一段，最終發現自己既沒有辦法參加戰鬥，也沒有辦法在家主釋放光刃和大砍刀的時候保護零食，只能先把桶放在旁邊。
後來一股氣浪掃過，爆米花桶歪了一下，小半桶爆米花灑在旁邊草地上，剩下的大半桶倒是頑強留了下來，孤零零放在石沿上面，等待下一位有緣人。
葉誠一眼就看見了。
他伸長手臂把爆米花桶撈過來，低頭看了看裡面，確認沒有泥土，也沒有被剛才的光線烤焦，立刻心安理得抓起一大把塞進嘴裡。
嚼嚼嚼。
談判專家：「……」
那是家主的！
談判專家嘴唇動了動，想要提醒，又抬頭看了一眼院子裡面正在提刀追殺奧特曼的杜婉儀，最後默默把話咽了回去，現在家主大概沒有心情計較爆米花少了多少，至於打完以後會不會計較，那是葉誠和爆米花之間的私人恩怨。
葉誠吃了一把，又看了一眼頭頂的小北鼻大小姐。
一大一小全都在看打架，只有他一個人有吃的，多少顯得有些不公平，而且大小姐剛才擔任後置攝像頭工作認真、報警及時、控場能力優秀，按照勞動法確實應該發放一點員工福利。
葉誠從桶里挑了一顆看起來最圓、最完整、糖衣也最均勻的爆米花，抬手遞到頭頂：「大小姐，來一個？」
小北鼻大小姐低頭。
她看了看葉誠手裡的爆米花，又看了看葉誠嘴裡正在嚼的東西，漆黑眼睛裡面那點好奇稍微分出來一小部分，肉乎乎的小手慢慢鬆開葉誠頭髮，抓住那顆爆米花。
後面剛剛追出來的沈家眾人看見這一幕，臉色瞬間變了。
「不行！！！」
幾道聲音同時響起，裡面甚至還混著一個育兒專家直接破音的尖銳尾巴，嚇得葉誠手一抖，頭頂的小北鼻大小姐也慢慢轉過臉。
照顧小小姐的育嬰師已經衝出人群，鞋都差點跑掉一隻：「小小姐不能吃爆米花，她還是嬰兒，沒有牙，也不會咀嚼，這種東西很容易卡住！」
葉誠眨了眨眼睛。
好像是哈。
他剛才只想著觀賽零食要公平分配，忘了頭頂這個員工年齡稍微小了一點兒，別說勞動法，估計連幼兒園入學標準都差了好幾歲，給爆米花確實有一點兒超前。
「大小姐，那個不能吃，先還給我，等你長牙以後……」
葉誠一邊說，一邊把手伸上去，準備把爆米花拿回來，結果手才抬到一半，小北鼻大小姐已經看了看掌心裏面那顆白白胖胖的東西，十分果斷地塞進嘴裡。
「啊——！！！」
尖銳爆鳴聲再次從沈家主宅門口傳來。
剛才被迫參加人形蜈蚣訓練的一群安保人員都沒有這麼整齊，幾名育兒專家和育嬰師幾乎同時往前沖，臉色白得像是看見沈家未來繼承人在她們面前一口吞下了一枚微型炸彈。
「小小姐，吐出來！」
「不要咽，千萬不要咽！」
「快拿出來，動作輕一點，不要嚇到她！」
「水，準備水，醫生呢？」
整個現場瞬間從奧特曼大戰紅臉關公，變成沈家小小姐誤食爆米花一級緊急救援現場，旁邊甚至有人已經掏出手機準備叫醫療團隊過來。
葉誠也不吃了，仰著腦袋緊張觀察。
小北鼻大小姐坐在他頭頂，嘴巴輕輕動了兩下。
沒有牙。
咬不動。
爆米花在嘴裡待了幾秒，除了被小舌頭推來推去，表面糖衣被嗦掉一點味道，幾乎沒有受到任何實質性傷害。
小北鼻大小姐似乎也意識到這個東西和奶粉、米糊不太一樣，含著不方便，咽下去更不會，她安靜思考兩秒，張開嘴巴，把那顆已經濕漉漉的爆米花吐回了自己手心。
啪嗒。
周圍人集體鬆了一口氣。
有人腿都軟了，扶著旁邊同伴肩膀才沒有當場坐到地上，沖在最前面的育嬰師則捂著胸口大口呼吸，感覺自己剛才短短几秒已經看見了職業生涯的盡頭。
