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二哥放棄鐵飯碗給陸峰開船
初冬的海風貼著起伏的波浪刮過來，帶著一股透骨的寒意。
七米長的紅漆鐵殼船碾開海水，順著蜿蜒的海岸線返回白海村。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海面上的能見度變低。
陸峰穩雙手握著方向舵，一雙眼睛專注地盯著前方的航道。
陸建海坐在甲板的木箱上，聽著常柴發動機發出沉穩有力的轟鳴聲，他的視線一直落在陸峰身上。
在陸建海的記憶深處，這個老三隻要一遇到事，眼神總是躲閃飄忽。
如今那雙控舵的手背上青筋凸起，透著一股老海狼才有的定力。
鐵船平穩地駛入白海村的避風灣老碼頭。
三人跳上棧橋，朝著村尾的方向走去。
陸建海走在前面，腳下的路面平整寬闊。
他記得以前回村，這條路只要一颳風下雨就泥濘不堪，連拉貨的牛車都會深深地陷進爛泥坑裡。
「這路也是老三修的？」陸建海放慢腳步，偏過頭問了一句。
陸大山拿著旱菸杆指了指前方，如實相告：「峰子前陣子掏了幾百塊現錢，讓大隊拉了礦渣和碎石子給墊平的。如今市裡的冷藏卡車都能直接開進村里裝貨了。」
陸建海聽完，喉結上下滾了滾，把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他繼續往前走，直到停在村尾高坡上的那座大院門前。
兩米高的紅磚院牆透著新磚特有的硬朗氣息，將五間寬敞的大瓦房嚴嚴實實地護在裡頭。
陸峰推開厚實的實木大門，堂屋裡亮著讓人覺得溫暖的黃光。
沈晚秋聽到院子裡的動靜，從屋裡迎了出來。
她身上穿著一件自己親手裁剪的紅色罩衣，臉色紅潤瑩白。
雖然身子漸漸重了，整個人卻透著一股被歲月厚待的從容笑意。
「二哥來了。」沈晚秋落落大方地打著招呼。
陸建海愣在原地，嘴唇微張，半天沒挪動步子。
他記憶里那個餓得面黃肌瘦、總是縮在茅草屋牆角掉眼淚的弟妹不見了。
眼前這個滿臉幸福的女人，身上透著當家老闆娘的穩重心氣。
灶房的門帘被掀開，堂嫂王翠萍端著一盆熱氣騰騰的燉排骨走了出來。
「建海回來了！快進屋洗手吃飯！」王翠萍笑著在圍裙上擦了擦手，「峰子現在可是公社表彰的頭號萬元戶，晚秋也懷上身孕了。
咱們老陸家算是真真切切地熬出頭了！」
陸建海邁過高高的木門檻走進堂屋。
地面是用洋灰專門找平的，踩上去硬實得很。
正中間擺著一張厚重的榆木八仙桌，散發著淡淡的木材清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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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轉頭一看，向陽的角落裡赫然擺著一台十四寸的彩色電視機。
身為國營船隊的大管輪，他平時接觸的都是市裡的人。
他心裡很清楚，這種十四寸的進口大彩電，就算是國營大廠的廠長想買，也得托關係到處找外匯券。
陸建海心底殘存的那點國營職工的驕傲，在這一刻轟然倒塌。
晚飯擺上了桌。
紅燒肉泛著誘人的油光，清蒸大石斑鮮香四溢，大盆的燉排骨正往外冒著熱氣。
陸峰拿出一瓶老村長地瓜燒，用牙咬開瓶蓋，給陸大山和陸建海面前的碗裡倒滿白酒。
陸建海端著那碗酒，粗糙的大手一直在微微發顫。
