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3章 殷正茂:罵名我來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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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知府衙門的兵看到殷正茂,異常恭敬。

  他們就是等殷正茂來,替殷正茂守著的。

  為首的把總單膝跪地,抱拳行禮:「殷大人,裡面已經清空。王敬……就在正堂。」

  殷正茂翻身下馬,官靴踩在石板上,沒看那把總一眼。

  他抬手,輕輕往前一推。

  二十名親兵同時抽刀。

  刀鞘撞在甲冑上,悶響連成一片。

  十人沖向側門,十人撞向正門。

  砰——

  正門被撞開。木屑飛濺。

  殷正茂跨過門檻,靴底踩進碎木屑里,咯吱作響。

  總督府里很空。家具都被搬走了,只剩下光禿禿的樑柱和地磚。

  灰塵在從門口湧入的光柱里飛舞。

  正堂中央,歪歪扭扭躺著三個人。

  王敬,還有他的兩個貼身太監。

  他們被軟禁在這裡,整整一周。

  沒有家具,沒有乾淨衣物,沒有熱水。

  吃喝拉撒都在這方寸之地。

  王敬曾經筆挺的緋紅官服,現在皺成一團,沾滿污漬。

  頭髮散亂,打著結。

  兩個太監更慘,一個嘴角潰爛,一個眼窩深陷。

  三個人像三條被抽了脊樑的狗,癱在地上。

  殷正茂走進去。

  靴子踩在地磚上,腳步聲在空曠的正堂里迴蕩,一聲,一聲,砸在王敬的耳膜上。

  王敬抬起頭。

  那張曾經白淨富態的臉,現在蠟黃浮腫,眼窩塌陷。

  他看見殷正茂,嘴唇哆嗦著,想說什麼,卻只發出嗬嗬的抽氣聲。

  殷正茂沒看他。

  他走到王敬面前,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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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個太監先反應過來。他們撲上來,抱住殷正茂的靴子,嚎啕大哭。