爆米花也安靜躺在小北鼻大小姐掌心，表面裹著一層亮晶晶的口水，原本圓潤飽滿的形狀稍微癟了一點，像是剛剛經歷了一場沒有牙齒參與的嚴刑拷打。
爆米花：你除了弄我一身口水，你還能幹嘛？
小北鼻大小姐低頭看著它。
爆米花也看著小北鼻大小姐。
一北鼻一爆米花沉默對峙兩秒，小北鼻大小姐眉心極輕地動了一下，又把它塞回了嘴裡。
沈家眾人：「？？？」
「啊——！！！」
第二輪爆鳴聲響起。
葉誠被震得耳朵發麻，急忙抬手護在小北鼻大小姐下巴下面，防止這顆爆米花真往裡滑：「大小姐，不能吃，專家都說了，咱們沒有牙就不要勉強，等發育一下裝備再來挑戰也不遲。」
小北鼻大小姐沒有聽。
她含住爆米花，小舌頭努力把它往牙床位置推，推到左邊壓一下，沒碎，又推到右邊壓一下，還是沒碎，最後乾脆用兩邊光禿禿的牙床一起夾住，圓乎乎的小臉都跟著用力繃緊了一點。
爆米花紋絲不動。
小北鼻大小姐：「……」
幾秒以後，她又把爆米花吐出來了。
這一次，爆米花比剛才更癟，表面口水也更多，白色糖衣已經被嗦掉大半，像是一名被敵人抓住以後寧死不屈、最後被反覆拷問兩輪的優秀戰士。
育嬰師見她吐出來，急忙伸手：「小小姐乖，把這個給我，我們換別的玩具好不好？」
小北鼻大小姐看了一眼她伸過來的手。
育嬰師動作頓住。
那雙眼睛很清澈，也沒有任何生氣的意思，甚至因為臉蛋圓乎乎、身體小小一隻，看上去還有些冷萌，可不知道為什麼，被小小姐這麼一看，育嬰師伸出去的手就是不敢繼續往前。
小北鼻大小姐收回視線，低頭重新研究那顆爆米花。
她像是無法理解。
葉誠能吃，下面那些人能吃，剛才太太也能吃，為什麼到了她這裡就不行？
大家都有嘴。
區別只是她暫時沒有牙而已。
問題不大。
小北鼻大小姐換了一個方向，把爆米花稍微扁一點的那一面朝向嘴裡，又一次放了回去。
第三輪進攻開始！
周圍的育兒專家已經不爆鳴了。
主要是剛才叫得太大聲，嗓子有點疼，而且她們也發現小小姐雖然在吃，卻沒有真的往下咽，只是在和這顆爆米花進行一場非常嚴肅、非常漫長、雙方暫時都無法取得決定性勝利的消耗戰。
葉誠一隻手抱著爆米花桶，一隻手托在小北鼻大小姐嘴巴下面，防止意外發生，自己倒是重新抓了一顆丟進嘴裡。
咔嚓。
爆米花被輕易咬碎。
小北鼻大小姐動作停住，低頭看了他一眼。
葉誠也抬頭看她：「大小姐，不要看我，咱們裝備不一樣，我有牙，這是成年人的科技優勢。」
小北鼻大小姐收回視線，嘴巴裡面動作更認真了。
葉誠：「……」
是不是起到反效果了？
事實證明，大小姐從小就是這個性格，平時看著冷冷清清，對什麼事情都不感興趣，可一旦真和某樣東西較上勁，八頭牛拉過來都不好使。
也難怪長大以後會在遊戲城裡面和娃娃機死磕，明明技術菜得嚇死人，機械爪每次都能精準避開她想抓的玩偶，遊戲幣一桶接著一桶往裡面倒，大小姐依舊坐在那裡一言不發，漆黑眼睛死死盯著娃娃機，失敗一次再來一次，失敗十次還能繼續投幣。
如果不是後來親眼看見葉誠坐在旁邊，像進貨一樣把一整台娃娃機裡面的玩偶全部抓空，又把抓出來的娃娃當場擺攤賣掉，讓大小姐第一次真正認識到人與人之間的技術差距，道心破碎，主動戒斷，她現在大概率還會隔三差五跑去和娃娃機進行一場沒有勝率的尊嚴之戰。
現在看來，一切早有預兆。
小時候沒有娃娃機，那就先拿爆米花練手。
沒有牙沒關係。
吃不動也沒關係。