他想起了自己當初跟陸峰斷絕關係時的決絕。
那時候他覺得老陸家的臉面被這個混子丟盡了，甚至覺得這輩子都不想再認這個弟弟。
他又想起這幾年在市里端著鐵飯碗，對這個家不聞不問的冷漠。
再看看眼前這個撐起整個家族門面的年輕男人。
短短几個月的時間，陸峰修了村裡的路，蓋了氣派的大瓦房，定下了遠洋大鋼船，連弟妹都養得氣色紅潤。
這個曾經讓他痛恨到骨子裡的爛泥，靠著一雙手，生生在海里搏出了一份龐大的家業。
「峰子。」
陸建海眼眶泛紅，聲音被湧上來的情緒堵得有些嘶啞。
他端著酒碗，直挺挺地站起身來。
「以前是二哥眼瞎，看錯你了。
今天這碗酒，二哥給你賠個不是！」
陸峰跟著站起身，伸出手托住他的手腕，把那隻端著酒的瓷碗穩穩地按了下去。
「一家人不說兩家話。」陸峰看著他，目光沉靜，「你當初打我罵我，那是氣我不爭氣，盼著我學好，這份恩情我一直記在心裡。」
陸峰端起自己面前的水杯，裡面裝的是溫開水。
「現在大鋼船就停在造船廠。
那台兩百五十馬力的重型柴油主機脾氣大得很，一般人根本摸不透它的性子，我只放心交給你來管。」
陸建海聽著這句話，胸膛劇烈地起伏了幾下，眼底湧起一股滾燙的濕意。
他仰起頭，將那一大碗辛辣的地瓜燒直接倒進肚子裡。
火辣辣的酒勁順著喉嚨一路燒到胃裡，徹底點燃了他骨子深處的那股硬漢熱血。
「好！」
陸建海把空酒碗重重地頓在實木桌上，用手背粗魯地抹了一把嘴角的酒漬。
「你敢把全船人的命交給我，我就敢跟著你下這片深海！」
第二天一大早。
天色灰濛濛的，海面上籠罩著一層寒霧。
陸建海坐上了開往市裡的頭班長途客車。
他回到國營漁業碼頭，大步走進車間主任的辦公室。
辦公桌後的主任見他進來，笑著放下手裡的報紙，端起印著紅星的搪瓷茶缸。
「建海啊，昨天請了半天假回去幹嘛了？
正好廠里有個提乾的名額，準備過完年給你往上提一提工資級別。」主任語氣透著幾分籠絡。
陸建海一言不發，從兜里掏出一張摺疊好的信紙，直接拍在辦公桌上。
「主任，承蒙這幾年的照顧，我不幹了。」陸建海的聲音乾脆利落。
主任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了，手裡的茶缸重重地磕在桌面上，猛地站起身。
「你瘋了？你可是咱們船隊的大管輪，端的是多少人搶破頭的鐵飯碗！你這歲數出去能幹啥？」
「去給我自家兄弟開遠洋大鋼船！」
陸建海撂下這句話，轉身就走。
他回到集體宿舍，把幾件換洗的衣服卷進舊鋪蓋里，用麻繩一捆背在身上。
走出碼頭大門時，初冬的寒風迎面吹來，刮在臉上像刀割一樣。
他卻覺得心裡前所未有的踏實，鐵飯碗再硬，也比不上跟著自家兄弟闖蕩大洋深處來得痛快。
當天下午，陸建海便坐車回到了白海村。
陸家二哥正式歸位。
船長陸峰、大副陸大山、輪機長陸建海、水手陳建業。
百噸級遠洋大鋼船再添一位核心。
接下來的幾天裡，初冬的第一股冷空氣正式南下。
氣溫呈現斷崖式驟降，海面上的風浪一天比一天大。
灰白色的浪頭翻滾著白沫，狠狠地拍打著海岸線。
那些靠著手搖木船和小鐵皮船討生活的散戶漁民，全都被迫把船拖上了岸，用粗麻繩死死拴在樹樁上，根本不敢出海。
白海鎮的海鮮市場迎來了今年第一波大面積的斷供潮。
各個酒樓的採購員急得團團轉，底層海貨的價格開始直線飆升。
就在所有老漁民都望著狂暴的大海嘆氣的時候，陸峰家裡的老式搖把子電話響了。
是縣造船廠打來的長途。