  「殷總督!殷總督救命啊!」

  「我們都是被逼的!都是王敬逼的!」

  「帳本!我們知道帳本在哪!求大人留條活路!」

  殷正茂低頭,看著腳邊那兩個涕淚橫流的太監。

  他們曾經也是人五人六的人物,替王敬管著市舶司的內帳,手指捻過的銀票比尋常百姓一輩子見過的都多。

  現在,他們只是兩條快要溺死的狗。

  殷正茂蹲下身,拍了拍其中一個太監的臉。

  動作很輕,像在安撫受驚的畜生。

  「帳本在哪?」

  「在……在城外……西湖邊……」太監語無倫次,「假山底下……有個地窖……」

  殷正茂站起身。

  「拖出去。」

  親兵上前,一人拽一個,像拖死狗一樣把兩個太監往外拖。

  太監拼命掙扎,指甲在地磚上刮出刺耳的聲響。

  「殷大人!您答應過的!我們都說出來——」

  殷正茂沒回頭。

  「斬了。」

  兩個字,輕飄飄的。

  拖拽的動作頓了一瞬。

  然後親兵繼續拖,一直拖到院子裡。太監的嚎叫聲從「殷大人饒命」變成破音的尖叫,最後戛然而止。

  院子裡安靜下來。

  殷正茂這才轉向王敬。

  王敬癱在地上,身體抖得像風裡的枯葉。

  他尿了。溫熱的液體從他身下漫開,在地磚上積成一小灘。

  殷正茂在他面前蹲下。

  「王公公。」

  王敬嘴唇翕動,發不出聲音。

  他的牙齒在打顫,咯咯咯咯,像啄木鳥啄木頭。

  殷正茂湊近了些。

  他的聲音很輕,只有王敬能聽見。

  「朝廷的旨意,王敬罪大惡極···」

  「三千六百刀。一刀都不能少。」

  王敬愣住了。

  殷正茂轉身往外走。

  「給他洗澡。換身乾淨衣服。好吃好喝,養起來。明天開始,菜市口,凌遲。」

  「不!」王敬終於找回了聲音,尖利刺耳,「殷正茂!你不能!我是司禮監的人!我……」

  殷正茂停下腳步,沒回頭。

  「你現在的身子骨,扛不住三千六百刀。養胖一些,才好動刀。」

  殷正茂跨出門檻。

  身後傳來一聲悶響——王敬仰面倒在地上,昏死過去。

  殷正茂沒回頭。

  他走到院子裡,接過親兵遞來的濕布,擦了擦手。

  布扔在地上,很快被泥水浸透。

  「老周,王敬的黨羽,連同家眷,全部抓起來,明日斬立決!」

  周崇安聞言心中一跳,湊過來,壓低聲音:「大人,趙閣老的意思是黨羽不留,可沒說……牽連家人。」

  殷正茂擦拭手指的動作沒停。

  「老周,你覺得,王敬的黨羽,是怎麼來的?」

  周崇安一愣。

  殷正茂把布扔在地上,踩了一腳。

  「王敬自己是太監,沒有子孫。他貪的錢,要養誰?他的黨羽,為什麼肯替他賣命?因為他們的家人,早就和王敬綁在一起了。王敬吃肉,他們喝湯。王敬出事,他們第一個跳出來,想把自己摘乾淨。」

  「不殺乾淨,這湯,永遠有人想喝。」

  周崇安嘴唇動了動,沒說出話。

  他看著殷正茂的側臉,那張臉在夕陽下沒什麼表情,只有嘴角向下抿著,抿出一條冷硬的線。

  「大人……」

  「罪名我來擔。」殷正茂打斷他,翻身上馬,「不殺無以儆效尤。多殺幾個滿腦肥腸的傢伙,浙江才能幹淨。」

  周崇安張了張嘴,終究沒再勸。

  他跟著上馬,心裡卻翻江倒海。

  趙閣老要的是清理黨羽,沒說要株連。

  殷正茂這是把事情做絕了。

  可轉念一想,做絕了也好。

  浙江這潭水,不攪渾、不清底,永遠看不到水下的東西。

  殷正茂要當那把攪屎的棍子,他周崇安,就當那根攪屎棍上的抹布。

  馬蹄聲響起。殷正茂一馬當先,衝出總督府大門。

  門外,知府衙門的兵還跪著。

  殷正茂勒住馬,掃了一眼。

  「都起來。明天卯時,菜市口。所有人,都去看。」

  把總低頭抱拳:「得令。」

  殷正茂策馬離開,官袍下擺在馬背上翻飛。

  他腦子裡在算,從總督府到菜市口,囚車要走兩刻鐘。

  王敬的黨羽,加上家人,大概二百多口。

  斬首隻需要一刀,但押解、驗明正身、行刑,至少要折騰一個上午。

  下午,還要去西湖邊起帳本。

  晚上,要寫奏報給趙寧……

  馬蹄踏過青石板路,濺起細碎的水花。

  街道兩邊的門窗都關著,但門縫裡、窗戶縫裡,擠滿了眼睛。

  明天,菜市口會血流成河。

  後天,整個浙江都會知道,殷閻王來了。

  殷正茂勒住馬,停在菜市口廣場邊。

  廣場已經清空,只留下一排排木樁。

  木樁是新砍的,木屑還散發著腥氣。

  明天,那些木樁上,會掛滿人頭。

  他調轉馬頭,往府衙方向走。

  周崇安騎馬跟在旁邊,嘴唇抿得很緊。

  殷正茂忽然開口:「老周,你在想什麼?」

  周崇安一怔,低聲道:「下官在想,明天之後,浙江會變成什麼樣。」

  殷正茂沒接話。

  他盯著前方的街道,暮色把青石板照得發暗。

  「會變成什麼樣,不重要。」他說,「重要的是,明天之後,誰還敢阻撓開海大業。」

  馬蹄聲在暮色里漸漸遠去。

  廣場上的木樁在風裡輕輕搖晃,影子被拉得很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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