只要她還沒有主動放棄，這場戰鬥就不算結束！
小北鼻大小姐又把爆米花吐了出來，低頭看一眼，發現表面似乎比剛才軟了，於是再一次塞回去，安靜、冷漠、堅定，像是一台只會執行同一條指令的小型機器。
育兒專家站在旁邊看得汗流浹背。
她們研究過無數嬰幼兒行為案例，知道這個年齡的孩子會重複動作，會用嘴巴探索物體，也會因為新奇對某樣東西產生短暫興趣，可眼前這一幕已經不能用短暫興趣解釋了。
這是死磕。
物理意義上的死磕。
只不過小北鼻大小姐現在沒有牙，磕不了爆米花，只能反過來讓爆米花磕她。
葉誠看了一會兒，十分嚴謹地給出評價：「大小姐這個戰術目前沒有明顯進展，不過意志力值得肯定，等牙齒長出來以後，戰鬥力應該會有一個質的飛躍。」
育嬰師忍不住了：「你不要鼓勵小小姐吃這個！」
「我沒有鼓勵，我只是在進行客觀的戰後分析。」
「那你能不能先把爆米花收起來？」
葉誠低頭看了一眼懷裡的桶，又看了一眼還在打架的牢小和太太：「那不行，沒有爆米花怎麼看奧特曼大戰紅臉關公？」
育嬰師：「……」
很有道理。
不對，哪裡有道理了！
院子另一頭，小號葉誠和杜婉儀已經徹底打忘我了，絲毫沒有注意到沈家主宅門口多了十幾個人，更沒有發現距離戰場不到二十米的位置，出現了一大一小兩個坐著吃瓜的觀眾。
小號葉誠胸前計時器還在叮咚叮咚閃個不停，紅銀色身體在噴泉邊緣一腳踏下，整個人借力躍到半空，兩隻手臂在身前一展，數道細小銀光像雨點一樣落向地面。
杜婉儀提著兩把大砍刀抬頭，臉上紅得像剛刷完一整桶紅漆：「就這？」
「太太，你不要太囂張！」
「本家主今天就囂張了，你能怎麼樣？」
「洽！」
銀白光點轟然落下。
杜婉儀左手長刀橫掃，前面一大片光點被刀鋒直接拍碎，右手那把接近兩米的大砍刀緊跟著往上一斬，剩下的銀光在半空炸開，化成一場亮晶晶的白色光雨。
葉誠抓起一大把爆米花：「大小姐，這一招好看，沒什麼實際傷害，但是觀賞性拉滿，屬於拿項目經費換領導掌聲的典型表演。」
小北鼻大小姐嘴裡含著那顆爆米花，安靜看著。
小號葉誠從光雨裡面落下，雙腳剛剛踩地，杜婉儀已經提刀衝到面前，大砍刀貼著銀色腦袋橫掃過去，小號葉誠腰往後一折，刀鋒擦著臉飛過，削掉了後面一棵景觀樹最上方的枝葉。
樹葉嘩啦啦往下落。
小號葉誠直起身體，銀色大臉雖然看不出表情，聲音裡面卻全是震驚：「太太，你來真的？」
「不是你說友好交流嗎？」
「你這個友好是不是有一點兒太致命了？」
「本家主從小交朋友就這樣！」
「難怪你沒有朋友！」
空氣安靜半秒。
杜婉儀臉更紅了。
「奧特人販子，本家主今天非把你屁股後面那盞破尾燈拆下來不可！」
「這是帝皇腰帶！」
「掛在屁股上就是尾燈！」
「密碼的太太，士可殺不可辱！」
小號葉誠雙臂猛地往前一推，一道半透明光幕擋在身前，杜婉儀的大砍刀緊跟著落下，轟的一聲，光幕表面盪開無數水紋一樣的波動，兩個人隔著屏障再次開始角力。
小號葉誠胸前紅燈越閃越快。
杜婉儀臉上的紅色也越來越深。
一邊是低電量奧特曼，一邊是高溫紅臉關公，雙方誰都沒有後退，噴泉裡面的水卻被不斷擴散的氣浪推向兩側，露出底下鋪著鵝卵石的池底。
葉誠看得津津有味：「牢小要沒電了，太太也快熟了，現在就看是低電量保護先啟動，還是紅溫保護先啟動。」
小北鼻大小姐似乎聽見了太太的聲音，小臉朝那邊偏了一點。