那艘一百二十噸的雙雷達遠洋大鋼船，管線排查徹底完畢，隨時可以下水試航。
七米長的紅漆鐵殼船碾開海水，順著蜿蜒的海岸線返回白海村。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海面上的能見度變低。
陸峰穩雙手握著方向舵，一雙眼睛專注地盯著前方的航道。
陸建海坐在甲板的木箱上，聽著常柴發動機發出沉穩有力的轟鳴聲，他的視線一直落在陸峰身上。
在陸建海的記憶深處，這個老三隻要一遇到事，眼神總是躲閃飄忽。
如今那雙控舵的手背上青筋凸起，透著一股老海狼才有的定力。
鐵船平穩地駛入白海村的避風灣老碼頭。
三人跳上棧橋，朝著村尾的方向走去。
陸建海走在前面，腳下的路面平整寬闊。
他記得以前回村，這條路只要一颳風下雨就泥濘不堪，連拉貨的牛車都會深深地陷進爛泥坑裡。
「這路也是老三修的？」陸建海放慢腳步，偏過頭問了一句。
陸大山拿著旱菸杆指了指前方，如實相告：「峰子前陣子掏了幾百塊現錢，讓大隊拉了礦渣和碎石子給墊平的。如今市裡的冷藏卡車都能直接開進村里裝貨了。」
陸建海聽完，喉結上下滾了滾，把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他繼續往前走，直到停在村尾高坡上的那座大院門前。
兩米高的紅磚院牆透著新磚特有的硬朗氣息，將五間寬敞的大瓦房嚴嚴實實地護在裡頭。
陸峰推開厚實的實木大門，堂屋裡亮著讓人覺得溫暖的黃光。
沈晚秋聽到院子裡的動靜，從屋裡迎了出來。
她身上穿著一件自己親手裁剪的紅色罩衣，臉色紅潤瑩白。
雖然身子漸漸重了，整個人卻透著一股被歲月厚待的從容笑意。
「二哥來了。」沈晚秋落落大方地打著招呼。
陸建海愣在原地，嘴唇微張，半天沒挪動步子。
他記憶里那個餓得面黃肌瘦、總是縮在茅草屋牆角掉眼淚的弟妹不見了。
眼前這個滿臉幸福的女人，身上透著當家老闆娘的穩重心氣。
灶房的門帘被掀開，堂嫂王翠萍端著一盆熱氣騰騰的燉排骨走了出來。
「建海回來了！快進屋洗手吃飯！」王翠萍笑著在圍裙上擦了擦手，「峰子現在可是公社表彰的頭號萬元戶，晚秋也懷上身孕了。
咱們老陸家算是真真切切地熬出頭了！」
陸建海邁過高高的木門檻走進堂屋。
地面是用洋灰專門找平的，踩上去硬實得很。
正中間擺著一張厚重的榆木八仙桌，散發著淡淡的木材清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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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轉頭一看，向陽的角落裡赫然擺著一台十四寸的彩色電視機。
身為國營船隊的大管輪，他平時接觸的都是市裡的人。
他心裡很清楚，這種十四寸的進口大彩電，就算是國營大廠的廠長想買，也得托關係到處找外匯券。
陸建海心底殘存的那點國營職工的驕傲，在這一刻轟然倒塌。
晚飯擺上了桌。
紅燒肉泛著誘人的油光，清蒸大石斑鮮香四溢，大盆的燉排骨正往外冒著熱氣。
陸峰拿出一瓶老村長地瓜燒，用牙咬開瓶蓋，給陸大山和陸建海面前的碗裡倒滿白酒。
陸建海端著那碗酒，粗糙的大手一直在微微發顫。
他想起了自己當初跟陸峰斷絕關係時的決絕。
那時候他覺得老陸家的臉面被這個混子丟盡了，甚至覺得這輩子都不想再認這個弟弟。
