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0章 調兵平叛!【加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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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有回信,比什麼都可怕。

  高拱坐在總督衙門正堂,面前攤著一張廣東輿圖。

  陳文遠送進來的藥渣和脈案整整齊齊擺在案角,他看都沒看。

  「東西收了。」

  高拱拿起那包藥渣,湊近聞了聞,丟回桌上,「柴胡、葛根、白芷——標準的風寒方子。找的大夫是回春堂的陳五味,開了二十年館子,老牌坐堂郎中。脈案寫得規規矩矩,藥渣還是熱的。」

  他抬眼看陳文遠。

  「你說他是真病還是假病?」

  陳文遠不敢接這話。

  高拱替他接了:「上回遞帖子說病了,不來。這回連郎中、藥方、藥渣一整套都搬出來了,就差沒把藥罐子也抬過來讓我瞧。一個人越是費力證明自己病了,越說明他沒病。」

  他把脈案拎起來,翻了翻,擱下。

  「不來就不來。」

  這句話說得太輕,陳文遠反而心裡一緊。

  高拱站起身,走到輿圖前。

  手指順著肇慶往東劃,經過三水、佛山,最後落在廣州。

  「文遠,廣東總兵張元勛現在駐紮在哪兒?」

  「廣州府。」

  陳文遠答得很快。這個人他提前摸過底,「嘉靖朝抗倭宿將,俞大猷的舊部。隆慶年間調任廣東,如今是廣東總兵,駐廣州。」

  高拱的手指在廣州那個位置點了兩下。

  「幫我再寫封信。」

  「給劉安世?」

  「給張元勛。」

  陳文遠愣住了。

  高拱沒有解釋,直接往下說——

  「就寫:兩廣總督高拱,致書廣東總兵張元勛。肇慶衛空餉一案,涉銀十二萬兩,牽連甚廣。地方文官互相遮護,掣肘查案。本督現調廣東總兵張元勛,即刻率親兵兩千,赴肇慶聽令。此系軍令,不得遷延。」

  陳文遠的筆懸在半空,遲遲落不下去。

  「大人。」

  高拱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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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元勛是廣東總兵,在粵地經營多年,和地方上的府縣武官、沿海鄉紳都有交情。這個人……未必肯來。」

  這話說得委婉,意思卻直白——張元勛在廣東盤踞日久,自成體系。

  你一個新到任的總督,發一紙調令,憑什麼讓人家帶兵來給你站台?

  高拱沒急著答,走回桌案後面坐下來。

  他端起茶碗,又放下了。

  「你知道張元勛是誰的人?」

  陳文遠斟酌了一下:「俞大猷提拔的。」

  「俞大猷是誰的人?」

  「胡宗憲。」

  「胡宗憲現在在哪?」

  「九邊總督,坐鎮薊州。」

  高拱點了一下頭,像是在課堂上考校學生,等著他自己把鏈條串完。

  陳文遠串不下去了。

  他知道胡宗憲是趙寧舉薦的,趙寧是內閣首輔,但這跟高拱有什麼關係?

  高拱是被趙寧擠出中樞的人。

  至少外頭都這麼傳——趙閣老入閣之後,高拱主動讓位,領了兩廣總督的差事,說好聽是急流勇退,說難聽是……

  「想不通?」高拱看出了他的心思。

  他沒賣關子,聲音不高不低——

  「外面的人都說我是被他擠走的。」

  陳文遠沒敢接話。

  「被擠走的人,會讓自家二哥的女兒嫁給他做妾?」

  陳文遠徹底呆住了。

  高拱的侄女——

  高姝,嫁給了趙寧?

  這件事他從來沒聽說過。

  不,也許聽說過,但沒往這個方向想過。

  高拱沒再解釋。

  有些事不需要說透,說透了反而失了味道。

  他和趙寧之間的關係,不是外面傳的那種你上我下、此消彼長的零和遊戲。

  兩人的這根線,從嘉靖朝拉到現在,拉了十幾年,中間斷過、接過、松過、緊過,但從來沒有真正斷掉。

  他來兩廣,不是流放。

  更多的是布局!

  「張元勛是俞大猷的舊部,俞大猷是胡宗憲的人,胡宗憲是趙雲甫一手舉薦坐上九邊總督的。」

  高拱一條線串到底,「這條線上的每一個人,都清楚自己的根在哪兒。我拿著兩廣總督的印,發一道軍令給張元勛——他不是給我面子,他是給趙雲甫面子。」

  陳文遠手裡的筆終於落到紙上了。

  「這個面子,他不敢不給。」

  高拱的語氣平淡。

  「俞大猷雖然不在廣東了,但張元勛在粵地這些年能安安穩穩做他的總兵,靠的不是他自己的本事——是京師沒人動他。京師為什麼沒人動他?因為他頭上有人。這個人不是俞大猷,不是胡宗憲,是趙雲甫。」

  「你覺得劉安世為什麼敢不來?」

  陳文遠正寫著信,手一頓。

  「因為他算準了一件事——我在肇慶沒有兵。」

  高拱放下茶碗,「總督衙門是空架子,肇慶衛是爛架子。我手底下能調動的人,就你們幾個。他覺得我掀不了桌子。查案可以,但真要抓人、拿人、動他的根基,我拿什麼動?」

  「所以——」

  「所以我要讓張元勛來。」


  「兩千親兵進肇慶,讓劉安世看看,我不是只帶了四個隨從。他以為我是孤身入局,那我就讓他看看,我背後站著誰。」

  陳文遠寫完了最後一個字。

  信箋上墨跡未乾。

  他抬頭看高拱,想問一句「萬一張元勛還是不來呢」——但話到嘴邊咽了回去。

  高拱已經給出了答案。

  這條線從京師拉到九邊,從九邊拉到廣東,每一個環節都指向同一個名字。

  張元勛在這條線上吃了十幾年的飯,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這頓飯不是白吃的。

  「信寫好了,用火漆封。」

  高拱站起來,拂了拂袖子,「今天之內送到廣州,走驛站急遞。」

  「是。」

  「再加一句。」

  陳文遠的筆又提起來。

  高拱背著手走到門口,廊下的新燈籠被風吹得輕輕晃動。

  正月的日頭偏西了,院子裡拉出一道長影子。

  他沒回頭。

  「信末加四個字——'勿負舊恩'。」

  陳文遠的筆尖在紙上頓了一瞬。

  舊恩。

  這兩個字不是高拱的恩。

  是俞大猷的恩,是胡宗憲的恩,是趙雲甫一手把張元勛從百戶提到總兵的恩。

  高拱拿這兩個字壓陣,等於把京師那張最大的牌,明明白白亮在了桌面上。

  他在告訴張元勛——

  也在告訴整個廣東的官場——

  兩廣總督的背後,站的不是一個被擠出中樞的失意老臣。

  是大明朝的首輔。

  陳文遠落完最後一筆,將信箋小心吹乾,折好,裝入信封。

  他拿起火漆棒湊近燭火,紅色的蠟油滴在封口上,高拱的總督印章蓋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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