杜婉儀一聲大喝，兩把刀同時發力，光幕咔嚓碎開，小號葉誠被震得往後滑出去好幾米，雙腳在草坪上犁出兩道長長痕跡，胸前計時器叮咚得像是即將停止營業的商場廣播。
「太太，你欺人太甚！」
「你又不是人！」
小號葉誠：「……」
好有道理。
紅銀色身影沉默兩秒，果斷抬起右手，一顆銀白光球在掌心迅速成形，杜婉儀也停下腳步，把兩把砍刀往地上一插，雙手在身前用力一搓，不知道從哪裡搓出一團紅得發亮的火焰。
沈家眾人看傻了。
剛才還是奧特曼和關公物理互毆，現在怎麼忽然開始魔法對轟了？
「奧特低電量閃光彈！」
「婉儀光波！」
兩道完全不像正經技能名字的攻擊同時飛出，在噴泉上方正面相撞，銀光和紅光糾纏到一起，膨脹、收縮，再猛地炸開。
轟——
氣浪卷過院子。
草葉彎腰，樹枝搖晃，放在葉誠懷裡的爆米花桶都被吹得歪了一下，葉誠急忙抱緊固定資產，另一隻手還不忘扶住頭頂的小北鼻大小姐。
「大小姐，小心，這裡到了特效高潮，影院第一排風有點大。」
小北鼻大小姐趴低身體，兩隻小手抓緊葉誠頭髮，嘴裡那顆爆米花也在風吹過來的時候吐回掌心，等風過去，她又慢慢坐直，把已經快要被口水泡軟的爆米花重新塞了回去。
周圍專家眼前一黑。
還吃？
你們兩個到底有沒有把這件事當回事！
葉誠繼續吃爆米花。
小北鼻大小姐繼續吃爆米花。
區別是葉誠這邊一顆接一顆，嘴裡咔嚓咔嚓，很快便解決掉小半桶，小北鼻大小姐從始至終都只有那一顆，吃進去，吐出來，翻個面，再吃進去，頑強得像是準備靠口水把它一點點腐蝕掉。
沈家眾人則圍在後面吃驚。
談判專家低頭看著越來越少的爆米花，順便開始計算家主回來以後會不會問，剛才放下的時候還有多少顆，現在葉誠又吃了多少顆，少一顆掛窗外面的威脅到底還算不算數。
所有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吃瓜和吃「爆米花」。
院子裡，小號葉誠和杜婉儀完全沒有發現。
兩個人從噴泉一側打到另一側，小號葉誠一記手刀被杜婉儀偏頭躲開，太太抬腿就踹，小號葉誠伸手擋住，另一隻手順勢去按她腦袋，杜婉儀矮身從下面鑽過去，回頭抓住那半截防火斗篷用力一拽。
小號葉誠身體猛地往後一仰：「太太，打架不能抓披風！」
「誰規定的？」
「M78星雲外交法！」
「這裡是沈家，不歸你們M78星雲管！」
「那你也不能拽我褲子！」
「本家主拽的是披風！」
「它掛在屁股上！」
「那不是本家主的問題！」
小號葉誠伸手去搶披風，杜婉儀抓得更緊，雙方圍著噴泉開始原地轉圈，紅銀色奧特曼越轉越快，太太也越轉越興奮，最後小號葉誠忽然撒手，杜婉儀抱著半截破布往後連續退了好幾步。
小號葉誠轉身就跑。
「站住！」
「太太，光之巨人的事情到此為止，我們有緣再見！」
「沒緣也得見！」
杜婉儀把破爛防火斗篷往肩膀上一披，提起大砍刀繼續追，原本的紅臉關公又多了一條燒焦半截的紅披風，造型比剛才更加完整，也更加難以評價。
葉誠看著這一幕，手裡的爆米花都停了：「牢小裝備爆了。」
小北鼻大小姐也停了一下。
「大小姐，你說太太穿著是不是比牢小合適？」
「噠。」
「有眼光，我也這麼覺得。」
沈家眾人：「……」
小小姐剛才只是隨便叫了一聲吧？
你為什麼又開始私自翻譯？
不過這麼繼續看下去也不是辦法，葉誠現在難得安安靜靜坐在凳子上，注意力又全部集中在院子裡的戰鬥，這是她們把小小姐救回來的最好機會。