他又想起這幾年在市里端著鐵飯碗，對這個家不聞不問的冷漠。
再看看眼前這個撐起整個家族門面的年輕男人。
短短几個月的時間，陸峰修了村裡的路，蓋了氣派的大瓦房，定下了遠洋大鋼船，連弟妹都養得氣色紅潤。
這個曾經讓他痛恨到骨子裡的爛泥，靠著一雙手，生生在海里搏出了一份龐大的家業。
「峰子。」
陸建海眼眶泛紅，聲音被湧上來的情緒堵得有些嘶啞。
他端著酒碗，直挺挺地站起身來。
「以前是二哥眼瞎，看錯你了。
今天這碗酒，二哥給你賠個不是！」
陸峰跟著站起身，伸出手托住他的手腕，把那隻端著酒的瓷碗穩穩地按了下去。
「一家人不說兩家話。」陸峰看著他，目光沉靜，「你當初打我罵我，那是氣我不爭氣，盼著我學好，這份恩情我一直記在心裡。」
陸峰端起自己面前的水杯，裡面裝的是溫開水。
「現在大鋼船就停在造船廠。
那台兩百五十馬力的重型柴油主機脾氣大得很，一般人根本摸不透它的性子，我只放心交給你來管。」
陸建海聽著這句話，胸膛劇烈地起伏了幾下，眼底湧起一股滾燙的濕意。
他仰起頭，將那一大碗辛辣的地瓜燒直接倒進肚子裡。
火辣辣的酒勁順著喉嚨一路燒到胃裡，徹底點燃了他骨子深處的那股硬漢熱血。
「好！」
陸建海把空酒碗重重地頓在實木桌上，用手背粗魯地抹了一把嘴角的酒漬。
「你敢把全船人的命交給我，我就敢跟著你下這片深海！」
第二天一大早。
天色灰濛濛的，海面上籠罩著一層寒霧。
陸建海坐上了開往市裡的頭班長途客車。
他回到國營漁業碼頭，大步走進車間主任的辦公室。
辦公桌後的主任見他進來，笑著放下手裡的報紙，端起印著紅星的搪瓷茶缸。
「建海啊，昨天請了半天假回去幹嘛了？
正好廠里有個提乾的名額，準備過完年給你往上提一提工資級別。」主任語氣透著幾分籠絡。
陸建海一言不發，從兜里掏出一張摺疊好的信紙，直接拍在辦公桌上。
「主任，承蒙這幾年的照顧，我不幹了。」陸建海的聲音乾脆利落。
主任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了，手裡的茶缸重重地磕在桌面上，猛地站起身。
「你瘋了？你可是咱們船隊的大管輪，端的是多少人搶破頭的鐵飯碗！你這歲數出去能幹啥？」
「去給我自家兄弟開遠洋大鋼船！」
陸建海撂下這句話，轉身就走。
他回到集體宿舍，把幾件換洗的衣服卷進舊鋪蓋里，用麻繩一捆背在身上。
走出碼頭大門時，初冬的寒風迎面吹來，刮在臉上像刀割一樣。
他卻覺得心裡前所未有的踏實，鐵飯碗再硬，也比不上跟著自家兄弟闖蕩大洋深處來得痛快。
當天下午，陸建海便坐車回到了白海村。
陸家二哥正式歸位。
船長陸峰、大副陸大山、輪機長陸建海、水手陳建業。
百噸級遠洋大鋼船再添一位核心。
接下來的幾天裡，初冬的第一股冷空氣正式南下。
氣溫呈現斷崖式驟降，海面上的風浪一天比一天大。
灰白色的浪頭翻滾著白沫，狠狠地拍打著海岸線。
那些靠著手搖木船和小鐵皮船討生活的散戶漁民，全都被迫把船拖上了岸，用粗麻繩死死拴在樹樁上，根本不敢出海。
白海鎮的海鮮市場迎來了今年第一波大面積的斷供潮。
各個酒樓的採購員急得團團轉，底層海貨的價格開始直線飆升。
就在所有老漁民都望著狂暴的大海嘆氣的時候，陸峰家裡的老式搖把子電話響了。
是縣造船廠打來的長途。
那艘一百二十噸的雙雷達遠洋大鋼船，管線排查徹底完畢，隨時可以下水試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