幾名沈家安保人員悄悄交換眼神。
正面過去肯定不行。
葉誠看上去在吃爆米花，反應卻快得嚇人，剛才整個主宅那麼多人圍堵，都被他靠著一套後置攝像頭系統沖了出來，現在小小姐還趴在他頭頂，只要有一點兒動靜，葉誠很可能抱著人繼續跑。
只能偷襲。
最前面的男人抹掉臉上最後一點洗手液泡沫，朝旁邊同伴打了個手勢，一名身材不高、動作最輕的安保人員立刻會意，悄悄從人群後面退開，繞進旁邊花圃。
小北鼻大小姐還在和爆米花死磕。
沒人注意到花圃後面多了一道蹲著移動的身影。
那名安保人員每一步都踩得很輕，借著景觀樹和灌木遮擋慢慢靠近，院子裡每傳來一次爆炸聲，他就往前挪一段，杜婉儀每喊一聲「奧特人販子」，他就借著聲音遮掩腳步。
十米。
五米。
三米。
距離越來越近，葉誠依舊沒有回頭，甚至又從爆米花桶里抓了一把，興致勃勃評價小號葉誠的跑路姿勢。
「大小姐，看見沒有，牢小現在這個動作叫奧特牛蛙步，雖然外形是光之巨人，內核依舊是福利院野生牛蛙，說明一個人的本質不會因為換了一身緊身衣發生改變。」
遠處的小號葉誠像是隱約聽見了，銀色大臉猛地轉向這邊。
安保人員身體一僵，急忙趴低。
小號葉誠只來得及看見主宅門口坐著一道有些眼熟的身影，杜婉儀已經從後面追上來，一砍刀劈在他剛才站的位置，嚇得小號葉誠繼續戰術轉移。
「牢大？」
「你還有空看別人！」
「太太，偷襲不講武德！」
「本家主從來沒有那種東西！」
安保人員繼續往前。
最後一米。
葉誠就在眼前。
小小姐趴在他頭頂，兩隻小手還抓著那顆已經被折磨得完全看不出原本形狀的爆米花，小臉低垂，正在考慮下一輪應該從左邊進攻，還是從右邊進攻。
安保人員屏住呼吸，慢慢站起來。
旁邊幾名同伴緊張得手心全是汗，育嬰師也做好了接人的準備，只要他能把小小姐抱下來，後面的人立刻圍上去，葉誠就算想搶也來不及。
近了。
更近了。
安保人員兩隻手悄悄伸出，從後面托住小北鼻大小姐腋下，動作輕得像是在拆除一枚碰一下就會爆炸的精密裝置。
葉誠還在吃爆米花。
他成功了！
安保人員眼神一亮，雙手微微發力，小心翼翼把小北鼻大小姐從葉誠頭頂抱了起來。
趴在腦袋上和爆米花死磕的小北鼻大小姐，停了下來。
圓乎乎的身體懸在半空，兩條小短腿沒有再動，手裡依舊抓著那顆濕漉漉的爆米花，漆黑眼睛卻慢慢抬起，順著抱住自己的手臂，一點點看向身後那個男人。
冷冰冰。
一動不動。
安保人員臉上的喜色僵住。
這個眼神他見過。
雖然現在的小小姐臉蛋圓乎乎，頭髮軟軟貼在額前，身體還沒有他一條手臂長，可那種平靜、冰冷、像是在無聲詢問「誰允許你碰我」的目光，已經和長大後的沈清寒一模一樣。
男人額頭慢慢冒出冷汗。
小北鼻大小姐依舊看著他。
一秒。
兩秒。
男人嘴角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抱著小北鼻大小姐重新往前，動作比剛才偷走的時候還輕，最後將她穩穩放回葉誠頭頂，順便把兩條小短腿擺回原位，又幫她把被弄亂的一縷頭髮理好。
小北鼻大小姐收回視線，重新趴好。
她低頭看了看手裡的爆米花，像是什麼都沒有發生，又把它塞進嘴裡，繼續死磕。
安保人員悄悄後退。
周圍人：「？？？」
不是，哥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